很多事情可以教會一個人很多學問。
比方說這些時日來,那些殘酷的事實與心思便接連不斷地告訴郁寰她究竟有多麼渺小與無能為力。
這時間的一舉一動都那麼粘人,逃不月兌又跳不開。
寧願去相信娘親幻化為星河天懸夜夜相伴,總好過懷揣著希望的暮暮朝朝太牽絆。
祈正天這一句郁寰著實沒能想到,竟當真住了口,一言不發地凝望著老狐狸。
老狐狸勾起一個狡黠的笑意,詭異到讓人不寒而栗。
岑惹塵見狀趕緊一把拉過了郁寰,摻了幾分擔憂與慍惱道︰「你現在上來做什麼?」
郁寰不答,只回過頭憤恨地瞅著老狐狸。
祈正天傲然背過手︰「現在這事兒又出現了轉機,老身想還是應該再調查一番,不要冤枉了郁姑娘才好。能重遇賢佷老身也很是喜悅,不如今日的比武結束後就好生敘敘舊,順便一同探討一番冷家滅門一事,不知郁賢佷覺得如何?」
「甚好。」郁寰答得咬牙切齒。
自己母親是什麼個情況一無所知,這會兒若意氣用事定是要吃虧的。
岑惹塵倒是有幾分不解情況,卻也不便這會兒多問,只上前一步將郁寰掩在身後,防止老狐狸有什麼不軌意圖。
郁寰冷冷地轉過頭,復又凜冽開了口︰「還有容公子,多謝您為我解圍。」
「哪里。寰兒你我相識已久,這是應該的。」容子寂有些尷尬,雖然明知郁寰定在下面看著,卻斷然沒有料到她會親自前來對峙。
「我可擔不起容公子這麼親昵的稱呼。」郁寰眉目里清寒又冷冽,頓了好會兒轉向面對下方眾人,亦包括佇于最前的李沖,「晚輩就是郁寰,所謂的江南第一公子,歸一宮宮主郁之婁的。」這番話說起來卻不能行雲流水,「的女兒。」
人群中立刻又吵嚷起來,今日這你來我往的一番話真是好些讓人瞠目結舌的爆點。
郁寰抿了抿唇,聲音再一次揚起︰「我與秋涼是多年摯友,今日當著武林豪杰的面立下此誓,冷家滅門一事與晚輩絕無半分干系,若有所隱瞞,甘願為人天下任何人處置。」
語罷側過面與冷秋涼對視點了點頭,繼續道︰「晚輩常年來隱瞞女子身份,實在是家父有難言之隱,希望各位英雄好漢諒解。從今日起,晚輩定當竭力追查冷家一事,早日將凶手繩之以法,也不枉祈伯伯操的這番心。」
一席話說完,郁寰復又看了眼老狐狸和胥隱衡,然後頭也不回離了去。
眾人許是還未模清楚情況,並無人阻攔,反而齊齊讓出一條道給郁寰走了開。
容子寂向老狐狸匆匆拱了拱手,急急追了上來︰「寰兒,你等等。」
郁寰那邊並無甚反應,只自顧自地向前走去,倒是岑惹塵眼疾手快一把攔了住︰「別去招惹郁寰。」
「我們之間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系。」容子寂頗為不滿地停下了腳步,怒目而視,「我原本與寰兒同往江南道,是你非要跟隨同行,之後更是橫刀奪愛。虧我還以為你能照顧好郁寰,可是你都給了她什麼?」
「這和容兄亦無甚關系。」岑惹塵也是不留情面,「容兄現在與郁寰立場不同,還是不要多言得好。」
容子寂見那身影漸漸小了去,緩緩闔上眼,靜默地一聲嘆息。良久又轉回身,一副大義凜然的面目對著眾人道︰「諸位英雄,讓大家見笑了。在下也自願參與此事的調查之中,盡早給郁姑娘和祈宮主一個公道,也好讓冷家數十口人得以安息。」
祈正天沒想到事情最後會進展成這樣,雖是沒能將郁寰一擊斃命,至少眾目睽睽之下揭穿了她的女子身份,如今也能下得了台。
「善哉善哉,願冷施主早日超度。」淨空大師的聲音此時悠然想起,「如今看來,此事全然是一個誤會,祈施主還是待調查明了後再公之于眾吧。」
「淨空方丈所言極是,老身會繼續追查的。」祈正天這會兒倒是顯得格外會審時度勢。
于是打打殺殺又順其自然地展開了。
恍若剛才不是各懷鬼胎的一場斗法,而是一出戲,唱的台上台下都心機算盡,最後博了一笑便不了了之。
郁寰身影遠了去,李沖知趣地保持了幾步距離緊跟其後。
岑惹塵則留在原地默默觀望著。
我只是不知道,現在究竟誰更能維護你,保持你,讓你在紅塵紛亂里謀得安穩的一席之地。
世間女子到底繁華三千不過,再絢爛一時也只是為來人瞻賞,然後在指尖從怒放到湮滅。
而我對你這叫囂的生機太心心念念,就快要辜負了盛世名,山河意。
李沖也不知道跟著走了多久。
郁寰氣沖沖的一路,驀地轉過頭,指著後面無辜的小王爺怒喝一句︰「跟你十八代祖宗啊?!」
李沖倒是頗為淡然,不置可否只輕聲一句︰「郁姑娘認路麼?」
這一句倒是讓郁寰徹底老實了下來。
從小生活了十八年沒怎麼離過潤州,不是為了別的,就是不認路一條便將人害得夠慘。
南下宣州時是幸虧有岑惹塵與容子寂二人相伴,就算是前些時候上那白馬寺也是有郡主領的路,方才本就不長腦子的一同亂跑如今的確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只是嘴上還是要倔著︰「我有什麼不知道的?怎麼可能不認路?!」
李沖抬頭望了望被樹葉切割得狹塞的天,閑適晃開手上的折扇︰「在下迷了路,還請郁姑娘帶在下走出去吧。」
听到對方也迷了路,郁寰這下可沒了底氣,怏怏地環顧了下四周,然後隨手一指︰「沒關系,我認識,我們就往」又試著指了指別的方向,最後隨意停在了一邊,「往這邊走。」
李沖笑了笑,上前一步用折扇抵上了對方的衣袖︰「還是換個方向吧。」
「那」郁寰又原地轉了一圈,手也跟著晃悠,然後試探道,「要不這邊?」
「還是跟我走吧。」
這一句話入耳後有些異樣,郁寰木訥地點點頭,手還沒放下,步伐便跟上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