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聲地拉著她道︰「宋令箭,你別這樣。你知道我們都想你好的,你知道的。」
宋令箭冷笑︰「我知道。所以我也想讓你知道,我不想有人打擾,包括你在內。」
包括你在內!
這五個字她說得即大聲又無情,像冰劍一樣刺痛了我的心,我失落地收了手,怔怔看著陌生的她。
宋令箭狠厲地轉過頭,盯著韓三笑,他正背著手向一棵大樹走去。
大樹怎麼了?藏著什麼東西嗎?
韓三笑滿臉嚴肅地在大樹邊上蹲了下來,一臉冷酷地看著樹後的什麼東西——
我眯了眯眼,看到樹根邊上,一個黑色的衣角在隨風顫動!
是他?!
我飛快跑了過去!
我跑到樹後,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他正披著黑色大氅,像個布偶一樣被擺放在樹邊上,黑色衣帽溫柔地擁抱著他線條分明的白皙臉龐,顯得那樣安詳淡然。
安詳,他好像有點太過安詳了,平時他總是會輕皺眉頭,或者有幾聲痛苦的夢囈——他該不會?!
我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好久,好久,才確定他在微弱地呼吸。
「你想干什麼?」韓三笑突然冷冷道,嚇了我一大跳。
我抬頭想解釋,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呼吸而已,沒想到韓三笑正狠狠瞪著宋令箭,而宋令箭卻正長弓滿月,箭指向我們!
「宋令箭,你干什麼?」漆黑的箭讓我害怕,黑衣冷漠的宋令箭也讓我害怕。
「走開。」宋令箭挪了挪弓頭,粗魯地讓我離開那里。
我才看清她的箭頭對著地上的男人,我怎麼可能離開這里,任他被冷箭所指,我對著宋令箭道︰「你干什麼呀宋令箭?你嚇到我了!」
宋令箭更緊地拉滿了弓,弓弦緊湊,發出支牙的聲音,箭就輕扣在她指間,一松手就會奪走一條生命。
「你想殺他,至少也要有個原因,他什麼都沒有做過啊!」我看著韓三笑,希望他能上來幫個腔,可是韓三笑卻若有所思地盯著男人。
宋令箭冷冷道︰「他是個不祥物。」
「為什麼不祥?為什麼會不祥?」我反問。
宋令箭弦下的箭似乎就要破風而出,她語音里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道︰「我不知道十一郎是怎麼回事,護著這樣的人,結果連自己都護沒了!這個人一來就給我們帶來了災難,你若是要護著他,以後定會後悔莫及!」
「不會的,為什麼要後悔?我不管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人,既然十一郎那麼聰明,他不會救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既然大難不死,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力啊,為什麼要抹殺十一郎的心血,為什麼不給他一個機會?」我拼命護著男人,這是一條命,一條人命啊!
救起一個人要千方百計,無數日夜,但毀掉一個人,卻只要這麼一瞬間,一個念頭,一枝箭!
「鬧夠了沒有?」韓三笑突然大聲道,轟的一聲,我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被他的余聲吵痛了。
宋令箭也像是被嚇了一跳,松了松箭,箭頭的方向也往下偏移了些。
「不可理喻,你是不是瘋的?!」韓三笑快步走過來,擋在我和男人面前。
韓三笑擋住了我的目光,我听到宋令箭喘著氣道︰「我是瘋,我要讓所有的人給十一郎陪葬,包括他在內。」
「腦子有毛病!」韓三笑狠狠地低聲罵道。
我伸手扯了扯韓三笑的衣角,求他不要再說狠話刺激宋令箭,他轉過身用力扛扶起癱坐在地的男人,我看到男人的眉頭輕皺了皺,我剛想叫他小心點,男人此時卻睜開了眼楮——
啊!啊!
我的腦子里有聲音在尖叫,喉嚨里卻沒了聲音,退後幾步,雙腿無力地軟地了地上!
黑色氅帽里,那張蒼白無情的大理石般的臉面無表情,一對碧玉一樣的眼楮微微開著縫,碧光從眼皮隙中漏出來,像琉璃玉燈一樣,冰冷,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