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哭一爭吵，我就像個漏了水的皮囊，精神馬上就變得很差，身體也迅速的軟弱起來。
一夜喉嚨其癢無比，干熱難耐，一壺的水喝了精光還是不解渴，到了半夜尿意難擋。
反正也是輾轉反側，還是起來去上個茅房，順便再打點水來吧。
正都穿戴好要出門，突然听到院中「叮呤」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奇怪了，院門上那上不是啞鈴麼？怎麼響起這麼悅耳動听的鈴聲來？
我繞出內院，一步一腳地跟著手中晃動的燭火，煜火在牆上倒映出猙獰的形狀，像枯枝般的尖爪在做著詭異的指舞。
我站在門後听了听，由于鈴鐺是掛在門外的，此刻若是想看還得開門，半夜三更，我還真不敢開院門，雖然小鎮一直都很太平，但我還是沒來理的怕。
巷子里響起了很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感覺有點毛骨悚然，這巷底只有我跟宋令箭兩戶人家，宋令箭從來沒有訪客，這半夜三更的，是誰走到巷底又離開了？他是男是女？來的誰？來找誰？他來了多久？為什麼早不來晚不走，偏在我起床在院子里的時候離開？
應該不是我的幻覺，因為剛才門上的鈴鐺的確是響了，難道就是剛才門外的這個人不小心踫動了鈴鐺？
但是這鈴鐺，明明只是啞啞作聲，哪來這麼清脆啊？難道——難道剛才觸動它的，不是人……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正想轉身回去，卻听到了外面突然有人道︰「嚇我一跳！」
突然響起這麼個聲音，我也被嚇了一跳。
韓三笑？他怎麼也在巷子里？我沒听到腳步聲啊？
小巷里輕微的談話聲，雖然壓得很低，但突然響起還是嚇了我一跳。
是韓三笑和宋令箭？
大半夜的，他們說什麼悄悄話呢？
「衙院里頭死的那個人，就是賣豆腐的那個洪嬸。」韓三笑的聲音像幽靈拂過，瞬間凍僵了我的靈魂。
宋令箭的聲音冷漠得沒有感情︰「鎮上死了誰都與我沒有關系。」
韓三笑道︰「一個賣豆腐的啞婦在縣官出逃前死在縣官院里，出逃的縣官一家又沒真正逃出這里，你不覺得這事挺有趣的麼？」
我全身寒毛立起，死？有趣？韓三笑怎麼會將「死」與「有趣」形容在一起？
宋令箭道︰「打好你的更，其他事情少管。」
韓三笑道︰「包括你在山上做的那些要人命的紅箭麼？」
宋令箭冷冷一笑，道︰「離我的地方遠點，否則下次毒到的，可能就是你了。」
韓三笑道︰「你自己瘋沒有關系，你別傷害到身邊的人。」
宋令箭冷冷道︰「多學學這鎮上的人，明哲保身，才能壽終正寢。」
韓三笑道︰「瘋女人。」
宋令箭院子的門「叭」一聲關上了，想是將韓三笑關在了外面，韓三笑還在巷中，更鑼撞擊響了響，不知道在啄磨些什麼。
我全身冰冷，抱著身子止不住顫抖，門外我感覺到韓三笑輕輕走上了院階，安靜地站在我的院門之外，我們僅隔一個院牆，我幾乎都能听到他安靜有力的心跳和冷靜的呼吸，他肯定也能听到我狂亂顫抖的心跳，感覺到靈魂幾近抖碎的恐懼。
但是沒有，他站了一會兒，還踫了踫我掛在門上的啞聲鈴，在門上敲出些微小的雜聲來。
隨後他便下院階去了，輕聲呢喃一句︰「這夜院中怎麼這麼安靜？那丫頭還在生我們的氣麼？」說完突然敲了下更鑼，扯嗓叫道，「三更天咧，各自睡著，起夜莫驚咧。」
我咬牙流出淚來，關于死亡他們怎麼可以說得那麼輕描淡寫，他們怎麼變得這麼陌生，這麼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