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于守謙正在書房揮毫潑墨,描繪山水丹青,他素愛清靜,很少出門,只埋首家中著書立說,閑來吟詩作畫,倒也自得其樂。(
「爹。」
「嗯」于守謙忙著作畫,也沒工夫抬頭,只草草應了一聲。
「爹,現在官衙正在四處通緝大盜李雲龍,城門口也在盤查,搞得人心惶惶的。」
于守謙的筆頓了一下,抬頭遙想了一回,說道︰「想不到他今日更比當年神秘莫測。」隨機又道,「風聲緊嗎?」
「我也是剛剛在茶館听人在談論。」于鴻于是把在茶館的見聞敘說了一遍。
這天,于鴻的一個好友拉著他去一家茶館小座,兩人坐下不久,就听得一些酒客在說這件事情。
「說起來,這李雲龍當真神龍見首不見尾,官府抓了這麼多年都一無所獲。」一個人說道。
「不是說去年他進河南信王府轉了一圈,留下‘李雲龍’三個字後,就大搖大擺走了!王府這麼多護衛親兵,愣是沒見著他人!就能想見他的厲害了!」
「听說他飛檐走壁,爬城門如履平地。」
「難得的是他劫富濟貧,實在令人欽佩!」
「這李雲龍當真是條好漢!」眾人眾說紛紜。
「噓!……」一名酒客見到一隊捕快從酒館門口經過,趕緊示意,「小點兒聲,現在官府正在四處拿人呢!可別被官府的人听到,招惹來是非。」
「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厲害!」于鴻講完自己又加了一句,面露景仰之色道,「實在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小心說話,須防隔牆有耳。」于守謙叮囑了一句,思緒被拉回到了十年前。
那一年,蘇州城里忽然出了個劫富濟貧的盜賊,引得官府四下緝拿。那時許氏月復中正懷著幼女,于鴻也才八九歲年紀。那天天色已晚,一家三口正在家中逗弄憨態可掬的小兒于經。正當其樂融融間,忽听大門邊的柴房門「砰」地一聲,似乎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于守謙怕夜入盜賊,趕緊過去查看,于鴻也毫不膽怯地跟了出去。誰知竟和一個十八九歲的陌生後生撞了個正著。那後生站在柴房內和主人兩相對峙,雖然他強裝鎮定,但是臉上還是難掩慌亂之色,而且單手捂胸,顯是受了內傷。正當于守謙要質問此人何以夜闖私宅的時候,門外已經響起了喧嘩的腳步聲,然後是一連串叫囂著的拍門聲。
他看了那受傷的後生一眼,畢竟心有不忍,遂催促道︰「藏進去!」一邊交代兒子不要聲張,然後便去應門。
等打開大門,一眾捕快魚貫而入,捕頭直截了當朗聲問道︰「可有人闖入?」
于守謙平靜地否認後,捕快李帛稔認得于守謙,遂向捕頭暗示道︰「這位是于守謙于先生。」
那捕頭也听過于守謙的大名,遂命手下草草搜看了一下,就命令收隊,向于守謙拱了拱手道︰「于先生,因為抓捕李雲龍,打擾了。」
于守謙這個時候才知道那個不起眼的後生居然就是近來攪得官府不得安寧的李雲龍,這個念頭一閃即過,他趕緊向那捕頭還了一禮道︰「好說,大人不必客氣。」
送走了這幫官爺,躲在柴草堆里的李雲龍也因此逃過了一劫,謝恩之後,當即就遁入了茫茫的夜色當中。
雖說是一面之緣,但是于鴻自此後只要听到關于李雲龍的傳聞就覺得格外親切,雖然是一介斯文,可內心里卻佩服和向往李雲龍的俠義行徑。
卻說這邊廂父子倆談論外事,那邊廂女主人正和幼女的乳母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閑話家常。家中雖有幾個家僕,但許氏還是堅持縫制一家人的四季衣衫,可謂賢良淑德,無一不全了。
張氏一邊手里忙活,一邊笑著搖頭道︰「太太,我估模著我家這小姐一定是男兒身投胎,今世也是想去考狀元的。」
許氏知道她又來開玩笑,遂笑著听她繼續︰「我把衣裳拿進去,小姐連頭也不抬,我跟她說話,問她喜不喜歡這花色,她倒是答應了,卻說︰‘女乃娘,您替我收起來吧,讓我娘以後別再給我多做衣衫了,娘還要料理家務,我真怕她累壞了。況且我又不是沒得換洗了。’」張氏說罷又嘆道,「太太,您說我們家這小姐是不是夠孝順的?」
許氏听了微笑點頭︰「雖然家里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不過能夠時刻感受到三個孩子的一片孝心,作為父母,當真別無所求了。」
張氏也隨聲點頭,接著又發牢騷︰「太太,您說小姐都十一二歲了,人家的丫頭可都只管吵著要花衣裳了,我家這小姐,盡只顧著做學問。」
許氏寵溺著地笑道︰「這也不怕,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倒覺著,只要她不落了女紅,平日長點學問,倒是有利無害的,只要她自個兒不嫌辛苦就好。」
張氏也笑︰「這個太太倒不用掛心,小姐只要一提起筆,那可精神著呢!說到針線活,小姐一樣是一雙巧手。太太當年是繡莊的當紅繡娘,刺繡功夫一流,蘇州城里哪個不曉?想不到小姐小小年紀,刺繡工夫都快趕上太太您了!」
許氏听到這話,打心眼里開心,有女如此,夫復何求?看到溫順靈巧,冰雪聰慧的女兒,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欣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