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海漂單獨相處,總讓我感覺很怪異,有時候他很熱情,溫柔解意,有時候又感覺很冷漠,他好像總在思忖著什麼——是在回憶自己的過去嗎?
我站起身道︰「我家還有許多閑置的家什,你過來挑挑有什麼喜歡的。」
海漂起身自然地扶住了我道︰「好。」
我感覺有點怪異,退了幾步,雖然交情不淺,但男女授受不親,總覺得這樣對我與他來說,太過親密了。
我笑著說︰「我還不至于病到無力,到哪都需要人扶呢。」
海漂卻盯著我道︰「我只怕飛姐突然病來,想扶卻來不及。」
我一愣,海漂笑道︰「是我多慮,飛姐先請。」
我帶著海漂來到了我爹的書房,雖說是書房,但里面也放著床具桌櫃,儼然就是一個生活的小天地,以前有時候他研究什麼案子,一進書房就好兩天不出來,所以書房都當臥房用了。
海漂一進屋,就四下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我揮手散去那股久無人居的陳舊味道,笑道︰「好段時間沒來打掃了,怕落灰塵就沒開窗,一下感覺又滿是灰塵了。」
海漂看了看地上,問我︰「飛姐,你爹經常來書房麼?」
我打開著窗戶道︰「以前是,不過他離開後,這就沒人來了。我也不認識多少字,偶爾進來打掃下。」
海漂撢了撢桌上的灰塵,道︰「離開?他去哪了?」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
海漂安慰性地笑了笑,看看牆架上的書道︰「好多書。」
我笑道︰「恩,我記得爹以前也看得少,但就是堆了許多,你若是想看拿去看,不過,記得要還回來——先挑家什吧——」
海漂看了看房間中家什,道︰「好特別,與別處看到的,都不一樣。」
「恩,都是我爹自己做的,他以前就很喜歡自己敲敲訂訂,家里大部分的東西都是他親手做的呢。」
海漂像是很感興趣,各件家什都細細看過,我在邊上跟著看著,竟覺得難受,這件件事物上都有我爹的影子,這臉架,他以前喜歡在下面搭條舊擦鞋底,他很愛干淨,每次進門前,都要擦去鞋底上的泥巴;還有這床邊櫃,爹造它的時候故意將四角都磨圓,這樣就不會磕傷到我;還有……
海漂道︰「你爹若是還回來,房中家什了好許多,不太好。」
我強笑道︰「這有什麼,說不定他還嫌棄這些家什樣式老舊,又要自己做許多呢。你喜歡哪些先挑下,等韓三笑來吃飯了讓他過來一起搬。」
海漂道︰「也好——不過,這是做啥用的?」他指著臉架問我。
我奇怪道︰「這是臉架啊。」
「臉架?拿來干啥?」
「就是洗臉的時候用的。你看這里有個三角托,剛好可以放個臉盆,上面有橫杠,可以掛些擦臉的巾布,這里就是鏡子了。再下面是我爹特別加的托架,可放足盆。」我指著臉架各處給他看。
海漂笑道︰「原來如此。」
我更覺得奇怪了,問道︰「這臉架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你以前家里應該也有過的吧?」
海漂搖了搖頭,道︰「不記得。」
我說︰「那你這段時間出去其他鎮上,總也見過與這類似的吧,客棧里都有。」
海漂還是搖頭,道︰「沒印象。」
我看著海漂,心里覺得好怪異,怎麼會沒有印象,每天洗臉都會用到的東西——難道他們出行都沒有住客棧,而是什麼奇怪的地方麼?
海漂指著臉架與床邊小櫃道︰「這兩件吧,小而實用,其他我怕擺不下。」
我一愣,心道,怎麼偏偏就挑中我最舍不得的兩件呢?不過既然答應過,我當然也不能推辭,難得他喜歡。
「好啊,其他的呢?書桌什麼的?
海漂道︰「夠了,謝謝飛姐大方。」
我笑了︰「就兩件小東西,不至于大方,而且也沒有你這麼說話的。」
海漂跟著一起笑︰「听懂便可。我會努力。」
對于海漂,我有無數的好奇,對他的好奇甚至多過了對宋令箭的好奇,因為宋令箭從來都是這麼一個寡言排外的人,而海漂,卻讓我覺得是水,冷的時候成冰鋒利,溫的時候如絲如綿,他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但又極度在乎我們的情緒,安靜無聲的在我們身後,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學習,誰也不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麼。
我問他︰「海漂,你不講話的時候,腦子里都在想什麼呢?」
海漂笑道︰「听你們講。」
「那要是我們也不講呢?」
海漂道︰「那我就想你們講過的。」
「為什麼要想啊?」
「因為沒有別的事好想。」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以前的事,你就沒有去想過麼?」
「想過,頭疼,便不想了。現在沒什麼不好。」
我看著他笑了,真心道︰「恩,就得像你這樣想,人才會快樂。」
海漂笑眯眯地看著我,長而漂亮的碧眼里面含著細碎的陽光,還有飛舞的灰塵,道︰「飛姐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