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七爺去看看吧。」趙小茁嘴上勸著,可是神色一黯,一下子從剛才的甜蜜中清醒過來。她怎麼能忘記姚姨娘的存在呢?
這樣一想,她眉間微微一蹙,透出隱隱憂愁。
「我去去就來。」武嗣侯看出她心思般,把手撫在她手上輕輕握了握,便起身離開。
趙小茁低頭看著滿桌佳肴,卻一點胃口也沒了。
柳月眼看著武嗣侯帶著一行人走了出去,趕緊進屋,卻看見趙小茁靜靜地低頭坐著,不哭也不鬧。
「四小姐,四小姐……」她滿眼擔憂地喚了兩聲。
趙小茁回過神,抬起頭來,突然才發覺滿臉冰涼。
「四小姐別傷心了,七爺一會就回來陪你的。」柳月抿了抿嘴,趕緊抽腰間的帕子,替她擦拭,安慰著,「平生跟奴婢說,其實七爺心里是念著小姐的,不然太後也不會輕易下旨。」
原來是武嗣侯找太後下的旨?趙小茁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呵呵苦笑起來。
這一笑,倒嚇到了一旁的柳月︰「四小姐,奴婢說得句句實話,絕不敢有半句不實。」
趙小茁收了笑,臉色突然冷下來,聲音有些飄忽︰「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騙我,只是沒想到武嗣侯早就想好了抬我進來,就是做個姨娘。」
「這……」柳月翕了翕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一時間整個屋子靜默下來。
良久,趙小茁表情淡淡的,開口道︰「柳月,我累了,扶我回去吧。」
柳月看了看滿桌一口沒動的菜,無聲嘆口氣,扶著趙小茁回了梨香苑。
辛媽媽老早就等在院門口,喜上眉梢,滿心滿意以為這次兩人關系一定修好,又行了夫妻之實,一定圓滿。
可是等到一高一矮主僕兩人走近時,她才發現兩人臉上郁郁寡歡,不由一怔,上前給柳月使了個眼色,似乎在問這是怎麼了?
柳月搖搖頭,示意進屋再說。
里屋的床鋪已經整理好,辛媽媽和柳月伺候她歇息時,趙小茁突然覺得被子下有什麼東西,翻開一看,原來床鋪上撒了一把桂圓、花生、蓮子和棗,寓意早生貴子。
只是現在看來這樣的寓意有些諷刺。
「辛媽媽,把床上東西都收了吧。」她低下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可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哎哎,老奴這就來整理。」辛媽媽應著聲,又一臉疑惑看了柳月一眼。
柳月緊抿著嘴,也不敢說什麼,只是扶著趙小茁去榻上等著,辛媽媽則麻利的把床鋪清理好。
直到趙小茁睡下,辛媽媽才把柳月拉到屋外,小聲道︰「四小姐這是怎麼了?悶悶的樣子,難道又是七爺跟她鬧別扭了?」
柳月搖搖頭,壓低聲音道︰「姚姨娘那邊消息可真靈通,七爺跟四小姐才睡醒,飯都沒吃,姚姨娘那邊就急吼吼請人過來了,說是翊哥兒出事了,要七爺過去看看看。」
辛媽媽恍然︰「所以七爺就去了?」
柳月點頭︰「那可不,翊哥兒可是七爺的長子,自然最受七爺待見。」
辛媽媽深深嘆了口氣,無力地搖搖頭,皺眉道︰「真是造孽喲。」
柳月不置可否,可又能說什麼呢?她猶豫了下,征求辛媽媽意見︰「要不晚上我去請七爺過來,或許四小姐心情會好起來?」
辛媽媽忙擺擺手︰「可使不得!明眼人誰看不出姚姨娘是拿翊哥兒做幌子,要把七爺從四小姐身邊拉走。現在你要也這麼做,要七爺怎麼想四小姐?四小姐剛抬進府,沒什麼根基,要是七爺對她有意見,這府里其他人還不知怎麼欺負我們呢!」
想想,確實是這個理。
柳月嘆了口氣,認命道︰「那我們只能等等看,七爺會不會過來了。」
辛媽媽拍了拍她的手,無聲搖搖頭,什麼也沒說轉身掀了門簾進了屋里。
柳月想想覺得窩火,可寄人籬下,她們又能如何?只能慢慢熬了。
想到這,她又忍不住嘆口氣,轉身準備進屋。
「柳月姐姐。」身後響起纓兒的聲音。
柳月回過頭來︰「何事?」
纓兒提著裙子走過去,低聲在她耳畔說了幾句。
柳月臉色一變,愣怔道︰「你說什麼?真是七爺送來的?」
纓兒緊抿著嘴點點頭,說人已經在偏廳候著了,還說要等著把藥碗拿回去呢。
拿藥碗不過是借口吧,實質上就是要監督四小姐把藥喝了吧。
柳月猶豫了會,交代了句等著,便進了屋去找辛媽媽。
「你說什麼?七爺端了藥來給四小姐喝?」辛媽媽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柳月趕緊做個噤聲的手勢,生怕里屋睡著的人听見,壓低聲音道︰「您小聲點,別被四小姐听到。」
辛媽媽瞥了眼身後,搖頭道︰「現在藥都端來了,難不成你替四小姐喝了?」
這話問得柳月啞然。
是啊,藥總歸要喝,四小姐也一定會知道。
兩人正一籌莫展之際,就听見里屋傳來細細的聲音︰「柳月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看來四小姐還是听到了什麼。
柳月別別嘴,跟著辛媽媽魚貫進了里屋。
「我還以為多大個事呢,不就是一碗藥嗎?拿來,我喝就是了。」趙小茁听完柳月說的,淡然一笑,不以為意道。
「可,可是,那藥……」柳月想說,背後卻被辛媽媽用力扯了扯衣角,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不就是防止她懷孕的藥嗎?趙小茁心知肚明,嘴角勾了勾,擠出個笑臉︰「行了,我都知道,你們也不用瞞我,你把藥拿進來吧,也好讓別人交差回去。」
柳月滿眼心疼的看著她,還想勸什麼,余光卻見辛媽媽輕輕搖頭,示意她別再說下去。
當趙小茁幾近蒼白的臉,只是靜靜將碗里的藥一氣喝完時,睫毛輕抖,似乎拼命隱忍什麼。
柳月實在看不下去,滿眼心疼地輕聲說了句︰「四小姐,您慢點喝。」
趙小茁將最後一口含在嘴里時,就把碗交給柳月,擺擺手,示意快拿出去。
柳月遲疑了一下,還是轉身出去。
直到屋里空無一人,趙小茁再也忍不住雙眼模糊起來。眼淚是熱的,是咸的,卻一點點帶走心里的熱度。
她不想失聲痛哭,讓別人知道她的脆弱,讓武嗣侯知道她的在意。
既然從一開始他只當她是府邸美妾,一定也沒想過跟她天長地久,否則那碗藥又何必特意找人送來,等她喝完才回去。
既然他並非真心待她,那她也何必全心全意,生怕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