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回來哭個什麼勁兒?」三小姐被珍珠哭得不耐煩了,嘖了聲,用力地敲了幾下桌子。
珍珠一邊擦了眼角,一邊抽抽噎噎道︰「三小姐,看來四小姐那邊是指望不上了。」
語音剛落,三小姐的神情頹然下來,疲憊地抬了抬手︰「好吧,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珍珠微微一怔,這可不像三小姐的性子,她本以為若這次自己沒從武嗣侯府拿錢回來,三小姐定少不了一頓責罵,可眼下出乎珍珠的意料。
難道三小姐轉性了?
珍珠有些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停了抽噎,輕喚了聲︰「三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三小姐語氣明顯帶著不快,示意珍珠別在她面前礙眼。
珍珠哪里是糊涂人,曾三小姐沒發作前,趕緊領命下去。
只是她剛剛走到門口,就听見屋里「呯啷」一聲脆響,想必三小姐又在摔砸了。
守在門外的童媽媽要進去看看,卻被珍珠一把拉住,氣音道︰「這會進去,媽媽你不要命了?等三小姐發完脾氣再說。」
童媽媽是見識過三小姐發潑起來的樣子,嘴角沉了沉,趕緊收回腳步,跟著珍珠往游廊那頭走去。
珍珠心里明白童媽媽有話跟她說,便叫了個小丫頭過來,站在三小姐屋門口候著。
兩人魚貫出了院門。
「媽媽有話就直說吧。」珍珠先開了口。
童媽媽環顧了下四周,壓低聲音道︰「昨兒晚上方爺又跟三小姐發脾氣了。」
珍珠皺了皺眉︰「他倆怎麼又吵架?」
童媽媽別別嘴,指了指地上︰「我听得不是很真切,听方爺的意思,是想要三小姐這邊出些錢把這宅子買下來。」
珍珠呸了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就憑他個窮秀才還想住寶秀門這麼繁花的地方。當初要是沒有我們三小姐,他方溫這會還給大老爺當門客吶!現在可好,三小姐倒貼了嫁妝還不夠,還要我們出錢把這宅子買下來。當初不是二老爺說好了把這宅子借給他們住嗎?怎麼現在又要買?」
童媽媽嘆口氣︰「可不是,三小姐昨兒說得也是這個理兒,可誰知道方爺怎麼想的,話里話外就是要把這宅子買下來,說這樣才有派頭。」
珍珠冷笑一聲︰「派頭?沒想到這方爺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啊!我當初就勸過三小姐,叫她別被方溫迷惑了,偏偏不听,現在可好。」說著,她重重嘆口氣︰「要不是三姨娘生前叮囑我好生照顧小姐,我早就想回省城去了。」
童媽媽睜大眼楮,趕緊捂住珍珠的嘴,勸道︰「珍珠姑娘,您可說不得這話,三小姐身邊現在就剩您一個明白人了,要是連您都走了,誰還幫得了她?」
珍珠擋開童媽媽的手,一笑︰「不是還有媽媽您嗎?反正您在省城老家也沒什麼親人,不像我還有娘老子在那邊記掛著。」
童媽媽听得直搖頭︰「珍珠,你快別這麼說。我到底是年紀大了,哪里像你們小姑娘家的身子骨好,我只希望將來我沒了,有個人能把我埋便好,別是丟到河里喂魚。」
這話並不好笑,而是童媽媽的真心話。
珍珠收了笑,安慰道︰「呸呸呸,童媽媽別說不吉利的話。您今年不過四十,還早著呢,說什麼死啊活的。」
童媽媽苦笑一聲,沒再說話。其實自己幾斤幾兩,她心里還是清楚,但這里不是省城,加上京城習慣規矩又和省城大不相同,童媽媽來京城這麼久了還是有很多不習慣,自然腦子想事也慢半拍了。
珍珠見她神色黯然,干脆轉了話題︰「童媽媽,跟你說一聲,我這次去四小姐那沒拿到錢,怕是這段時間三小姐心情又不好了,你們當差時小心些。」
童媽媽點點頭︰「這事我有準備。」頓了頓,又擔心道︰「這事方爺知道嗎?」
珍珠搖頭︰「您嫌他們倆還不夠鬧騰的,要是方爺知道了,不又得跟三小姐吵鬧一番。」
話說得沒錯,可瞞得過初一,瞞不過十五啊,方溫還是會跟三小姐問起這事的,難道晚幾天知道就不吵了嗎?
童媽媽想了想,搖搖頭︰「真不知方爺要這麼些錢干什麼,造孽喲!」
珍珠冷笑道︰「誰知道他方大爺想什麼,我前兒听守門的媽媽說,方爺前段時間跟住在街東頭張員外家的大丫鬟勾搭上了,兩人還在街上拉拉扯扯的,不少人都看見了。」
童媽媽一怔︰「這事三小姐知道嗎?」
珍珠搖頭,說不知道。不過看三小姐沒跟方溫吵起這事,估計八成還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也好。」童媽媽輕輕點點頭,追問道,「那現在兩人還有往來嗎?」
珍珠別別嘴︰「他這會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想怎樣?那張員外家的也不是慫貨,說要嫁也可以但不願意做妾室。」說到這,她冷哼一聲︰「真是可笑,就算是大丫鬟也是丫頭出身,難不成還能比得過官宦家的小姐不成?」
何況方溫又不是傻子,這里面孰輕孰重,他怎會分不清。
「所以兩人就散了?」童媽媽最後忍不住問了句。
珍珠點頭︰「不然還能如何?」
自然這個小插曲就過去了,誰也沒必要在三小姐面前提起。
童媽媽心知肚明,也不說破什麼,只說知道了。
然而珍珠的心思卻多起來,她猜方溫是不是那大丫鬟知道了什麼,打擊了方溫,所以這男人迫不及待想把所住的宅子買下來,好長長臉。
可他也不看看外面是什麼地段,寶秀門沿街住的不是官宦大戶,就是富庶一方的商賈。而且這些商賈可不是普通的商人,要麼是皇商,要麼是跟宮里沾親帶故的大戶人家。
方溫想在這里買宅子,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要是珍珠沒記錯,二老爺原先安排在這守宅的婆子告訴她,前年這里兩進兩出的小點的宅子就已經漲到五百兩一套了,去年說是又漲了,今年年頭就傳整條街已經沒有空宅院了,更別說像他們現在住的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價格比兩進兩出的翻一翻都算佔大便宜了。
所以三小姐到哪去掏一千兩出來給方溫胡鬧去。
可轉念,珍珠覺得三小姐也是跟著胡鬧。方溫那麼說,她還真信了,把剩余的嫁妝和手頭私攢的銀錢算一算,還差個七八百兩。這也就罷了,方溫那邊開口說四小姐嫁了王爺,肯定富裕,要她去借,她還真找四小姐開了口。
珍珠一開始就覺得不靠譜,且不說四小姐有沒有那麼多錢,就算有也未必會借。一來武嗣侯又不是傻子,那麼大筆錢出去了,方溫有沒有能力還是個問號;二來,三小姐當初跟四小姐鬧得針尖對麥芒的,府里上下誰不知道兩人關系不好,四小姐憑什麼要接她。
想到這,珍珠深深嘆口氣,很是無力跟童媽媽說了句︰「我們做下人有些話也不好多嘴。算了,估計三小姐這會氣也該消了大半,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