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過一天的時間,事情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趙小茁第一次覺得自己對于身邊的人了解甚少。
因為心里有事的緣故,趙小茁這一晚睡得並不好,時間還未到辰時她就轉醒,喚了聲後,進來伺候的是辛媽媽和一個面生的小丫頭。
「柳月呢?」她秀氣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帶著倦容問道。
辛媽媽並未正面回答,只說柳月出去了一會就回來。倒是一旁端水的小丫頭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麼了,剛走到里屋門口,手一滑,就听見「鏘鏘」一聲,銅盆掉在地上,里面的水灑得精光。
原本就沒睡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一吵,趙小茁心煩氣躁起來︰「一大早的,這是怎麼了?」
辛媽媽皺了皺眉,趕緊過去,訓斥道︰「白養你們吃飯了!一大早端個水盆都端不好,還能指望你什麼!」
小丫頭被辛媽媽訓得嗚嗚咽咽哭起來。
「你還有臉哭!做錯事還不自己去領罰!」辛媽媽怕趙小茁看出端倪,連推帶拉的把小丫頭推到門廊上,才壓低又道︰「你哭什麼?四小姐又不是問你柳月去了哪里,看你把你嚇的!」
那小丫頭張了張嘴,一副沒了主意的模樣,喏喏道︰「辛媽媽,奴,奴婢剛才一听見四小姐問起柳月姐姐,就心里咯 一下,生怕她問到我頭上。」
辛媽媽鄙了她一眼,露出瞧你那出息樣的表情,沉了沉嘴角︰「就算四小姐問還有我呢,你怕什麼!」
小丫頭怯怯地看著辛媽媽,手里使勁絞著帕子︰「可,可是柳月姐姐和纓兒今天天不亮就走了,又不是我一個人看見,萬一有其他人告訴四小姐怎麼辦?到時不得怪罪我們知情不報。再,再說就算現在能瞞得過四小姐,柳月姐姐這出去還不得個三五天啊,能瞞四小姐多久?我看我們還是趁現在四小姐問起,我們如實招了吧。」
辛媽媽白了她一眼,罵道︰「沒用的東西。」
小丫頭縮了縮脖子,見辛媽媽不願說,也不敢再有什麼異議,只是說什麼都不肯進里屋了。
趙小茁坐在床沿,听著外面的動靜。其實從剛才一醒來,她就覺得哪里不對,柳月放在繡筐里的荷包不見了,從昨天開始她就見這丫頭一個勁埋頭趕工,心里也不是沒起疑過,可當時被辛媽媽一句話給岔開了,便沒再注意,現在看來昨天柳月橫了心要出去了。
說來說去,這丫頭肯定放不下平生,加上小半個月都沒消息了,只怕她心里比自己還急。
想到這,趙小茁忽然對柳月生出一絲羨慕,單純的男女之愛,與他人無關,與世俗無關,心中只有彼此關心和掛念,這不就夠了嗎。
辛媽媽和小丫頭還在外面說著什麼,從斷斷續續傳進來的說話聲中,趙小茁雖听不太清楚,可是她更肯定自己猜測的,柳月找平生去了。
只是她並不怨恨她們,不怪柳月的自作主張和辛媽媽的隱瞞。將心比心,如果換成她自己,知道心愛的人深陷危險又沒有任何消息的話,她一樣會義無反顧地尋出去。
想到這,她愣了愣,武嗣侯現在也是情況不明,為何她的沖動被三兩句勸就熄滅了?
或許她並沒有那麼喜歡這個男人?
趙小茁想著,長出口氣,大有如釋負重的意味。
或許她害怕自己喜歡上這樣優秀的男人,因為愛所以在乎,因為在乎所以痛苦……姚姨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有哪個女人希望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心愛的男人呢?
這樣也好,也好。
趙小茁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靠回床上,只感覺一陣倦意襲來,她緩緩閉上眼,呼吸漸漸沉穩起來。
辛媽媽再進來時,她已睡著。
辛媽媽看著這張帶著稚氣的臉龐,笑著搖搖頭,輕手輕腳把一旁的薄被拉過來,輕輕地蓋在趙小茁的身上,然後一聲不響地離開。
也許是想通了,趙小茁這一覺睡得黑甜,要不是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傳來,擾了她的清夢,她肯定會睡到隅中過後。
「辛媽媽怎麼了?」她舍不得睜開眼,迷迷糊糊問了句。
回答的聲音並不是辛媽媽的聲音,卻很是耳熟︰「四小姐,四小姐……」對方一聲聲喚著,趙小茁只覺得頭疼得厲害,眼皮子沉得睜不開,身邊人說什麼一句都听不清,只听見有人一個勁喊「四小姐」。
「唔……別吵……」她含含糊糊說著話,只想捂住耳朵,繼續睡下去。
而後她只覺得額頭一陣冰涼涼的,十分舒爽,便翻了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
似乎這一覺很長很長,沒有盡頭。
趙小茁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在一片黑暗中她听見一聲聲低泣,淒淒艾艾。
是誰在哭……她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只听見抽泣聲不斷,漸漸清晰,猶如耳旁。
不知過了多久,她漸漸清醒過來,確定真有人在旁哭泣。
她努力睜開眼,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柳月……她張了張口,卻發現喉嚨干得厲害,啞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對方見她轉醒,忍不住欣喜道︰「辛媽媽,四小姐醒了。」
「四小姐渴不渴?老奴拿水來了。」辛媽媽明顯比柳月冷靜許多,一看就是很會照顧病人的樣子。
趙小茁努力點了點頭,就被辛媽媽扶起來,喂了勺水。
大概干得厲害,又喝得太急,趙小茁只覺得水一下子嗆了進去,猛地咳嗽起來,整張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辛媽媽趕緊把勺子遞給柳月,一只手扶著趙小茁的肩,另一只手輕輕拍著背,柔聲道︰「四小姐慢點,別急。」
咳了一會,趙小茁才緩過勁來,只覺得渾身沒勁,想來自己是病了。
辛媽媽把方墊放到她身子後面,讓她舒服地靠著,又替她掖了掖被子,模了模額頭,才松口氣道︰「四小姐的高熱退了。」
趙小茁苦笑一下,自己這副身子也太弱了,怎麼好端端的就發起燒了呢?
柳月滿眼擔憂看過來︰「四小姐有沒有想吃的?奴婢這就去做。」
趙小茁搖搖頭,啞著嗓子,聲音發澀道︰「我睡了多久?」
辛媽媽看了眼銅漏,回道︰「十二個時辰。」
竟然整整睡過去了一天!趙小茁看著窗外紫紅的天空,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柳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像是看穿她心思般,說道︰「四小姐,現在已是酉時。」
「武嗣侯呢?他回來沒?」不知為何,她此時此刻第一個想到卻是他。
辛媽媽點點頭,寬慰道︰「四小姐不必擔心,七爺已經回來了。」說著,又看了柳月一眼︰「幸虧七爺及時返程,柳月還未出城門就踫見風塵僕僕歸歸來的七爺馬隊。」
「那就好。」趙小茁欣慰地淡淡一笑。
「讓四小姐操心了。」柳月不好意思低下頭,一只手卷著鬢角一綹烏絲,喃喃道。
趙小茁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虛弱道︰「沒事就好。」
辛媽媽佯裝生氣板起臉︰「看你干的好事,萬一你沒回來,四小姐還病著,看你回來好意思不?」
柳月怔了怔,當初她一心想找到平生,也沒想到四小姐會病倒,現在想想後果,有些後怕。
其實辛媽媽也就是說說,並沒有真要責怪她的意思,看她不吭聲,也轉了話題︰「四小姐,七爺一回來就到我們這里來看你了,陪了好一會才走。」
趙小茁微怔,隨即反應過來︰「現在他人呢?」
柳月哂笑道︰「四小姐別急,七爺今兒被朝廷急宣進宮,剛剛打發人回來說,怕是要晚回來了,還說小姐要是醒了先吃點東西再吃藥,別累著了,也不用等他回來。」
似乎被戳中心事般,趙小茁別開頭,極力掩飾自己心慌,小聲嘟囔道︰「誰要等他回來。」
辛媽媽和柳月相視一笑,默契地換了個眼神,也不戳破少女那點小心思,一個人轉身出去熬夜,另一個留在屋里伺候躺在床上的趙小茁。
「他們還好嗎?」趙小茁看向柳月。
柳月點頭︰「四小姐放心,七爺和平生他們都平安歸來。」而後一頓,眯著眼湊近小聲道︰「其實奴婢想告訴四小姐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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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捂嘴一笑︰「小姐高熱的時候,七爺親自為小姐冰敷,急得連口茶都沒喝。」
「胡說!」趙小茁白了她一眼,只覺得臉上發熱,心里卻暖暖的。
柳月睜大眼楮︰「奴婢可不敢胡說,奴婢被平生送回來時辛媽媽說小姐病了,平生二話沒說馬上回去去告訴七爺。听說當時姚姨娘正抱著翊哥兒跟七爺說話呢,七爺一听四小姐病了,叫女乃媽抱走翊哥兒就趕緊過來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七爺是很在乎四小姐的。」
原來是這樣……趙小茁听完,心里竟泛起一絲甜蜜。
她沒想過,這個男人如此在乎她。
她一直以為他們的婚姻不過是一樁交易,一紙旨意,所以她不敢奢求什麼,甚至不敢正視這個過于優秀的男人。
「還難受嗎?」
不知何時,柳月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武嗣侯。等趙小茁發現他時,他溫厚的大掌正撫上她的額頭。
趙小茁下意識側了側頭,想避開,卻被武嗣侯另一只手抓著胳膊。
「你就這麼怕我?」
他平靜地看著她,並沒有要侵略她的意思,相反眼底竟閃過一絲失落。
難道是自己一味逃避的態度,傷害了眼前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男人嗎?
趙小茁語氣中低著歉意,低頭道︰「多謝七爺關心,妾身沒事了。」
武嗣侯皺了皺眉,緊抿著嘴盯著她好一會,才緩緩道︰「為何逞強?嗓子都啞成這樣了,還說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