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西辭感覺到拉扯著衣袂那微弱的力量,緩緩轉過身︰「璨姑娘,我可以帶你走。最新更新:風雲小說網」
「你說真的?」小郡主一雙眸子瞬時亮了起來,「你真的願意帶我走?」
「嗯。」柳西辭堅定地點點頭,「我答應過你,不會丟下你的。」
八王爺冷冷盯著二人,怒聲道︰「就憑你?」輕哼一聲,「這樁婚事本王可是請當今皇上賜的婚,你小子憑什麼前來攪局?」
柳西辭不慌不亂地攢住郡主不住出汗的手,默然面向八王爺,正色道︰「先皇逝去不多時,在下以為,為人臣子者不應以兒女私情為先,仰仗個人位高權重在此服喪之際行婚娶之事,不知王爺如何思慮?」
八王爺慢慢點了幾下頭,面上凜冽的笑意又增幾分︰「你小子有幾分才識。」氣魄依舊不減,「不過按你這麼說,本王此舉就是大逆不道罪該萬死了?」
「在下不敢。」柳西辭彎腰作揖,「在下此番言論實是為王爺與郡主著想,還請王爺三思。」
「好一個三思。」八王爺大氣地仰天笑了幾聲,「那你與璨兒孤男寡女,不顧父母之言倫理綱常,逃婚私奔,莫非也是為了本王著想?」
「在下」
柳西辭剛欲聲辯什麼,小郡主並作二步搶言道︰「對,我就是和柳大哥逃婚私奔,不僅如此,還早已暗結連理。」許是方才那一句「我可以帶你走」贈與了滿月復的勇氣與希冀,郡主好看的五官微微團簇著,倔強地昂起小腦袋,「如今我已是柳大哥的妻子,父王你若是非要我回府,就是在棒打鴛鴦。若殘害柳大哥,就是要璨兒守一輩子寡。」
柳西辭不可置信望向她︰「璨姑娘」
璨郡主示意他不要多說,繼續肅色道︰「爹,您左右不就是想要拉攏那個什麼汝陽縣丞麼?只要您說璨兒是他的妻子,他就是郡主駙馬,該有的名望地位一應俱全。您何苦非要犧牲璨兒一生的福分與自由。」咬了咬牙挺著胸脯道,「況且璨兒如今清白不再,就算我願委身給那個裴大人,父王您覺著這樣裴大人真得會為了一個殘花敗柳對您死心塌地麼?」
柳西辭木木地听聞郡主說了這番,已然明了此時聲辯什麼也解釋不得,不若當作權宜之計逃月兌此次。只是自己眼里我見猶憐楚楚可人的璨姑娘,竟不想也有這等機警時候。
一個女子,甘心自言女貞予人,托付是何等情誼。
只是唯有一事不甚明晰,听聞那句「我已是柳大哥的妻子」之時,那心扉間唐突的雀躍究竟是種什麼感覺?
八王爺听罷登時瞠目,怒不可遏卻竭力抑制著情緒︰「你說的可都是真得?」
「千真萬確。」璨郡主斬釘截鐵點點頭,「父王您若非要將我與柳大哥生生拆散,璨兒就死在您面前。」
八王爺幾分不忍,指了指柳西辭試探道︰「你真的要和他走?」
郡主決絕地點了下頭︰「誓死相隨,永生無悔。」
「你不要後悔!」八王爺一字一頓吃力地吐出這幾個字,然後盈充著忿然與惋惜的招子凝視著璨郡主,大手一揮,正色道,「來人啊!」
「屬下在!」
八王爺高昂著頭顱,卻難以遮掩疲憊與頹然︰「上書皇上。」頓了頓高聲吟道,「郡主李氏,因思慮先皇駕崩不滿三載,期間不宜婚娶,倉促悔婚,有違先皇賜婚之旨。自請降為縣主,願以郡內良鄉為號,是以良鄉縣主。」
郡主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著眼眶中已然氤氳開視線的水霧,雙膝一軟跪了下去,狠狠磕了個頭︰「謝父王。」
「傳令汝陽縣丞裴守德。」八王爺熟視無睹般續言,「成親之事雖不可如期舉行,但他仍舊是本王乘龍快婿,本王獨女已是他的正室夫人。」
跪著的屬下低頭拱手︰「是!」
八王爺滿目復雜的情愫,昂首低眉瞅了瞅依舊跪在地上的小郡主,停頓了許久,勒住馬韁的手狠狠用力,顫抖卻高昂地喊道︰「駕!」
胯下的馬兒立刻絕塵飛奔,帶著那位蒼老頹圮德高望重的八王爺。
璨郡主抬起頭,精巧的臉蛋兒掛滿晶瑩的淚花,大聲沖著離去的王爺,更是父親道︰「璨兒恭送父王!」
也許這句話有生之年一次次月兌口而出,卻唯有這一次沉重如斯。
幾乎要墜在喉中,吐不出不舍溫情,咽不下血濃于水。
帶那一行人再是連影子也瞧不見,柳西辭才緩緩蹲下,一手攙上郡主仍因哽咽不住顫栗的胳臂︰「璨姑娘,地上涼,起來吧。」
「柳大哥。」小郡主再是難抑肺腑泣然。一頭砸入柳西辭略有淡薄的懷中,「柳大哥」
柳西辭愣了片刻,無措的手不知該何處安放,躊躇許久才緩緩落在泣不成聲的女子背脊之上︰「沒事,都過去了,你不用嫁那位裴大人了。」
小郡主抽泣著冒出個小腦袋,聳了聳鼻子︰「柳大哥,你真的會帶我走麼?」
「會。」柳西辭不假思索點點頭。
去哪里我也不知,天大地大,你我不過蜉蝣,一世蒼茫,縱是漂流顛簸。
有你足矣。
山岳溪泉終是都隱匿于茫茫的模糊之間,關于鳳凰谷,關于這場來去無蹤的相遇,似乎也隨著煙霧朦朧漸漸飄散而去。
郁寰在每一個深重的夜色中強迫自己去忘懷這一場穿越江山的雪月風花。
繼而去習慣每一個不眠之夜,伴著月色的挑釁,燈火的嘶吼。
李沖一入用膳食的廳堂,就看見了剝雞蛋的郁寰。
壞習慣似乎改不掉,管什麼白晝黑夜還是喜歡暴飲暴食,唯獨這些時日消停了一些。李沖雖是覺著怪異,慢慢也習慣了郁寰每天早上剝雞蛋卻不吃的怪毛病。
跟著李沖走的這些日子也算是有好處,至少不用每天找什麼客棧酒館。那瑯琊王的身份足矣讓他倆在各地的官衙府邸吃住無憂,還可以順道打听州府里各家賣糖葫蘆的地兒。
郁寰才剝到第四個就看到了站在門口衣冠楚楚手執玳瑁折扇的瑯琊王,然後淡然地把手中的雞蛋拋了過去︰「吃點東西。」
李沖鎮定自若接住雞蛋,卻不急著往嘴里放︰「郁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郁寰夸張地睜大眸子點點頭︰「甚佳。」
李沖不在意笑笑︰「你每天都這麼說。」
郁寰不屑,手上卻沒有閑著,剝上晨起後的第五個雞蛋︰「誰叫你每天都這麼問。」
李沖掂量著手中光溜溜的雞蛋走到桌邊不客氣地坐下,不愧是官宦人家的廳堂,擺置的雕花木桌比上這一路的客棧都要精巧雅致許多。坐定後瞅著對方動個不停的一雙柔荑縴手︰「你也吃點吧。」
「不用。」郁寰回得果斷,「我就喜歡剝。」
這時門外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逐漸放大,寬松官服都遮不住一身膘肉的當地縣丞滿面堆肉笑著走了進來,見到二人便是行個大禮︰「下官見過瑯琊王。招待不周還請王爺恕罪。」
李沖溫潤卻不失氣度地扶起那吃力地跪在地上的縣丞︰「張大人不必多禮。」客氣話卻說得力道十足,「這幾日叨擾了大人還望大人見諒。」
「唉喲王爺哪里的話?」那個張大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能迎來王爺大駕真是讓下官這小地方蓬蓽生輝。」
郁寰听著兩人這套官話,面上輕蔑之色表露無遺。實在是懶得繼續听下去,于是百無聊賴把手中剝完的雞蛋整個塞進嘴里,卻不想猛然間瞧見那張大人的滑稽模樣,正好被滿嘴的蛋黃嗆得不住咳嗽。
張大人聞聲第一個沖了過去,急急端茶倒水︰「快喝點水。」嘴里依舊不忘恭維道,「這位就是璨郡主吧,早听聞郡主亭亭玉立才貌雙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手上拾掇著茶具的動作也沒停下來,「郡主您慢些吃,這些下人真是不中用,竟然只以雞蛋為早膳,還不給您去殼,下官等會一定好好教訓這些偷懶的東西。」
郁寰心里一樂,卻顧不上說話,趕緊飲水入月復,好些杯下去才舒暢了幾分。
李沖緩緩上前,居高臨下看著趴在桌子上撫著胸口的郁寰︰「沒事吧?」
郁寰忙擺擺手,然後咳了幾聲,轉向張大人道︰「不用教訓他們。」剛吐了幾個字就又被嗆得不行,卻還掙扎著口中不肯消停,「只給我買幾串糖葫蘆就好。」
張大人愣了愣,明顯沒有反應過來,俄頃立刻又堆上笑︰「都說郡主平易近人體察民情,下官一見真是贊嘆不已啊。」立刻又嚴肅地端起架子,「來人!」
當即進來兩個小廝︰「老爺有何吩咐?」
張大人長袖一揮,全無方才諂媚模樣︰「你們兩個,去給郡主把最好的那家糖葫蘆攤子給包下來。」
「是!」
兩人齊步關門離去,郁寰看得一陣偷樂,面上卻裝得分外肅穆︰「大人何必如此客氣?若干便可,無需這般煩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