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門被拉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白芍下意識的縮了下脖子。
還是十幾張並排擺放的冰台,淑妃和令妃在最後面的兩床冰台上,身上蓋著白布,空氣中隱隱約約飄著一股子腥臭的味道。
梁希文走過去,掀開蓋在尸體上的兩塊白布,露出兩具面目全非的尸體。
「怎麼可能?」尸體表面已經潰爛到相當的程度,然而,在這樣的冰室里,尸體絕對不可能腐爛的這麼快。
夏冰陽的臉色也極其難看,走過去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尸體。
「還有你們更不可思議的呢。」梁希文拉開淑妃略有破爛的衣衫,薄紗上有細細的齒痕,看起來就像是被毛毛蟲啃食過的禿葉。
衣衫下的尸體已經很大程度的腐爛,但還是可以清晰的看見,蒼白的有些浮腫的尸體上,原本因尸氣而微微鼓起的肚皮像是炸開了一樣血肉模糊,里面流出血淋淋的碎肉,內髒被掏空。
「嘔!」
饒是白芍曾經見識過各種形態死去的尸體,也從沒見過這麼恐怖的,尸體的肚子好像被人硬生生撕扯開,掏出里面的胚胎,自宮外還燙著粘稠的液體,連著胎衣。
是誰?會這麼凶殘的去對待一具尸體?
冰室里靜的可怕,梁希文揭開第二具尸體上的白布,同淑妃的一樣,令妃的肚子上也是血肉模糊的一個巨大的空洞。
「昨夜有人進了冰室?」夏冰陽明顯的不悅,這就好比,一個賊跑進了警察局偷東西,做局長的會覺得很沒面子,沒想殺人一樣。
人都跑進六扇門來搞動作了,這完全是**luo的挑釁。
「很顯然不是。」梁希文搖了搖頭,臉上神色詭異,走到冰室的角落,那里擺著一個黑色的鐵皮櫃子。
第一次進冰室的時候,白芍的注意力都放在尸體上,且那個櫃子的位子正好是視線的死角,所以並沒有注意。
梁希文從鐵皮櫃子里捧出一個細竹編織籠子,里面飛舞著上百只色彩絢爛的蝴蝶。
「這是什麼?」
梁希文沒說話,從櫃子里取出一塊鮮肉,小心而謹慎的從籠子頂端的小門放進去。
鮮肉剛剛落進籠子里,飛舞的蝴蝶就像螞蟥見了血一樣飛撲過去,將鮮肉圍的密密麻麻。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腥臭味,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那塊血淋淋的鮮肉竟然被上百只巨大的蝴蝶給啃食干淨。
白芍看了看夏冰陽,有些震驚的張大嘴巴。
這實在是太震懾人心了。食肉蝴蝶麼?
這物種她記得曾在(小學科技)一書上看到過記載,據說在巴西生活著一種色彩極為艷麗的蝴蝶,它們的唾液中含有毒素,以食肉為生,專門攻擊牛、羊甚至人類。
「太不可思議了。」連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夏冰陽都忍不住抖了抖身體,驚愕的看著梁希文手里的竹籠。
「還有更恐怖的。」梁希文把竹籠放回去,走到兩具尸體的旁邊,指著令妃血淋淋的肚子道,「你們知道麼,這些吃人的蝴蝶,就是從她們的肚子里破繭而出的。」
「咳咳!什麼?」白芍驚呼,梁希文的話已經完完全全挑戰了她的認知底線,不可思議的看著冰台上的兩具尸體,「人懷孕了,生出來的竟然是吃人的蝴蝶?這完全說不通,也更詭異,仿佛這兩個尸體只是兩具女俑,身體孕育了這些邪惡的東西,然後在這東西即將破繭的時候,母體死去麼?」
三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誰也沒再說話,因為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們所有的認知。
好長時間,梁希文突然出聲,「昨日夜里,兩具尸體的月復部突然開始膨脹,然後爆裂,里面飛出成千上萬的食人蝴蝶,我派人用火燒死了一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被我裝起來了。這些蝴蝶不會無緣無故的攻擊人類,只有在聞道血腥的味道時才會像受刺激一樣,成群結隊的朝血腥的來源攻擊。」
「我記得松堂說過,見過成千上萬的蝴蝶圍著令妃打轉,你說,這和此事有無關系?」白芍瞄了眼令妃的尸體,總覺得有些怪異。
按理說,令妃娘娘是經過小產的,肚子里應該沒有胎兒了,怎麼又生出這些殺人蝶?
還有淑妃,太醫已經診斷過有四個月的身孕了,怎麼也生出殺人蝶?
還是,兩個人中有一個人說了慌?
想到松堂閃閃躲躲的表情,白芍更加肯定他一定知道了什麼,包括令妃身邊的兩名宮女和小雲子。
出了冰室,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顯然這案子的詭異程度都超出了他們所能認知的一切,就連一向沉穩老臣的夏冰陽也露出一種復雜的神色。
尸體月復中的胎兒忽然變成成千上萬的蝴蝶破體而出了,這實在是匪夷所思到了一定的程度。
夜里,太醫院的院士關了門,轉身剛想走,一只修長而枯瘦的手一把搭在他的肩上,嚇得他差點尿褲子,「嗚嗚嗚,鬼大爺饒命,鬼大爺饒命啊!」小院士嚇得六神無主,一邊求饒一邊得瑟。
「是我,咳咳咳,松太醫。」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院士一听是前些天一直沒來太醫院的松太醫,連忙轉身,見果然是他,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天,是松太醫,你可嚇死握了。」
松堂瞪了他一眼,「我要去御藥房里找幾位藥材,你把門打開。」
小院士‘哦’了一聲,打開御藥房的大門,松堂進去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回來時,手里提著幾長黃草紙抱著的藥包。
「松太醫,你的身體不舒服麼?」小院士欲言又止,見他短短幾日就骨瘦如材成這副模樣,忍不住關心道。
松堂的腳步頓了一下,扭頭看著小院士,一陣輕咳,之後才吶吶道,「沒事,染了點風寒,過幾天就好了。我先走了。」
看著松堂修長而瘦弱的身體消失在黑暗中,小院士覺得身後吹過一股涼風,黑暗中,好像有無數雙眼楮在注視著他。
「媽的,見鬼了。」咒罵著,抖了抖肩,快速的縮了御藥房的大門,轉身往內務府跑。
松堂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小院,站在門前卻發現原本虛掩著的門被從里面反鎖了。
有人?
松堂第一個反映就是轉身就跑,可才轉了個身,抬起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他逃,又能逃得過麼?
絕望的發現,這偌大的皇宮里好似沒了自己的去處,那個人若是要殺他豈不是易如反掌?
想著,人已經再次回到門前,他絕望的伸出手,輕輕的敲了下門。
門內沒有反映,松堂又抬腳踢了兩下門板,原本松垮垮擱在門上的門插竟然被他軟綿綿無力的兩腳給踹掉了,木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開啟了。
松堂愣了一下,吸了口氣,提著藥包進了院子。
院子里,正房的無力燈火通明,屋內人影晃動,好似一個女人。
「啊!不要,救命,啊啊啊啊!」
蒼白的窗紙上映出女人扭曲的身體,然後是驚恐的尖叫聲,再然後,緊閉的窗戶突然被打開,成千上萬的蝴蝶結隊飛了出來。
「啊啊!蝴蝶,蝴蝶。不要。啊啊啊!」松堂瘋了一樣抱頭就往院門跑。
原本開著的院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上了,夏冰陽寒著一張臉站在門前。
松堂見了夏冰陽,提著的心頓時落了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指著對面燈火輝煌的屋子,「蝴蝶,殺人,蝴蝶。快,殺人。」他聲音已經變了腔調,驚恐中帶著痛苦,他的獸顫抖著指著窗欞上映著的女人快速倒下的身體,抓著夏冰陽的手緊了又緊,尖銳的指甲都快要摳進他的肉里,「殺人,蝴蝶,殺人。」他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混沌的腦袋無法思考,甚至連夏冰陽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都不知道。
「蝴蝶,殺人?」夏冰陽的聲音是緩慢的,帶著一種折磨人的嘶啞感,像一把鈍刀在一點點拉扯你的皮肉,鮮血淋灕,卻不肯來個痛快。
松堂果然是知道些什麼,且顯然是與人俑有些關系的。
他一把拉住夏冰陽的手,鐵鉗一樣的手死死的抓著松堂的,拽著他往屋前走。
「不,不,我不要,不要過去,放開我。」松堂瘋了一樣掙扎著,卻無法撼動夏冰陽一絲一毫,這個鋼鐵一樣的男人會不折手段的坐到他想要做到的事,沒有人能撼動他。
松堂被他拽到窗前,窗欞是洞開的,站在窗前,一股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松堂整個身體都僵硬著,手里的藥包掉了,無神而渾濁的雙眼死死的看著窗內的情景。
女人劈頭散發的躺在屋內的大理石地面上,月復部血肉模糊一片,身體上是腐爛的痕跡,幾只色彩斑斕的蝴蝶還停留在她的身體上,正用力的啃食著。
「啊啊啊!」松堂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整個人瘋了一樣想掙月兌開夏冰陽的束縛。
「嘎嘎嘎!」那屋里的女尸發出尖銳的笑聲,「松堂,松堂,救我,救我,我好難受啊,我好難受啊!」女尸還直挺挺的躺在那里,淒厲的喊聲仿佛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一樣,松堂再也忍受不了心底瘋狂涌上來的恐懼,尖叫一聲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