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我如同往日那般靜靜地坐在梧桐殿內,望著窗外的花花草草,一語不發。
兩個偷偷跑到這梧桐殿外的小宮女在交頭接耳。
「姐姐,你見過那個新進宮的賢妃娘娘嗎?」
「賢妃娘娘才進宮不到三個月,便蒙得聖寵,听說她的逐玉宮天天有妃嬪獻禮,門檻都快被踏平了。我等沒有地位的小宮女何德何能見到那天人般的賢妃娘娘呢。」
「可不是嗎,听聞賢妃娘娘容貌若天上的仙子,清妍卓雅,一顰一笑,連宮中的太監都把持不住呢。」
「可不是,要不然皇上怎麼會這般寵愛她,听聞皇上為了她,連麗貴妃都不理睬了呢。」
「噓——莫要再說了,待會兒若要讓人听見了,咱們倆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兩個宮女的話漸行漸遠,我卻微微皺起了眉頭。她們以為這里是幽靜的冷宮,隨便閑聊不會被人听見,卻忘了,我這個半年之前住進來的正宮娘娘。
寧玉宸,我已經有三個月沒有見過他了。
他,又納了新妃嗎?而且短短三個月,便一躍成為了賢妃,這樣的女子,該有多麼絕世傾城。
午膳時分。
素清進來的時候便見到我的眼神不對,忙問,「娘娘,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有答話,只是默默地拿起玉筷子,面對滿桌玉盤珍饈,卻再也沒有胃口。
我雖然身在冷宮,吃穿用度卻仍舊是皇後的規制,這一點,我已經很感謝寧玉宸了。
見我仍舊不答話,素清又道,「娘娘,嘗嘗看今兒個的菜式,這是您前些日子說味道很好的草菇雞湯,來,您嘗一勺。」
看著送到我嘴邊那冒著熱氣,散著香味的雞湯,我的胃里忽然一陣翻滾,忍不住撇過頭干嘔了起來。
「去給我拿些酸甜的吃食來,本宮不想吃這些個油膩的。」
我的話音剛落,素清的臉色便不大好,而我,也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驀地,慘白了臉。
可是轉瞬,素清便安撫我道,「娘娘先喝口水,奴婢這就去請御醫來。」
我卻在下一刻緊緊捉住她的衣袖,言語中帶著懇求,「別去,素清,就當我求你。」
「娘娘,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皇上若是知道,定會讓您重回梨妝宮的。」素清急忙道。
我卻苦笑了一聲,道,「你認為,一個戴罪弒君的皇後獨居冷宮半年,卻有了子嗣,是件光彩的事情嗎?」
見素清不語,我又道,「如今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听聞皇上寵幸了新妃,而我,又是個不得勢的,這個孩子能不能活到明天都還是個未知數。你說,如果走漏了風聲,我肚子里的孩子還能活嗎?」
素清垂下了頭,言語中也帶了一絲哭腔,跟了我那麼久,她對我也是有感情的,「那娘娘說,該怎麼辦?皇上的血脈斷不能有事啊。」
我低頭思索,我的身子本來御醫已經預言,很難再懷上孩子,而如今,我已經待在冷宮半年,這個孩子應該是三個月前的那一晚懷上的。
只是,那一晚,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甚至不知道,那個與他一夜***的女子,就是我,慕容涼月。
三個月前。
我一直沒有機會見到寧玉宸,更想不到合理的解釋來化解他對我的誤解。
于是,深更半夜,我見素清已經睡熟,便一個人走到梧桐殿外的小花園散步。
深夜的風拂過,我听見花園外似乎有人聲,便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是他!寧玉宸!
他一個人坐在梧桐殿花園外的玉階上,手捧一壺酒,邊喝邊呢喃道,「涼月,涼月,為什麼,為什麼!」
此時此刻,我根本顧不得那麼多,沖上去站在他面前。
他一開始並沒有察覺我的到來,仍是自顧自地道,「終究會有那麼一天,終究會有那麼一天啊,涼月,涼月……」。
他的話沒頭沒尾,莫名其妙,不由我深思,我便伸出手抬起他的頭,輕輕撫模他的眉眼,趁著他醉意朦朧,將心底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宸,你知不知道,沒有你的陪伴,我有多痛苦……」,「我從來都不敢承認自己的心意,可是,今天,我要告訴你,我喜歡你,我慕容涼月喜歡你,你听沒听見啊……」。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他眼神迷蒙地道,「是你嗎,涼月?這個時辰你早該睡下了吧。也是,往日我偷偷過來的時候,素清都告訴我你睡了。」
我一急,拉著他的手到我胸前,「宸,是我,是我啊,你抬眼看看我!」
寧玉宸歪著頭,看了我一眼,倏地將我摟緊,放佛要嵌入骨髓,他的聲音低沉卻痛苦,「我是在做夢吧,涼月,呵,一定是在做夢,你怎麼會原諒我呢。我害死了你的親人,如今我把你冷落,你一定恨死我了吧。恨吧,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
他的話又是這樣該死的不清不楚,我卻顧不了那麼多,主動勾住他的脖頸,吻住他的唇。
他一震,轉瞬便用力回吻我,口中喃喃道,「還是夢里
好,夢里我與你能這般親密……」。
他身後一座空置的宮殿,他將我抱進殿,放到床榻上。
帷幔低垂,燭火搖曳。
我與他一夜糾纏,抵死纏/綿。
次日清晨,我便醒了過來。看著身邊的他如孩童般的睡顏,不忍心打攪他,于是輕輕地爬下床,本來想等他醒來,卻又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本是堂堂皇帝,卻要深夜來看我,而又不敢讓其他人知曉,恐怕如今,他還是要依靠著虞兒和蘇昭儀家的勢力的。如若我和他昨夜的事情被人知道,那麼,他這些日子的苦心就全白費了。
想到這里,我立刻穿上衣衫,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宮殿,趁著素清還未睡醒,悄悄溜回自己的寢宮,躺在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我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什麼了。
見我久久不答話,素清又擔憂地喚了一聲,「娘娘……」。
我看了她一眼,不怒反笑,「你怎麼知道我肚子里的是寧玉宸的孩子?」
素清聞言一怔,旋即笑道,「那娘娘肚子里還能是誰的?」
她冰雪聰明,定是猜出了那夜的事情,而寧玉宸也不是傻子,縱使當時不知情,後來也一定知道是我。
那我如今該怎麼辦?是否要公開我懷孕的事情?想了想,我又問,「寧玉宸最近寵幸的那個妃子叫什麼?」
素清一驚,顯然是沒有想到我會這般直接,只是垂眸道,「听說是個市井人家的女兒,喚作段心,如今被封為賢妃。」
「賢妃是麼,好,好,好得很。他既然知道那夜的女子是我,不能夠來接我回梨妝宮便罷了,居然,他居然又有了新寵。他從前寵幸虞兒、寵幸蘇昭儀我都明白,也懂,那是為了什麼,可是如今,這個段心無權無勢,莫不是真心喜歡,他何苦難為自己?」
見我眼里的悲傷顯而易見,素清還是不忍地開頭道,「娘娘,還是請個御醫來看看吧,奴婢去請個妥帖的御醫,保證不會亂說話。」
我淡淡地回道,「如今聖意難測,你說哪個御醫膽敢隱瞞皇帝?」
素清聞言,也不言語了。
「罷了,素清,左右我肚子的孩子是寧玉宸的,想必他再怎麼不待見我這個母親,也是要顧及他們皇家的骨肉的。你悄悄地去告訴寧玉宸我的事情,讓他派一個御醫過來。記住,切勿聲張。」
素清點點頭,「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小心的。」
晚些時候,便有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過了來,素清跟在身後,見我疑惑地眼神,便道,「娘娘,這是皇上精心挑選的醫女珠兒,因為怕人知道,所以便著了宮女的衣衫來。」
我點點頭,眸光中帶有一絲悲涼,如今,我懷上了孩子,還要這般偷偷模模,不敢見人,真真是可悲啊。
珠兒替我把了脈,眉眼彎彎,笑道,「恭喜娘娘,果然是喜脈。娘娘放心,皇上叮囑過了,您宮外打理花草的婢女病逝了,以後我就是娘娘宮里新來的宮女,不會有人懷疑的。」
我輕輕說了聲謝謝,珠兒便立刻跪了下來,「娘娘,不敢當。伺候娘娘平安生產是奴婢的責任,奴婢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她這話當真不假,我肚子里的孩子若是能平安生出,的確需要這樣不怕死的人。
半晌,我又問,「皇上可有說些什麼?」
珠兒想了一會兒,道,「回娘娘的話,皇上只說讓奴婢為娘娘診脈,如若是好的,便讓娘娘安心養胎。」
「哦。」我不禁有些失落,他怕是也是初為人父,怎的連句暖心的話都沒有呢,莫不是真的看上了那個叫段心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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