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最近沒听說嗎?王姨娘被七爺從書房里趕出來了。」
「是,是,我也听說了,書苑的五子說看見王姨娘蹲在門外哭了好一會才回去吶!」
「哎呀,你們不懂,七爺就是再不喜歡,王姨娘也是太後下旨抬進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會把王姨娘怎樣。」
「嘁!你知道什麼。就算是太後下旨又如何?進門還就是個姨娘,七爺要是不喜歡還可以再娶,反正我們府邸還缺個正室夫人打點呢。」
咳咳!要不是柳月路過一旁,用力咳嗽兩聲,站在牆角的幾個婆子還不知要扯出多難听的話來。
婆子們一見柳月面帶慍色,趕緊低著頭灰溜溜地離開。
可沒過一會,背後又傳來斷斷續續議論聲︰「听說七爺最近跟吳丞相家的六小姐走得很近,說不準這六小姐以後呀……」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但就算听不到,柳月也能猜出她們說話的內容。
「亂嚼舌根的老不休!」柳月轉頭啐了口,很是不悅地往梨香苑走去。
自從那天後,趙小茁一直郁郁寡歡的模樣,而武嗣侯也有段時間沒來屋里坐坐了。
柳月和辛媽媽不止一次問她,那天單獨在書房的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鬧得不歡而散。
可無論怎麼問,趙小茁只是緊抿著雙唇,輕輕擺了擺頭,示意她們不要再問下去。
趙小茁心里明白,傲然于胸的男人怎會容忍一個身份低微庶出女子的拒絕,在他放下她的一瞬,宛如星辰的眸子里透出一絲受傷的神色,她看得懂,那是挫傷自尊的神情。
悠悠嘆口氣後,她想也許自己就要在這里,如此孤獨度過一生了吧。
而後,閉上眼,頹然地睡去。
「四小姐呢?」
隱約間,她听見屋外有個熟悉的男人聲音傳過來,她知道是平生來了,卻不想醒來。武嗣侯寧可派下人過來看她,也不願意親自過來,想必他一定是討厭她了。
所以還不如逃到夢里,免去煩惱。
「你小聲點,四小姐睡了。」柳月給平生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回去。
平生伸頭探了探,「哦」了聲,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辛媽媽走過來,看著平生的背影,小聲問了句︰「七爺沒帶話來嗎?」
柳月嘆氣地搖搖頭。
辛媽媽跟著嘆氣道︰「這是造什麼孽喲,好端端弄成這樣。」
柳月別別嘴︰「算了,媽媽,我們進去吧,一會小姐醒了什麼也別說。」
辛媽媽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與此同時,平生回了書苑,站在門廊外稟了聲︰「七爺,奴才回來了。」
然而里面卻傳來姚姨娘的聲音︰「進來吧。」
平生微怔,隨即推門進去。
屋里姚姨娘正站在武嗣侯身邊,細細碾著墨,眼角眉梢都帶著柔意,時不時瞥一眼身邊眉頭微皺的男人。
「有什麼事,說吧。」武嗣侯埋首卷里,聲音淡然。
平生看了眼姚姨娘,突然覺得喉嚨發緊,把滿月復要說的話又咽下去,笑了笑︰「奴才見七爺幾個時辰沒出書房了,特意進來給七爺備茶的。」說著,他又看了姚姨娘︰「不知姨娘來了,奴才這就下去。」
姚姨娘不是傻子,她剛才進來時並未在門口看見平生,這個時候進來卻說些無關痛癢的話,當然是不想說予她听。
見武嗣侯沒吭聲,姚姨娘知趣地福了福,識趣地退了出去。
直到她退出門口,也未听見里面傳出半句話來。
等著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後,武嗣侯才開了口︰「如何?」
平生畢恭畢敬答道︰「還是老樣子。」
武嗣侯不再說話,只是深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疲憊地捏著鼻梁︰「行,我知道了。」
平生看著案桌上厚厚的卷案,小聲試探道︰「七爺,皇上還在為上次流民的事情責難嗎?」
武嗣侯極輕的「嗯」了聲,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道︰「夏國公參奏,說我們辦事不力,害朝廷多損失了三萬擔糧食才得以安撫流民。」
「這個老匹夫!」平生呲之以鼻,咒罵道,「當初朝廷不是要派他去通州嗎?是他膽小如鼠,抱恙推辭,才急召我們過去。現在事情平息又到皇上面前說我們辦事不力,分明是怕七爺得了功勞,蓋過他的名聲。」
武嗣侯眯了眯眼,略微沉吟道︰「他是兩朝元老,根基深,又自成一黨,自恃功高難免。眼下我們現在還不能與他為敵。」
平生臉色微變,握拳道︰「可也不能仍他騎在我們頭上!」頓了頓,又像想起什麼咬牙道︰「七爺難道忘記,上次跑到皇上面前說您功高震主的不就是這個老匹夫嗎?奴才看他對七爺從不手軟。」
「這個我當然知道。」武嗣侯聲音有些嘶啞,煩躁地敲了敲案桌,「可你想過沒,皇上登基還不到一年,如今政局不穩,如果我們和夏國公公然為敵,你說皇上面對群臣會偏袒哪一邊?」
當然是先穩定人心,再斷是非曲直。
平生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咬了咬牙,把滿腔的不滿和憤恨吞了下去。
武嗣侯知道他是個忠肝義膽的人,起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輕嘆一聲︰「暫時要委屈你了。」
平生知道武嗣侯指的是他和柳月的婚事,現在夏國公緊緊盯著武嗣侯府一舉一動,國難當頭,如果這個時要辦喜事,定要落人口實。
他不能不忠不義,讓自己主子為難。
「七爺,奴才這都是小事。」平生一副支持到底的表情,笑了笑。
武嗣侯點點頭,用力捏了捏他的肩頭,大步出了書房。
平生則站在原地使勁撓了撓頭,想著如何給柳月一個合理的理由,讓她再等一等。
「既然七爺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有什麼怨言。」柳月嘴上不反對,可表情分明很不情願。
平生看在眼里,心里竊喜了一番,說明對方很在乎也很想和他一起生活的。
「哎哎,你听我把話說完嘛。」他扳過她的肩膀,深情地看著她,「你放心,等這陣子過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柳月眨了眨眼,歪頭問道︰「怎麼補償?」
平生嘿嘿一笑,也不說破,只道︰「到時你就知道了。」
柳月白了他一眼,裝作不在乎說了句︰「好像誰稀罕似的。」
平生佯裝驚訝︰「你真不在乎?那我到時可給別人了。」
「你敢!」
柳月轉身作勢要打,卻被平生一把抓住縴縴玉手,握在掌心里貼在臉上,笑道︰「我皮糙肉厚的,打壞了我媳婦的手怎麼好。」
「誰是你媳婦!」柳月嬌嗔著,趕忙抽回手,羞得別過臉去。
平生傻笑著,環顧了四周,見無人過往,蜻蜓點水似的親了下柳月的臉,又立即閃開,笑道︰「媳婦,我還有事,先走了。」
柳月一邊抱怨他沒正經,一邊擺擺手要他趕快走。
平生跑遠了幾步,又回頭,見柳月還站在原地,朝她搖了搖手,要她也趕緊回去。
柳月微微含額,眼底藏著滿滿幸福,只說別誤了正事,你趕緊去吧。
等我。平生無聲說出兩個字後,朝書苑的方向跑去。
柳月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添滿融融暖意。
待到平生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柳月才轉身回去。不過兩步,她腳步一頓,不遠處正站著個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綠荷。
「站在人背後偷看很有意思嗎?」柳月越過綠荷時,白了她一眼。
綠荷捂嘴一笑,揶揄道︰「青天白日的,站在園子里秀恩愛,不就是現給人看的嗎?」
「你!」柳月咬碎一口銀牙,冷哼一聲,露出一副鄙視的神情,踱步而去。
綠荷對著背影狠啐了一口,咒罵道︰「不要臉的東西!自己能做別人還不能說了。」
柳月身子頓了頓,明顯听見那不堪的話語。
綠荷一臉挑釁的模樣,巴不得她回頭跟自己大吵大鬧一番才好。
不過事與願違,柳月只是停了停,連頭都沒回一下,便快步離去。
「真沒意思!」綠荷覺得掃興,哼了聲朝著反方向離開。
柳月一回去,就跟辛媽媽告了假一個人悶頭窩在炕榻上,誰也不理。
「這是怎麼了?」辛媽媽眼見,看她回來時眼楮就是紅紅的,想來受了誰的欺負。
柳月一動不動,也不吭聲。
辛媽媽笑了笑,哄道︰「跟平生鬧脾氣了?媽媽幫你去罵他可好?」
見柳月還是不吭聲,辛媽媽作勢要走,一邊走,嘴里還一邊念叨︰「沒想到這臭小子欺負我家柳月,看媽媽不去好好教訓他才是。」
這招果然有效,柳月趕緊爬起來,嘟噥道︰「媽媽,不管平生的事。」
看她有了應聲,辛媽媽回過頭來,看著那哭紅雙眼微微一怔,上前關心道︰「怎麼哭成這樣?到底怎麼了?」
柳月別別嘴,很是委屈地把踫見綠荷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遍。
辛媽媽听完,替她不平道︰「沒想到這小蹄子嘴巴這麼刁潑!行,媽媽知道了,日後有她好果子吃!」
柳月低了低頭,澀澀道︰「辛媽媽還是算了。」
畢竟她還沒跟平生成婚,她總要顧及自己和平生的臉面。
辛媽媽氣憤道︰「你要算了,明兒她就蹬鼻子上臉了!」頓了頓,又道︰「你別擔心了,我知道該怎麼辦。」
說著,又替她掖了掖背角,要她在這里好生休息,把眼楮敷一敷,免得被外人看見落人口實,說四小姐苛待下人。
柳月心里明白,點點頭,要辛媽媽今天多擔待點,要是四小姐問起來,就說她身子不適,明兒再去屋里伺候。
辛媽媽笑了笑,說了聲知道了,就出去帶上房門。
其實本是件可大可小的事,但是綠荷的公然挑釁的態度讓辛媽媽很是不悅。她覺得這就是狗仗人勢,綠荷今天敢明著罵柳月,肯定是姚姨娘在背後撐腰。她們若一味忍氣吞聲,趕明兒就敢欺負道自家小姐頭上了!
不行!這事一定得跟四小姐說說,不能由著姚姨娘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