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張氏夫妻以及趙大夫三人也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也能看見那飄忽的鬼影。其實,人能否看到鬼,主要是取決于鬼想不想讓人看見。原來張老太太不想驚動兒子兒媳,所以一直隱匿。薛綠蘿質問她的時候,她仍然不敢現身。直到薛綠蘿將她認定為惡鬼,要對她下手,她實在是絕望了。
張二看著那佝僂的,蒼老的影子,幾乎流下淚來。他的日子越來越好,可是年邁的母親卻等不到他盡孝的時候了。「娘……」他哽咽的叫了一聲,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娘,求您放過小豆兒吧!」
說話的正是張二嫂子,她抱著孩子,上前一步,朝著張老太太的鬼魂跪了下去。
張二一愣,旋即臉上露出一絲難看來,他甕聲道「媳婦,你說啥呢。」他覺得媳婦的話十分薄情,那可是他的親娘啊!
張二嫂子也不理,只是哭道「娘,二哥是孝順的,如果你要怪要怨要纏,便對我來吧,求您放過小豆兒跟二哥。」
听得這話,張二也是有幾分辛酸,他沉默了。自己的媳婦兒是想保護兒子跟自己,這又有什麼錯呢?他為難的將目光看向悲戚的娘親跟妻子,左右為難起來。
一時間整個診堂內愁雲慘淡,哀聲不斷。
最後還是趙大夫深深嘆了口氣道「老嫂子,人死不能復生,兒孫都好,你安心去吧。」
遮雲鎮並不大,所以鎮上的人,大多相熟,張老太太跟趙大夫之前也是認識的,趙大夫自是知道,這個老太太活著的時候吃了多少苦才把兒子養大,並為他娶了媳婦,他心中也十分感慨。
薛綠蘿咬著嘴唇,半晌道「張婆婆,人鬼殊途,即便是有再多的留戀與執念,這人間也不是鬼魂待的地方,還是早日投胎,早點轉世吧。」
張老太太的鬼魂此時已經止住了悲戚,但是她身上濃濃的悲傷與不舍讓人覺得十分揪心。她仿佛在听眾人的話,又仿佛沒听見,時間如同靜止一般,只是呆呆的看著哀求她的兒媳,為難的兒子,以及兒媳懷中已經睡去的孫子,
「娘,兒子沒本事……」張二忍不住跪在媳婦身邊,低低的哭聲傳來,听得人心中十分壓抑。他哭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起身,大步奔向一旁的薛綠蘿,二話不說徑直跪在少女的面前。「綠蘿,求你幫幫我,你一定有辦法的。」
薛綠蘿被他嚇了一跳,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她慌忙去扶,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張二哥,你快起來。」
但是張二似乎十分倔強,用殷切的眼楮看著為難的薛綠蘿。不知怎地,他堅信薛綠蘿一定有什麼法子的。
「我……我又有什麼法子呢?」薛綠蘿為難。雖然慕辰曾經說過她是巫女,得天所授,靈力稟異,但是對于她來說,這些事不過發生在幾天里,她也不過勉強接受現實。驅鬼捉妖什麼的,她哪里懂得!
「辦法也不是沒有噢!」薛綠蘿正為難間,卻听見旁邊鳳棲梧的聲音傳來,她驚喜的望過去,卻看見鳳棲梧那狹長的狐狸眼中閃過一絲亮晶晶的狡猾。但是她哪里還顧得上別的,急忙問道「有什麼法子?」
張婆婆的事觸動了薛綠蘿內心那柔軟的神經,一個女乃女乃對孫兒的疼愛不舍,讓她十分想幫助這個蒼老的……額,鬼。
鳳棲梧卻賣起關子,扭過頭去,碎碎念道「哼,不久之前你還要打我。」
薛綠蘿嘴角抽搐了一下,是不是狐狸都這麼小心眼!忘了剛剛是誰戲弄她!想到這里,她面上微微犯上一層紅暈。
鳳棲梧偷眼瞧去,心中卻是有幾分喜悅的。嘴角也不自覺的帶上幾分笑意。
薛綠蘿見他不理,賠笑道「以後只要你不戲弄我,我就不打你,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幫她們。」
鳳棲梧笑眯眯的轉過頭來,眼楮亮晶晶的看著薛綠蘿道「你跟他們說,要一百兩銀子,我就有辦法讓那個老太太鬼抱抱她的孫子,還不傷雙方精元。」
「什麼?一百兩銀子?」薛綠蘿驚得瞪大眼楮,「你干脆直接去當強盜算了,張家豆腐鋪就是砸鍋賣鐵,也不值一百兩!」
鳳棲梧皺了皺眉,他對人類的貨幣雖然知道一些,但是確是沒什麼概念的,他知道薛綠蘿窮的家徒四壁,但沒想到遮雲鎮這地方普遍這麼窮,一百兩都拿不出來。
「那…那就十兩?」他試探道。十兩總是有的吧,他要銀子,他要吃肉!
這次薛綠蘿意外的沒有生氣,臉蛋確實更紅了。十兩…十兩估計張家拿得出來,可是,可是讓她怎麼張口呢?
診堂內三人一鬼見薛綠蘿面色變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過了半晌,見薛綠蘿一臉尷尬的看著他們。
「綠蘿…巫…巫女大人!」張二見薛綠蘿沒有表態,以為是他不夠恭敬,便將听鎮上人說的,天機山弟子對薛綠蘿的稱呼原封不動的搬了過來。
額……薛綠蘿見他這模樣更覺尷尬,只得輕聲咳嗽一聲,小聲道「辦法也不是沒有,不過,不過需要點銀子。」
薛綠蘿性格頗為淳樸,這種行為在她看來無意于趁人之危,借機勒索。可是那只臭狐狸,實在是招人恨的緊。
「啊,銀子,有的。」張二恍然大悟,從身上取出一個布囊,里邊大概有個十幾輛的碎銀,並著一些個銅板。「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先寫借條,回頭把豆腐鋪盤出去,再給大人送來。
薛綠蘿面露尷尬之色,連忙解釋道「夠了夠了,這銀子,也是另有用處,並不是我想要的。」
張二嫂子此時也挪了過來道「大人說的是哪里話,你治好了小豆子,我們本該付銀子的,是我們不知事。如果大人能夠解決這件事,讓娘安心的去,讓小豆子平平安安,我們就是傾家蕩產也是願意的。」
薛綠蘿被那一口一個大人叫的渾身不自在,趕忙在那些碎銀子里挑出十兩來,斜眼瞧了瞧身邊的狐狸。這下滿意了吧?
鳳棲梧看著那一小塊銀子,心里十分不爽,就這麼點……他沉吟一下道「這個,夠買肉麼?我還想吃魚。」
薛綠蘿頓時哭笑不得,原來狐狸大人要銀子是要……「夠了,夠了,夠你吃一個月的。」
鳳棲梧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