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四小姐,辛媽媽打趣奴婢就算了,您也跟著來擠兌我。」
「哎,我可沒擠兌你,這不是替你高興嗎?」辛媽媽捂嘴笑著,又看向趙小茁,「四小姐,您說老奴說得對不?」
這次不等趙小茁說話,柳月捂著臉就去了堂屋,說什麼也不進屋里了。
辛媽媽和趙小茁相視一笑,小聲問道︰「柳月的婚事四小姐打算什麼時候替他們辦了?」
趙小茁應道︰「我想等年後吧,這事還得看七爺的安排。」
辛媽媽「哦」了聲︰「四小姐到時需要老奴幫忙只管吩咐,京城的習俗老奴熟得很,還有幾個老姐妹也喜歡湊熱鬧,到時幫忙張羅張羅,指定差不到哪去。」
趙小茁微微頷首︰「這事真得靠媽媽了,上次就說要辦沒辦成,這次估計不會再變卦了。」
辛媽媽點頭︰「老奴倒沒什麼,就是怕柳月那丫頭心里不好想,她也是個盡心盡責的人。」
趙小茁輕笑一聲︰「媽媽的意思我明白,對我好的,我自然不會委屈的。」
辛媽媽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奴多嘴了,四小姐莫怪。」
趙小茁笑了笑,並沒有怪罪的意思︰「媽媽也是好意,我怎會怪你。我想了下,平生也走了很久,既然回來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今晚就放柳月一個假,讓他倆好好聚一聚。屋里的事就由媽媽搭理了,外面叫纓兒和紅萼警醒著點就是。」
辛媽媽點頭,追問了一句︰「七爺今晚來嗎?要不等天暗了,要纓兒先去院門口留個燈。」
趙小茁想了想,微微頷首︰「留吧,這幾日一直到過完十五都要留燈。」說著,她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燈籠該掛起來了吧,我們就別等著除夕那天了,白管事那夠忙了,我們自己能做的事就做了吧。正好平生也回來了,一會你跟柳月說一聲,如果明兒不忙就要平生過來把院子里幫忙布置一下,有些體力活還是男人做得麻利。」
辛媽媽也同意這個說法︰「嗯嗯,四小姐放心,老奴一會就去辦。」
語畢,就準備去堂屋找柳月,不過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猶豫了下,說起另外一個事︰「四小姐,今兒一早太太那邊打發人來又問起上次事,老奴給回了。」
趙小茁一直以為王府也忙著過年沒時間來問呢,便問道︰「怎麼說?」
辛媽媽道︰「四小姐莫怪老奴擅自做主,今天來的那個張家婆子潑辣得很,老奴听她的意思非要七爺給個話才回去,一氣之下把她趕回去了,也告訴她七爺忙,顧不上家長里短的小事。」
本以為趙小茁會說自己幾句,沒想到她只是淡笑一下︰「這樣也好,讓太太死了這份心。」
辛媽媽點頭︰「老奴也覺得應該快刀斬亂麻,免得大小姐還以為我們是故意不幫娘家人的。」
趙小茁倒不這樣認為︰「這事只要七爺不幫忙,太太和大姐都會怪到我們頭上。」
辛媽媽微微一怔︰「那怎麼辦?」
趙小茁一哂︰「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事是七爺拒絕的,我們不能說什麼。再說,即便我們這邊幫不上忙,你以為太太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頓了頓,又道︰「你可別忘了,爹爹每日都要進宮,還怕見不到七爺嗎?」
辛媽媽恍然︰「但是大老爺會管這事嗎?」
「怎麼不會,只要關系到前程臉面的事,你還怕爹爹拉不下這個臉去說嗎?」
辛媽媽沉了沉嘴,不置可否。
總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該說的話也說出去了,該拒的也拒了,大小姐那邊結果如何,她們也管不著了。
不過,張家婆子被辛媽媽轟走這個事算是結下梁子了。
回去後,她倒是個有能耐的,趁著太太和大小姐都在屋里坐著,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遍。末了還不忘捎上趙小茁︰「嘖嘖嘖,四小姐如今果然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連帶著下面的人都跟螃蟹似的。」
一番話下來,太太的臉色自然不好看,大小姐也听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辛媽媽真是這麼對你的?」
太太面帶慍色,目光凌厲掃了過來。
張家婆子連連點頭,說得十分溜口︰「可不,老奴可不敢誆太太小姐半句,若有一句不實,天打五雷轟。」
又是起誓又是咒自己,太太半信半疑擺擺手,示意她下去,語氣沉沉的︰「大過年的,竟說些晦氣話。」
張家婆子干笑兩聲,一面賠笑一面作勢扇自己嘴巴子︰「是是是,太太教訓的是,瞧我這張笨嘴,惹得太太不高興了,老奴這就下去。」說著,便退了出去。
待她一走,大小姐帶著幾分憂色看向太太︰「母親,你說這怎麼好?難不成真要應了謝老太太的邀請?」
太太抬了抬手,安慰道︰「你別急,母親會想辦法的。」
大小姐有些按耐不住,提高聲音道︰「女兒早就說了,四妹妹靠不住,您偏不信,現在好了,求人不成,還被人轟出來,里子面子全沒了。」
太太不耐煩「嘖」了聲,皺起眉頭︰「平日里我怎麼教你的,怎麼一到關鍵時刻你就沉不住氣了呢?不過是個下人的話,就把你急成這樣,將來你要成為一家主母,這些閑話天天都有,難不成你天天都氣?」
稍作停頓,太太見她不語,吃了口茶,語氣緩和道︰「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四丫頭剛剛抬進武嗣侯府做姨娘,跟進都沒穩未必能在武嗣侯面前說上話,這也正常。至于那張婆子說的,也不可全信,總之這都是細枝末節的事,不必太放在心上,眼下最關鍵的是想辦法不傷和氣還得拒了謝家。」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小姐也覺得剛才有些不妥,平復下心情,道︰「母親,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太太說︰「你先回去歇息,這里有我來想辦法。」
大小姐暗暗嘆口氣,福了福,便起身回去了。
事情果然如趙小茁預料那般,太太當晚就找了大老爺說起大小姐的事。
大老爺尋思了半天,似乎有些不情願︰「這事兒女家常的事,你要我進宮時找武嗣侯說,不妥吧。別人听到,還不知怎麼想我。再說要是傳到謝家耳朵里,謝老太太怎麼想?到時不得罪也是得罪,連一點轉圜余地都沒有了。」
太太微翕了下嘴,想了想︰「可老爺想過沒,要是這次大姑娘去了謝府,或許這門親事就定下來了,難不成老爺想找個商賈做親家?」
大老爺也覺得左右為難,可語氣里有幾分妥協的味道︰「要說謝家也沒什麼不好,能在京城富甲一方的大戶數數也就那麼幾個,出身雖然低了些,可這幾年不是也跟王爺們做上生意了?說來也算半個皇商了。」
太太心里一沉,試探問了句︰「老爺覺得我們不該拒了謝老太太的邀請?」
大老爺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說︰「我現在不過是個四品官,謝老太太願意請你們過去也算給我幾分薄面。至于大姑娘的婚事,你若覺得不好推了就是。」
話說得不輕不重,可把責任推得一干二淨。
太太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老爺,您這說得什麼話,謝老太太這次請我和大姑娘去就是要把親事敲定了,您倒說得輕巧,覺得不好就推了,我若真開了這個口,你要大姑娘的臉面放哪兒?謝老太太就有臉面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老爺不耐煩把手上書丟在桌上,皺眉道,「我就不明白,謝家六小子人挺不錯,口碑也好,你怎麼就覺得人家不好了?是,我明白,你嫌他庶出出身,可你也不看看他現在在家的地位,謝老太太寵他,謝老爺對這個兒子也是另眼相看,你還怕將來他在謝家沒地位不成?退一步說,大姑娘跟著他有什麼不好?謝家不就差當官的嗎,我們王家也算書香門第,將來要能給他謝家培養個當官的,大姑娘還能在婆家沒地位了?好,就算這些都是後話,我說個現成的給你听听,你說像謝府這樣的富甲大戶,彩禮婚宴還能讓我們操心嗎?別說你不知道,就今年年頭的事,他家三小子結婚,听說光彩禮就給了兩千兩黃金,抬了滿滿二十口紅木箱子,就這氣派,只怕是一般官宦家是拿不出來的。」
話說到這里,太太挑了挑眉,總算听出名堂來了。合計大老爺是看中的謝府的闊綽和氣派,心里不由冷笑,還真把女兒當東西賣了!可面上還得繼續笑著︰「我也有才知道的消息,不知老爺知不知道。」
老爺愣了愣︰「什麼消息?」
太太一笑︰「我也是前些時才听說,就是謝家那六小子退了學堂,準備一心一意跟著謝家老掌櫃學做生意了。」
言外之意,你老爺若想讓自己女兒嫁過去,就是名副其實有個從商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