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他已經穿好衣服,猶豫著問她,「我……現在就走嗎?」
「恩,」她已經替他裝好了干糧,鼓勵的沖他笑,「如果你身體沒問題的話就早點上路。」
「……沒問題,」他接過她遞來的干糧,眼圈卻紅了。
他背過身,狼狽的向門口的方向走,「我走了。」
「恩。」她起身送他,「路上小心。」
他還是忍不住回頭。
她鼓勵的微笑著,他再說不出別的話,只叮囑道,「有事就給……少爺寫信。」
「恩。」她回答。
「我走了。」他終于踟躕著離開了這個讓他萬分不舍的地方。
她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小院。
直到再看不到了,她頹然的跌坐在門口,雙眼呆滯地看著小院。
雪還在下,滿世界銀裝素裹。
小的時候,下雪的日子是絢爛的,雖然冷,但是鮮活,潔白,白得耀眼,白得透徹,白得蕩滌人心。
可這一刻,江南的雪失去了顏色。
她知道,江南的天變了,江南的雪變了……她的世界,從此失去了所有動人的顏色。
荒涼一片。
這樣的荒涼,讓我一個人承受就好。
小虎出了門,右拐,小心的走進叢林里,借著草木的掩護,瞄著腰一路往回走。
快到矮牆了,他緊張地停下來,一看,守衛的護衛竟然在大雪天里睡著了。
他心中暗喜,小心的越牆而去。
林木里,身型魁梧的中年男子靜靜的看完這一幕,對手下道,「走吧。」
那人答了一聲是,又忍不住好奇道,「軒轅兄。我們為何三番五次掩護這個人?」
軒轅無二一笑,「如果不掩護,這樣的三腳貓功夫,進得了江府?」
那人正要說什麼。軒轅無二又補充道,「讓他進去,自然有讓他進去的道理。」
那人哦了一聲,又問,「可是為什麼又要掩護他出去呢?」
「讓他出去,自然也有讓他出去的道理。」
那人模了模頭,有些不明所以。
想了想又問,「軒轅兄,主子說的那個落雨閣的女人,你見過麼?」
軒轅無二瞥了他一眼。「我怎麼會見過?」
接著又警告道,「主子說不許在那女人面前晃悠。」
那人連連稱是,不敢再問了。
且說小虎出了江府,一路急行。
漫天漫地的白色雪地里,忽然多出一個人影來。
那人白衣勝雪。與雪地連成一片,如果不是身形太高顯得突兀,幾乎讓人難以辨別。
小虎愣了愣,大步走上去,有些語氣不善的道,「你怎麼在這里?」
那人笑笑,「見到人了?」
小虎指責道。「你根本就是騙我,玉兒說她過得很好。」
那人又笑了笑,「好的話,你的主子怎麼會想救走她?」
小虎一愣,煥然大悟,他轉身就走。「我現在就去把她帶走。」
那人終于嗤笑了一聲。
小虎站住了。
「你笑什麼?」
「憑你的功夫,能進得了江府?」
小虎愣了一下,嘴硬道,「你管我!」
那人又是一笑,「你能把她帶到哪里去呢?她會跟你走嗎?就算她願意跟你走。能夠走多遠?你以為江府的人會這麼不了了之?」
小虎呆呆地發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人了然一笑,接著提醒他,「你不是在救她,是在害她。」
小虎仍是愣愣的,像是沒反應過來。
那人又笑,「想要救她嗎?」
小虎抬起頭疑惑的看他。
那人道,「那得你的主子出面才行。」
他說著從袖子里撈出一樣東西來,「把這封信交給你的主子,他自知道怎麼做。」
「另外,告訴你的主子,如果想救人,切不可急于求成。否則的話,害死了她,我也負不了責任。」
小虎傻傻的接過那封信,呆呆的看著信封。
男子一笑,大步離去。
他這才回過神來,揚聲問,「你是誰?」
那人頭也不回,唯有肩膀輕輕的一動,似是低聲笑了。
須臾便已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洋洋灑灑的大雪,鵝毛似的飄了一整夜。
臨淵便是在第二天早上回來的,踏著第一抹晨光,他踏進落雨閣的後院,推開了她所在的屋門。
毫無意外的,那一抹單薄瘦弱的影子矗立在窗前,只是較之以前多了一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東西。
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她回過頭來看他,禮貌地笑了一下,又回過頭去看著窗外。
那一剎那,他的心里竟然多了一絲慌亂和恐懼,懷疑她是不是知曉了什麼,恐懼他是否將永遠失去她的信任。
可是事實證明他只是多慮了。
她從窗邊走到桌前,坐下,一如從前的倒了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他。
連茶都是熱的。
很好,她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臨淵稍稍松了一口氣,也在桌邊坐下,端詳著她,輕輕道,「你還好麼?」
她笑了,「我很好。」
可是他分明能看出那燦爛的笑顏下無盡的悲涼。
就在他以為她會忍不住像那日一樣嚎啕大哭的時候,她忽然換了話題,「義診還順利麼?」
「恩,還好。」
他沒料到她忽然的話題轉換,端起茶啜了一口。
清香的茶味中,帶的那一絲苦澀卻無限的放大開來,臨淵,你是不是將永遠失去那個會撲在你懷里大哭不止的女孩?
你是否永遠失去看她單純笑顏的機會?
一個聲音說,是的,這是代價,是必須的。
另一個聲音說,不,我不想。我舍不得,我不忍心。
第一個聲音哈哈大笑起來,舍不得?不忍心?做都做了,還有什麼舍不得的?
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這是做婊子還立牌坊。不覺得羞恥麼?
「臨淵……」她的聲音讓他回神。
「嗯?」
「……你不是說去三四天麼,好像不止……」
「嗯……」他平靜地回應她,一顆心卻懸起來。
莫非她猜到什麼?
可她接下來的話讓他一顆心又落了回去。
「是因為疫情很嚴重麼?」
他微微垂了眼眸,顯出一副悲憫的樣子,喝著茶未答話。
她看他的模樣便知曉了幾分,又問,「是天花麼?」
他皺眉搖了搖頭,「病情有相似之處,但更為惡劣,病者十分痛苦。且傳播極為迅速。但凡接觸到病人的人都會被感染,如今已經死了上萬人。」
病者十分痛苦……病者十分痛苦……
這幾個字一遍遍的在她心里凌遲,幾乎滴出血來。
她的眼楮濕潤了,可她並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抓住臨淵的袖子,堅定地。「帶我去。」
臨淵一頓,他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開口,「不可。此病凶險異常,傳播速度快的不可思議,只要有一人感染,幾乎周圍所有人都會被傳染。如今好幾個鎮都已經無健康人。萬不可冒險。」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江闊才不肯派人去救爹娘?
她笑了,薄薄的嘴唇里嘲諷的吐出幾個字來,「膽小鬼。」
臨淵渾身一僵,他還從沒在她臉上看到如此鄙夷的神色,她用那樣嘲諷的聲音吐出幾個字來。讓他渾身不舒服,讓他恐懼。
也是這樣的雪天,也是這樣的早晨,也是這樣的一張臉,那女子騎馬站在上百名士兵前。回頭疑惑的看他。
溫文的男子微微有了惱意,「這樣的天,外出行軍都是大忌,你即便要去抗洪,也應該等雪停了再說。你一個公主,怎麼可以冒這種險!」
「等雪停了?」女子皺了皺眉,「就是要這樣的天,趁河面結冰把沖毀的堤壩重新修建起來,等雪停了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女子說完轉身要走。
男子倏地拉住了她的韁繩,沉聲道,「香兒,這樣惡劣的天氣,就是最有經驗的治水官員都退避三舍……你這麼執著,難道就為了躲避一個男子?」
「讓開。」女子失了耐心,一把拉過韁繩,眼楮劍似的朝他瞥過來,「不就是怕死麼?膽小鬼!」
膽小鬼……
是,軒轅家的姑娘,骨子里都有一種不管不顧的率性,為自己認定的東西瘋狂,不顧一切的。
那樣的執著和勇敢,有時會讓人深深地感到慚愧。
眼前這一個,因為生長環境限制了她的天性,可是骨子里的那種天性,會在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面前顯示出來。
她理智,克制,所以在難得執拗的時候更加讓人無奈。
他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淡淡的道,「這種時候不許任性。」
「好。」她站起來,用他從未見過的目光,從上而下的俯視他,「我自己去。」
她說完就轉身去收拾東西,大有說走就走的趨勢。
臨淵又急又氣,再次勸到,「如今被感染的鎮子已經封閉,為避免更多的人被感染,官府已經下令焚城。」
「你去了只有兩種結果,要麼被拒之門外,要麼進了城被燒死或者染病病死。你這麼聰明,為何要做沒有意義的事呢?」
「沒有意義?」寒玉停手發了一會兒呆,笑了,「我正是要去看看那燒死人的火,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你……」臨淵當然知道這所謂的「意義」。
其實不止對她意義重大,對他的計劃,或許也是意義重大的。
他本應該一開始就答應她,讓她去看看那燒死了他父母的火,去看看尸橫遍野,惡臭招展的慘狀。
進一步加深她心中的恨,這樣于他的計劃有益而無害。
可是他卻不由自主地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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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本來都是一更的對不對?不過昨天竟然有人催更耶……水水誠惶誠恐的思慮良久,大半夜爬起來碼字,雖然催更的這位友友不是書粉,這一點讓水水十分疑惑,但是……鑒于這是文文第一次被催更,所以水水加更了。三千字事小,寒了催更者的心事大,對不對?所以,今日二更。此更為加更。另一更則保持平常的時間不變。祝各位看文愉快,有什麼想法,隨時歡迎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