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哪次跑得這麼快過,我飛快地上了山,夾著滿心的恐懼,連停下來喘口氣都不敢,我怕一回頭就看到牛哥那張有雙漂亮眼楮的臉,突然張出血盆大口來將我吞沒!
一到山腰,撲面而來的鳥語花香驅散了我心頭陰雲般的恐懼。
遠遠的,我就看到宋令箭漂亮的木屋前擺著一張躺椅,暖暖的陽光照在綠地黃花的坡度上,蜿蜒出一道美麗的曲線,一切都那麼詳和,仿佛有鳥鳴泉吟,有聖光普照。
我放輕腳步,從遠處的林子里繞過去,我知道宋令箭是個很警覺的人,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動她,我還沒想要用什麼方式來緩解之前的尖銳態度。
我繞到林子里,隔著樹叢看她,韓三笑也在,坐在不遠處的草堆子里,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宋令箭目不轉楮地盯著某處,頭發散落在身後,像匹黑布的綢布,她總是這樣,誰也不知道她的腦子里在想什麼。
我咬著牙,不知道怎麼打破這樣的僵局,不知道怎麼把手里的這些死鳥拿給他們看——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太小題大作,疑心太重了?或許——或許的確就是意外掉下來的死鳥而已,只是意外而已——
「燕飛似乎真的不願與我們和好了。」韓三笑突然道,我本來站起的身子飛快蹲了回去。
宋令箭仍舊閉著眼楮,大理石般的臉上沒有表情︰「總是想要和好的人先低頭。你想和好,你去求和便是。」
韓三笑轉頭盯著宋令箭,臉上寫滿了委屈︰「誰說我沒去求過,我都差跪在門口長跪不起了。奈何天不下雨,所以燕飛也鐵著心不出來見我。」
他有來求過我麼?我怎麼沒有印象?
「關下雨什麼事?」宋令箭微睜開雙眼。
韓三笑道︰「說書的故事里頭不都這樣麼,長跪的時候得下個雨,比較煽情,里頭的人心一軟,事就成了。」
宋令箭瞪了他一眼。
韓三笑坐了起來,認真道︰「其實我們是有不對的地方,若不是她在乎我們,也不必計較這些事情。一個姑娘家家等我們吃飯等到天黑都不肯先開吃,多難得。」
宋令箭淡淡看著遠方︰「借口用多了就矯情了。」
韓三笑道︰「矯情就讓她矯情麼,快入秋了,她舊病又得折騰,脾氣差點也正常,況且她也不是個什麼無理取鬧的人。」
我咬著唇慢慢退到了林深處去,宋令箭不肯原諒我,韓三笑也只有勸慰乞求的份,為什麼他就不能堂堂正正地過來跟我和好,為什麼要看宋令箭的臉色?
但是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又能去怪誰呢?
我轉頭要走,卻看到林子空地里的海漂,他仍舊穿著我爹的舊衣裳,站在林子的碎光中間,溫和地看著我。
我抹去掉下來的眼淚,輕聲道︰「海漂。」
海漂對著我溫溫笑了,山上的環境的確適合他復原,才來沒幾天就已經醒全能下地行走了。
只不過他的反應沒有我想像得那樣熱情,但我仍舊很開心,開心他恢復得這麼快,能獨自站立。
他們?他們就這樣將他一個人拋在林子里?不擔心他暈倒或者走失麼?
「海漂,你都好了嗎?你還記得我嗎?」
海漂仍舊微笑地看著我。
我抹去眼角滲下的淚,笑道︰「你能恢復就好,我就怕看不到你健康的那一天。你會記得我的,是嗎?」
海漂輕皺起了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這樣的表情讓我感覺很受傷,原來他一點都不記得我。
我將手里籃子給他,道︰「麻煩你把這籃子轉交給宋令箭他們。」
海漂還是莫名其妙地看看我,再看看籃子。
我一想不對,若是將籃子給他,他們一定會知道這是我送來的,說不定連里面是什麼都不會看一眼。我忍著恐懼將籃里的布包拿出來,屏著呼吸將里頭的鳥尸倒在了地上,指著鳥尸道︰「呆會你把這些拿給他們看看,行麼?」
海漂遲鈍地低下頭,直愣愣看著地上的鳥尸,仿佛只是在看地上的石塊泥巴,在他臉上閃現出來的迷茫與對死亡的平靜,讓我莫名的有些驚恐。
我匆忙走了,我害怕海漂再抬頭,我看到的會是一張冷漠陰森的臉,這個我日夜照顧了很久的男人,醒來後居然讓我感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