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太屋里出來,錦衣心里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如何向楊氏告罪,躊躇著道︰「姨娘,奴婢……奴婢其實……」
楊氏又豈會不明白她心里的想法,說道︰「好了,事情都過去了,你也不要總放在心上了。(http;//燃§文&書&庫不要總把你姨娘看得這麼小家子氣。」
錦衣見錦屏向自己微笑著點了點頭,似乎也在告訴自己不要在介懷了,遂把心放寬下來。
由于錦衣幾乎沒出過沁芳園,對于府里的路徑不熟,楊氏遂讓錦蘭出來跑腿的時候也帶上了錦衣。兩人走在卵石路面上,錦蘭遙遙一指道︰「看見了沒?那邊就是大少爺的凝輝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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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錦蘭扶穩她道,「怎麼走路不看前面,冒冒失失的。」
錦衣臉上一紅道︰「想著多認點路,卻忘了看前面。」
錦蘭道︰「你也不用這麼著急,以後日子還長著呢,慢慢來。」
扶著九曲回廊,穿過幾處亭台樓閣,錦蘭又指著一座院落道︰「那是表小姐住的沉香閣。」
「表小姐也有單獨的院落?」錦衣道。
錦蘭壓低聲音道︰「太太很疼表小姐,所以就單獨闢了一座院落讓她住嘍。」
「原來如此。」錦衣點頭道︰「表小姐還在嗎?」
「自從上次落水之後不久,表小姐就回去了。」錦蘭道,「我想,大概真是被嚇著了。」
錦衣想到那天落水的事情,不由問道︰「對了,二少爺為什麼要害表小姐落水?說起來他們也算是表兄妹啊。」
錦蘭噗嗤一笑道︰「二少爺才不管你是誰,他要是貪玩的脾氣上來,那些底下人能攔得住嗎?不過二少爺這次也夠慘的,生生被打了二十大板。」
錦衣無奈地道︰「還好這次表小姐沒事。」
錦蘭轉頭看著她道︰「你是在擔心表小姐還是二少爺?」
錦衣認真地道︰「我只是希望都不要出事而已。如果這次表小姐真的有個……什麼,那表小姐跟二少爺兩個人不都……」話說到這里,她掩住了嘴巴,不敢再胡言亂語了。
「說的也是。」錦蘭一句才完,緊接著嘆出一口氣道,「不過我看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錦衣轉頭看她,不解道︰「擔心我自己?為什麼?」
錦蘭轉頭往四下里一瞧道︰「你不知道二少爺是府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吧?你這次得罪了他,我看你以後得避著他點。」
錦衣思量了一下道︰「你是說二少爺會報復我?」
錦蘭點頭道︰「不過還好,你是在姨娘的屋里,二少爺要是存心想要對付你,我想姨娘是不會由著他的。」
錦衣听她這麼一說,心里難免有些虛虛的。
「錦浣呢?」不當值的時候,錦衣看見錦蘭拿著一個繡繃在低頭刺繡,屋里的錦浣卻不在。
「錦浣的腿好多了,所以出去試著走走。」錦蘭頭也不抬地依舊做著手里的活。
錦衣見她一副認真的樣子,走過去問道︰「在繡什麼?」
「喔。」錦蘭隨口道,「姨娘知道我會女紅,所以讓我給她繡一方錦帕。」她從枕邊拿出一小包糕點,往錦衣手里一放道,「吃吧。」
錦衣看著錦帕上面的鴛鴦道︰「沒想到你的繡工居然這麼好。」
錦蘭臉色暗了暗,說道︰「我以前也是好人家出身,誰知後來家道中落,家人病的病,死的死,最後竟只剩下我一個。沒奈何,只好把自己賣了,以求活命。」
錦衣听她提起傷心事,歉疚道︰「對不起,讓你難過了。」
「不要緊。」錦蘭道,「都這麼多年了,我早看開了。對了,你呢?」
錦衣不願讓她看見自己難過,所以避開了父母的話頭,只道︰「我家人也都已經不在了,後來認了個干爹,因為家里窮,干爹就要把我買進青樓,就在那天踫到了姨娘,要不是姨娘,我恐怕已經……」錦衣停住了口,不再說下去。
錦蘭抬頭看著錦衣,嘆息了一聲道︰「要不是身世可憐,又怎麼會為人奴婢呢。算來我們還不都是一樣的命。」她整了整情緒道,「好了,我們別聊這些了,說點開心的。」
錦衣見她個性堅強,心里倒是暗暗欽佩。
又是連著幾天過去,天清氣朗,花木扶疏中,帶動陣陣秋風,令人為之心氣暢爽。錦衣走過曲徑回廊,向廚房而去。因為走得急了,經過一處轉角時,竟和一人撞了個滿懷。她腳下一個趔趄間,已被一雙手扶住,只听那人道︰「沒事吧?」
錦衣穩住腳跟,向對方看去時,不由慌忙甩開了扶著她的手,連著退開了好幾步,一陣紅暈飛上雙頰,低了頭道︰「大少爺恕罪,奴婢不知大少爺經過,沖撞了大少爺。」
杜雲柯也已經看清楚眼前的人,剛才那一扶是出于本能,現在見錦衣羞紅雙頰,忽然也生出一絲尷尬來,他微微一笑道︰「沒事,有沒有撞痛了你?」
錦衣一愣,听他反而問起自己來,趕緊回道︰「奴婢不礙事,多謝大少爺關心。」
杜雲柯看著她問道︰「你這是要去哪里?」
錦衣回道︰「奴婢是去廚房。」她仍舊低著頭,心里突突地跳,不敢抬起頭來看眼前的人,「多謝大少爺不怪罪奴婢,奴婢告退。」
「等一下。」見錦衣要走,杜雲柯趕緊道。
錦衣剛要抬腿,听到他說話,遂止了步。
杜雲柯看了她一會道︰「听說你代姨娘抄寫佛經了?」
錦衣有些茫然,不知他此問何意,但主子問話還是要回答的,遂點了點頭。
杜雲柯溫和地道︰「記得第一次我們見面,是我听見你在吟詩,卻不知道你寫得一手好字。」
「大少爺過獎了,奴婢只是胡亂寫寫,多蒙姨娘看得起罷了。」錦衣謙遜道。
杜雲和臉上溢著淺淺的笑意,問道︰「你是哪里人士?」
錦衣躊躇了一會兒如實作答道︰「奴婢老家是蘇州。」
「蘇州。」杜雲柯不禁吟誦道,「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閑地少,水巷小橋多。」念完他笑著道,「你一提蘇州,就讓我想起小橋流水人家的韻味來。」
錦衣听他贊美自己家鄉,心里自然歡喜,她低著頭淺淺一笑,卻不敢冒失著接話,卻听杜雲柯也不再說話,疑惑地抬頭看去,見他正注視著自己,慌忙重又低了頭,躊躇了一會兒道︰「大少爺,要是……沒什麼吩咐,奴婢這就告退了。」
不料卻听杜雲柯笑著問道︰「你很怕看到我?」
錦衣一愣,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听他又笑問道︰「那麼你是希望我盯著你看個不停好,還是少看你好?」
錦衣有些怔愣,但是杜雲柯的問題還沒停︰「你是希望我繼續看著你呢,還是不看著你?回答我。」
錦衣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奴婢……希望大少爺……別再看著奴婢了。」
杜雲柯又笑問︰「為什麼?」依舊溫和地笑看著她。
錦衣壯著膽子道︰「因為……因為奴婢……會不自在。」
其實錦衣心里很希望看見他,自然也希望讓他看見自己,可是此時此刻,想到他溫和卻又深邃的眼眸正注視著自己,又感覺渾身地不自在,更加不敢抬眼看他。
杜雲柯笑道︰「可你要是總這麼低著頭,豈不是讓我可以毫無顧忌地貪看你?把頭抬起來。」
錦衣一愣,她也知道啊,可是就是沒勇氣抬頭能怎麼辦?但是現在是主子的吩咐,她只能躊躇猶豫著慢慢抬頭,可是眼簾始終垂著,不敢正視眼前這個讓她怦然心動的人。
「看著我。」杜雲柯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溫和。
錦衣一顆心開始砰砰打起了鼓,她一皺眉,一咬唇,慢慢抬起了眼簾。眼前是那張讓自己曾諸多想念揮之不去的臉,太過耀眼,然後是他那雙深邃卻又通透的雙眸。四目相交,她被那雙眸子深深地懾住了心神再也逃不開來,她感受到了一種令自己窒息卻又不想失去的奇妙感覺,這一刻,她仿佛從他的眼楮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渴望,一種令人窒息的渴望,她胸口一陣緊縮,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杜雲柯雖說見過不少女子,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卻讓他總想看了又看,此時見她里頭竹青色的薄衫外罩了一件蔥黃色比甲,發髻上沒有多余的花飾,只穩穩一支晶瑩的玉簪在烏黑的發絲間閃爍著溫潤的光澤,襯著她如玉的肌膚更是剔透無瑕。美玉般的膚色還屬其次,特別是她那雙眼眸,當視線真正進入她的目光兩相交錯的時候,杜雲柯居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心里一陣顫動的感覺。兩人不約而同將視線移了開去。
「咳咳……」杜雲柯有意咳了兩聲以緩解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後,溫言道︰「二少爺過幾天就要出來了,你避著他點。」說完,他徑自舉步在錦衣的身側錯身而過,往凝輝院的方向匆匆去了。
錦衣站在原地,整個身子似乎都已動彈不了,對于剛才的事情腦子里有一瞬間的空白,恍然失神。當想起杜雲柯的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不由揣測,他這是在關心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