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離開鏡子,離開宋令箭的注視與操縱,纏得緊緊的金線突然就松開了,我只要用點力扯斷最緊的那一根,鏈子就能解下了,但金娘卻突然用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悲涼道︰「不用了,不用解了,沒用了。」
我還在解著絲線,認真道︰「怎麼了?怎麼了?解開就好了呀。」
金娘垂下頭的發線像水一樣冰涼地落在了我的手背,我看到她脖後根亦被勒出了血痕,顯得很可憐。
她輕聲道︰「他最不愛這些殘缺的東西,我已有了瑕疵,他再不會多看我一眼了,再不會了!」說到最後,她語氣里已有了恨意。
我安慰道︰「不會的,只是個小傷痕,很快就會好的。」
她突然一下推開了我,悲傷的眼中帶著狠厲之色,連聲音都變得尖銳十足,長發尖利地舞動起來,柔軟的發絲此刻像一根根穿簑納底的長針,抖頭金屬的涼意,嗡的一聲在我耳里拉開了悲鳴!
她的表情她的動作都充滿了恨意,恨不得想要殺死我一樣!
「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你們多事,就不會變成這樣,你們都會付出代價的!」
我毛骨悚然,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金娘,怪我?為什麼要怪我?你們?你們是誰啊?難道——難道她能看見鏡中的宋令箭?!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幫你而已……」我手足無措,雖然身在夢中,卻真實地感覺到被她推過的肩頭一陣巨痛。
金娘恨恨地瞪著我,總是溫和微笑的雙眼布滿了仇恨的血絲,但很快她又悲從中來,也許是害怕心上的人兒不再愛她,眼中淚水狂亂,悲哭著跑回了房間,她的長發不知道為何變得這麼尖利,掃過我的手像被刀割一樣。
金娘用力地關上了房門,砰的一聲那麼用力粗魯,我敲著門勸道︰「金娘,你別難過,我幫你解開再說呀,金娘,你跟我說說話呀,金娘——」
金娘將自己關在里頭,再沒有了聲音。
我余光看到鏡中的宋令箭還在,我轉頭一看,她在鏡中對著我冷笑,冷漠的眼里閃出邪惡的光芒——
我僵硬地轉頭看向金娘房門的方向,鏡子照到了金娘的房門,她打開門——詭異的是,我面前的房門真的無聲自開了!
我全身寒毛直立,恐懼與戰栗襲卷全身!
鏡子居然也照到了房中金娘的樣子,她正撲在床上傷心地哭泣,血紅的勒痕在她後脖上那麼觸目驚心!
鏡中宋令箭飛快地伸出手,扼在了金娘傷痕累累的脖頸上!
我轉頭看房里的金娘,她的身後明明沒有人,她卻瞪大了眼楮,一副像被誰掐著喘不過氣的樣子!
宋令箭,你在干什麼?!我不知道該阻止鏡中的宋令箭,還是應該跑進房間去救金娘!
鏡中宋令箭將金娘整個人用手扼釘在了牆上,金娘沒有任何還手能力,但她的頭發卻張牙舞爪地張開,像一根根能傷人的長針,要為自己的生命做英勇尖利的博斗!
我不知道宋令箭哪里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可以將一個人生生釘在牆上,我更不知道宋令箭與金娘會有何仇怨,竟會做出這樣殘忍凶惡的事情!
宋令箭,住手!
我眼前莫名其妙被掐釘在半空中的金娘的雙眼充血,怨恨地僵著臉轉頭盯著我,她一定在恨我為何袖手旁觀,她一定覺得我也是同謀!不是的!不是的!我也動不了,我有心無力!但我無法向她解釋。
宋令箭,你快住手,你要不濫殺無辜啊!
宋令箭一直掐著金娘,金娘瞪著雙眼,突然頭一歪,嘴角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極其詭異!
啊!啊!我張大著嘴,卻發不出恐懼的叫聲!
宋令箭終于松開了手,金娘像布偶一樣落在了床榻之上,她倒下的姿勢那樣古怪,盡管四肢朝下,臉卻直直地正著我,瞪大的眼里布滿血絲,嘴邊扯著一個難看的的笑……
宋令箭心滿意足地笑了,她退回到鏡中,仿佛這鏡子就是她的保護,然後消失在鏡中,鏡子里的景像又變成了屋中的擺設,還有我那張驚嚇到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