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展顏听到薛綠蘿的話也愣了愣,他知道妹妹的性子,看似柔弱卻是極有主意的。她能夠在柳生危險之時不離不棄,與他同生共死,若是她醒過來,看不到柳生,怕那個丫頭也會痛不欲生。
「可是只要他在,我妹妹便會被妖氣侵蝕啊!」顧展顏用力捶了捶地面,即便他能夠摒棄對柳生的偏見,但是成全他們無異于飲鴆止渴。
「不會的,只要……」薛綠蘿趕忙否認,但是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鳳棲梧好笑的看著窘迫的薛綠蘿,她的臉蛋粉女敕紅潤,讓他恨不得咬上一口。他心情很好,薛綠蘿一心成全顧如煙與柳生這對苦命鴛鴦,完全沒有對異族的偏見,這實在是個好的開始。
柳生听到這里,白皙俊秀的臉上也微微紅了一下,但是轉瞬便正色問道「巫女大人說的可是真的?」
薛綠蘿點頭。狐狸大人是不會騙她的,他說是,肯定就沒錯。
顧展顏心中微動,柳生的話也意味著他將要放棄男人的那方面能力啊!他對如煙的情意也不可謂不深。但是轉念一想,仍舊臉色鐵青瞪視著柳生,「即便你願意付出,但是這也意味著我妹妹注定沒有子嗣了!」他實在有些不能接受,好好的妹子,年輕貌美,有那麼多王孫公子她都不要,偏偏愛上一只妖。
對此,薛綠蘿也垂下頭去。的確,如此一來,顧如煙此生都沒有當母親的機會了。
「哥……」在沉默中,顧如煙虛弱的聲音響了起來。她雖然昏迷,但是周遭發生的事,卻是知道一點的。「如煙不孝,顧家已經有了哥哥延續血脈……求哥哥成全如煙…若不能與柳生廝守,我便是活著,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如煙……」顧展顏與柳生都驚喜的看著蘇醒了的如煙,卻在听了她的話後陷入沉默。
顧展顏年長顧如煙許多,對這個幼妹十分疼愛,如今見她這般模樣,實在心如刀絞。沉默良久,他道「如煙,那,爹娘怎麼辦?他們二老為你的事已經病了許久……」
「我會陪著如煙一直住在府里,如此便能對二老盡孝了。」柳生抱著顧如煙,兩人的眼光痴纏在一起,已然難舍難分。
忽然,一道有些暗淡的金光朝他們襲來,薛綠蘿迅速張開結界,擋在當前,柳生的結界已然散去,而另一端,青風小和尚勉強站在站直身體,他手持禪杖大聲道「妖孽,還不趕緊放了顧家兄妹跟巫女大人!」
顧展顏對這個認真的小和尚也有些無語,他卻是不知該怎麼解釋,一時默然。
薛綠蘿不由得有些失笑,這個小和尚未免太可愛了吧?他以為他們在柳生的結界之中是被捉了麼?
「這只妖已經改過自新,不會再糾纏顧家小姐了,是吧,柳生?」薛綠蘿朝著柳生眨了眨眼楮,她不認為這些事能跟一個古板的小和尚說的清。
顧展顏自然也不願意自家妹子與妖私定終身的事被更多的人知道,便也默然了。
青風愣了愣,驚訝的對著薛綠蘿道「你…你收服了他?莫不是,你瞧著這只妖長得好看,故意放水吧?我師父說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吧?我知道的,他真的改過自新了,不信你問問顧大人。」薛綠蘿對小和尚對她的懷疑有些郁悶,她看上去就那麼花痴?哼,要花痴的話自己身邊可有一只比柳生更俊美的妖呢。額……怎麼突然間想起拿狐狸大人跟柳生對比,這個關狐狸大人什麼事……
青風小和尚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沉吟了一下又道「那顧小姐的身體……」他怎麼總覺得很奇怪呢,但是那只妖不還抱著那位小姐麼?這是怎麼回事?但是既然顧展顏都默認了,想必真的搞定了。
薛綠蘿沉吟一下道「顧姑娘身上的妖氣不是一時能淨化的了的,但是我會盡我所能吧。」
顧展顏嘆了口氣,朝著薛綠蘿感激的一行禮。目前的情況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雖然留有遺憾,但是畢竟妹妹的命算是保住了,他也好對父母有個交代。
話說青風小和尚還是比較好哄騙的,他是出家人,自幼在釋迦山上長大,自然看不出顧如煙與柳生之間綿綿的情意,但是他很快便提出了另一個問題「那怎麼處理這只妖呢?不如把它抓了,交給我三師叔煉化吧。」
薛綠蘿趕忙道「出家人有好生之德,所謂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雖然是妖類,但是也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吧。是不是啊顧大人!」
顧展顏苦笑著點了點頭,他還有的選麼?
就這樣,這場大戰以一種出人意料的結局結束,青風小和尚在顧家逗留幾日,養好了傷勢,便告辭去了,臨走之前還特地跟薛綠蘿十分誠懇的聊了很久,無非就是我師父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雲雲,好像生怕薛綠蘿被柳生的美色所迷惑,做出什麼錯事來。
薛綠蘿滿臉堆笑的應著,心內卻在哀嘆,這個小和尚真是……不知道那個每天被他掛在嘴上的師父會不會不停的打噴嚏。
薛綠蘿留在顧家,幫顧如煙淨化她體內的妖氣,也時不時的陪著顧家二老說話。
薛綠蘿性格溫和乖巧,十分討喜,顧如煙的身體一日日的好轉,整個顧家都對薛綠蘿十分喜愛,尤其顧如煙,簡直將薛綠蘿看做知己。
「綠蘿,真是多謝你。」顧展顏親自帶人給薛綠蘿送來冬裝,閑來之時,也偶爾跟薛綠蘿聊聊。這句感謝他是發自內心的。如今父母病愈,妹妹正在恢復中,上下一片其樂融融,他十分慶幸,當初找到薛綠蘿。
「顧大哥你又客氣啦,這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薛綠蘿笑著「這麼多貴重的衣服,我都覺得受之有愧了。」
顧展顏與薛綠蘿熟識,稱呼也改變了不少。他也笑「綠蘿對顧家恩同再造,這幾件衣服,你還是好好收著,不然如煙又要說我小氣。」顧展顏笑畢,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前兩天我娘跟我提起一件事,不知跟你商量了沒有?」
薛綠蘿聞言微微垂頭,臉上的笑容溫和中帶著幾分羞澀。
看她那模樣,顧展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愉悅道「看來我們顧家有福氣了,又要有一個如此出色的女兒。我去安排,一定要宴請四方才好。」
薛綠蘿趕忙道「顧大哥何必這般麻煩,綠蘿一介孤女,得伯父伯母這般看重,實在是福氣,我只想,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吃個飯,便很好很好了。」
「那怎麼行,這些事情你別管,我來張羅就好了。」顧展顏不由分說,顧自去了。
鳳棲梧從床上跳了下來,大戶人家果然不是薛綠蘿的小木屋可比的,高床軟枕,十分舒服。但是不知怎地,他卻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什麼。
「你答應了?」他湊到薛綠蘿身邊,問道。
在顧家的這段時間中,薛綠蘿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家的溫暖。顧家二老待她如同親生女兒一般,與顧如煙也情同姐妹,這種感情正是薛綠蘿最向往跟缺失的,所以當顧家老太太慈愛的笑著,說要收她做義女的時候,她沒有拒絕。
她有些為難的趴在梨木桌上,抬起眼楮看著鳳棲梧「狐狸大人,我該怎麼辦呢?」
鳳棲梧看著露出小鹿般溫軟神情的薛綠蘿,他微微嘆了口氣。薛綠蘿從來都是笑眯眯的,不管遇到高興的事還是難過的事,哪怕備受欺凌,哪怕心灰意冷,她都能笑出來。只是旁人或許感覺不到那笑容里隱藏的一絲絲悲傷。
但是這兩個月來,她如此快樂幸福,她的笑容里都是滿足與溫暖,這樣歡快的樣子,還是鳳棲梧從未看過的。
「既然喜歡這個家,便留下來吧,反正我是要與你在一起的,不管在哪里。」
「真的?」薛綠蘿眼楮亮晶晶的,然後下一個瞬間便把鳳棲梧擁在懷里。
鳳棲梧被她弄得快喘不過氣來,剛要掙扎,卻听薛綠蘿說「我好開心!」
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但是語調卻是輕快的。鳳棲梧翻了翻白眼,便任由這個小丫頭把自己當做寵物一般蹭來蹭去了。
看她這麼開心,他又何嘗不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