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姚姨娘半躺在床上,滿心期待著武嗣侯的看望。可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午時,也沒見到武嗣侯的身影。
「綠荷你去看看,怎麼七爺還不來?」姚姨娘對著剛進屋的綠荷擺擺手,示意她去門口守著,免得錯過了。
綠荷悶嘆口氣,露出難為的表情︰「姨娘,奴婢在外面等了近兩個時辰,才進門的,容奴婢說句大不敬的話,七爺要過來八成早就過來了,何必等到現在還沒見到人影。」
姚姨娘臉色緊抿著嘴唇,閉上眼泄氣般往後一靠,緊抿著嘴唇不再說話。
綠荷無聲搖搖頭,翕了翕嘴還想說些什麼,就突然听見門外傳來窸窸窣窣裙擺拖地的聲音。
「誰?」
她回頭看了眼,就看見一個穿紅著綠的小丫頭掀開門簾探頭進來,朝她招招手︰「綠荷姐姐,你出來一下。」
綠荷看了眼緊閉雙眼的姚姨娘,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怎麼這會子才過來?」一出屋子,綠荷就責怪道。
小丫頭忙福禮,解釋道︰「綠荷姐姐莫怪,我去時纓兒姐姐正在忙,所以在外面等了好一會見到她。」
綠荷看她的樣子不像編理由,便微微含額,壓低聲音道︰「怎樣?梨香苑那邊的情況打听到了嗎?」
小丫頭使勁點點頭,俯到綠荷身邊耳語了幾句。
「你說的可是真的?」綠荷一怔,蹙了蹙眉。
小丫頭連連點頭︰「春香不敢誆綠荷姐姐,若半句不實,願天打五雷轟!」
綠荷沒想到這丫頭太實誠,趕緊捂住她的嘴,笑道︰「小聲點別吵到姚姨娘休息。」稍作停頓,又道︰「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春香領命退下去,還沒走兩步,又被綠荷叫回去。
「綠荷姐姐還有何吩咐?」
綠荷不著痕跡塞了一錢碎銀子在春香手里,哂笑道︰「拿著玩去。」說著一頓︰「記住這事誰都不能說知道嗎?」
春香年紀雖小,可人還是個伶俐的,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她心里還是清楚,忙點頭道︰「綠荷姐姐放心,春香不會亂說的。」
說著,捏緊手里那枚碎銀,都沒敢細細看一看,興高采烈地福了禮,告辭離開。
平日里其他婆子、大丫鬟打發她做事也就給一兩個銅板,沒想到綠荷如此大氣,一口氣給了她一錢碎銀子,果然還是姚姨娘出手大方!
既然府里現在有兩位姨娘,比較是不可避免的。春香想不過自己跑個腿,就能賺道大半年的月錢,真真是件好事!
而後轉念,別人都說七爺偏袒新進府的王姨娘,可沒見王姨娘出手多闊綽,倒是姚姨娘在府里待得久,存了些底子。
看樣子姚姨娘並非其他下人傳言的失寵,相反春香覺得母憑子貴,姚姨娘現在有翊哥兒這張王牌,又在武嗣侯身邊伺候多年;而王姨娘來府不過一個月,根基尚淺不說,年紀又小,還不知那小身板能不能生得出孩子來。
想到這,春香別別嘴,又模了模藏在腰間的銀錢,心里有了想法,以後到底該偏向哪個主子,听哪個主子的話,她自有計較。
不過這喜悅還沒持續多久,姚姨娘屋里傳來一陣摔砸聲,把她的好心情嚇得全無!
她故意放慢腳步,豎著耳朵听了听動靜,又突然安靜下來,她以為是哪個倒霉蛋手腳不利索摔了東西,沒想到突然爆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嚇得她一哆嗦,趕緊三步並作兩步離開姚姨娘的院子。
「我為他生了兒子!他卻這樣對我!」
姚姨娘捶足頓胸,散亂著頭發,使勁地揪著被子,漲的臉通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珠跟斷了線似的,一個勁往下落。
「都怪奴婢這張賤嘴!」綠荷哄了半天,姚姨娘不理不睬只顧哭,她也慌了神,怕姚姨娘哭出個好歹來,自己猛扇自己嘴巴子。
綠荷打得很響,這下姚姨娘倒安靜下來,睜著一雙哭紅的淚眼,吸了吸鼻子道︰「你又沒做錯什麼,干嗎打自己。」
只要姚姨娘不犯潑,綠荷就松了口氣,擠出個笑臉︰「奴婢懲罰自己不該亂說話。」
姚姨娘使勁戳了下她的額頭,咬牙道︰「瞧你個沒出息的樣子,起來吧,還跪著干什麼?」
綠荷如得大赦,趕緊起身,把一旁的沏好的茶端過來,討好道︰「姨娘也哭累了,先喝口茶吧,奴婢這就叫人把屋里收拾了,免得一會七爺過來看見不好。」
姚姨娘冷哼一聲︰「他現在正在梨香苑的溫柔鄉里,還會過來嗎?」
綠荷半哄半騙道︰「這可說不準,姨娘現在也病著呢,七爺怎會不過來看看?以往要是姨娘有個頭疼不適,七爺就是過不來不也要派個人過來瞧瞧嗎?」頓了頓,又道︰「依奴婢看,七爺心里還是有姨娘的,不管王姨娘用什麼手段留住七爺在梨香苑,也沒您的功勞大啊!所謂母憑子貴,姨娘不是還有大公子在身邊嗎?那可是七爺的親生骨肉。」
這番話說到姚姨娘的心坎里,也說得她心花怒放。
翊哥兒雖是庶出,可他是武嗣侯的大兒子,也是府邸的一個孩子,這是不爭的事實,不管以後王姨娘能不能成為續弦正室,又或娶了別人,翊哥兒是大長子的地位不會動搖。
綠荷是機靈人,見姚姨娘臉色由陰轉晴,又趕緊撿好听的說︰「其實姨娘不用那小丫頭置氣,不值得。奴婢看那丫頭長得弱不禁風的樣子,還不知以後能不能生得出孩子吶,可姨娘你不是一樣,您有大公子依靠,將來等大公子長大了,他自然不能讓外人欺負您。」
果然說到翊哥兒,姚姨娘嘴角露出笑容,虛指了指綠荷︰「你這丫頭就會哄人。」
綠荷低頭一笑,卻心中默念只要姚姨娘別撒潑打滾地鬧,她就萬幸了,不然武嗣侯遲早要把這筆賬算到她綠荷頭上。
誰叫自己跟了個少心眼的主子呢!綠荷暗暗嘆口氣,只覺命運不公,明明同樣為奴為婢,不就是姚姨娘幫忙擋了一刀嗎?說起來那事還是她看出端倪,告訴姚姨娘的。事後綠荷不止一次想扇自己兩嘴巴子,恨自己多嘴,早知道這一刀能換來地位的改變,她寧可自己去挨那一刀!
現在可好,原來還是姐妹相稱,現在竟變成主僕相稱,想想都窩火。
可姚姨娘哪里看得透綠荷這些心思,她滿心沉浸在自己優越感中,半晌才像想起什麼問了句︰「翊哥兒呢?怎麼今天沒見女乃娘抱來。」
綠荷回過神,笑應道︰「姨娘忘了,是您昨天說怕自己風寒過給公子了,說病好之前叫姨娘別把孩子抱來了。」
姚姨娘若有所思地「哦」了聲,似乎想起確實說過這句話,便擺擺手作罷。
只是一會,她又不知想到什麼,吩咐道︰「綠荷,一會你去廚房點幾樣七爺愛吃的菜,今晚我想請七爺過來吃飯。」
綠荷沒敢打擊她的積極性,剛才听春香說,武嗣侯從上午就去了梨香苑,午膳都是在那邊用的,到現在還沒出來,這晚飯還能來姚姨娘這里吃嗎?
當然這番話也只能想想,面上還是應道︰「行,奴婢這就去廚房吩咐一聲。」
姚姨娘含額,又想了想,道︰「順道你再去找人跟七爺說一聲,就說已經吩咐廚房備菜了,務必請七爺一定前來。」
綠荷點頭似的低了低頭,遮掩了眼底煩躁的神色,王姨娘病了武嗣侯不請自去,姚姨娘病了巴不得武嗣侯立刻飛到她身邊陪著她,可偏偏事與願違。
她不知姚姨娘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連欲擒故縱這點小伎倆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