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太後的意思,還是武嗣侯從中做了什麼手腳,懿旨很快就傳到王府來,接旨的是大老爺,可在場的女眷除了太太還有一兩個貼身的下人外,並無他人。
「王祭酒,這也是美事一樁啊!沒想到你家丫頭竟讓太後操上心了。」宣讀懿旨的宦官細著嗓子,翹著蘭花指,捂嘴一笑。
「有勞公公了。」大老爺忙使眼色給太太,示意她拿銀子去,面上堆笑地上前一步接過宦官手中的黃絹繡絲的旨意接下,做了個請的手勢,「還請公公移步去老臣書房吃茶。」
宦官擺擺手︰「不必了,雜家還有事在身,不能在外多停留,這就要回宮了。」
語畢,轉身要走。
「公公請留步。」太太幾步追上來,將手里的繡福紅袋遞過去,挽留道,「哪能勞煩您過來一趟,連口茶都不吃就走吶。」
那宦官看了看被銀子撐得鼓鼓囊囊的福袋,又看了眼大老爺,故意露出不解的表情︰「王祭酒,這是什麼意思?」
既是宮里人,能混出個人模狗樣的都是人精,大老爺知道這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卻不能戳破,還得巴結︰「我王某府上有喜事,又麻煩公公親自跑一趟宣旨,這點意思也是應該。再說今兒急,來不及請公公喝酒,總歸得請您喝茶不是,所以還請您笑納。日後將喜酒補上,公公可得賞王某一個面子才是。」
就未必真的要來喝,不過話听著讓人舒坦,宦官漾開笑容,很自然把福袋收了下來,道︰「王祭酒既然這麼說了,雜家也不客氣了,這意思我就收下了,至于酒嘛,你記得就行。」說罷,喜上眉梢帶著兩個隨從要走。
「王某送您出去。」大老爺跟在後面,低頭賠笑。
宦官腳步一頓,語調也柔了幾分︰「王祭酒,且留步,您這嫁女兒還有得忙,就不必送了,雜家回去會告訴太後,王府很是歡喜。」
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
大老爺心里暗暗松了口氣,平日見太後一面都是難上加難,今兒既然有人願意幫著在太後面前說句好話,也算他王家祖上積德,這輩子修來的福分。
「那就有勞公公了。」大老爺笑得合不攏嘴,抱拳深深作了一揖,直到宦官的背影看不見了,才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了起來。
太太亦步亦趨跟在大老爺身後,只听老爺沉聲道︰「東西可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就算太太看不到大老爺的表情,光听聲音就知道他心情不佳,忙應聲道,「老爺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前些時我已經叫人打听了京城嫁娶習俗,該準備的東西一樣都沒少,斷不能虧待了四丫頭。」
更不會丟了王家的臉面。
「那就好。」大老爺微微點頭,交代幾句後就回了書房,但並未讓太太跟進去伺候。
尹翠是個知冷知熱的,見太太臉色不好看,忙上前扶住,小聲道︰「太太,今兒您和老爺都累了,還是回去歇會吧。」
既然有人給了台階,太太當然就梯子下台,扶額點頭道︰「也罷,我是乏了,你扶我回去吧。」走了兩步,又像想起什麼似的,道了句︰「你留兩個人在這邊伺候著,等到了時間再問問老爺今兒在哪里吃飯,我好叫人候著。」
尹翠輕輕點頭,柔聲道︰「太太放心,這些奴婢已經交代下去了,您只管回去歇著就是。」
太太含額,沒再說什麼。主僕倆魚貫出了大老爺的書院。
不過太太哪是個閑著的主兒,半路上,她又問道︰「老爺剛才說的你都听到了,給四丫頭準備的東西,都備好了嗎?」
尹翠點頭,細細道︰「太太放心,奴婢已經清點過一遍了。按照嫁妝清單里的八套冬裳、八套夏裳、春秋衣裳各四套,四件錦緞披風、兩件銀鼠里厚斗篷,再就是金銀手鐲各一副、新打的簪子六枚、新制的耳環六對,另還有六匹緞子,里外里加起來,兩口樟木箱子足以。」
太太「嗯」了聲,露出滿意的神色︰「就這樣吧,你一會把清單抄一份送到書房給老爺過目,再問問有沒有其他需要置辦的。」
想想,嫁過去不過是個妾,這些東西足以,不過臉面上的事還要做全,太太晾死就算給老爺看,老爺也不會提出什麼有用的意見。
不過百密一疏,從來不問內府事情的大老爺看了清單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了句︰「三丫頭的也置辦好了嗎?」
尹翠被問得一愣,好在反應快,回道︰「太太想著太後那邊要緊,就提前把四小姐的辦好了,至于三小姐的,也在著手辦,等辦好了一定給老爺過目。」
這話算是搪塞過去了,大老爺點點頭,沒再細問。
回去後,尹翠把老爺的話一五一十說予太太听。
太太冷笑一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向來不管府里的事,怎麼這會子想起三丫頭的婚事了?!」
尹翠遲疑了下,帶著幾分勸慰的口氣道︰「太太,難得老爺關心,奴婢不怕麻煩也不怕累,您看要不按四小姐的清單改改,就算是三小姐的?」
太太半晌沒說話,要說不氣是假話,她總覺得老爺有時就是故意為難她,說來說去不就是她沒給大老爺生個兒子,所以無論她做得多好,在老爺那似乎總是低一頭,就連老爺在外面和花酒幾天幾夜不歸宿,也是敢怒不敢言。
「這事我再考慮考慮。」太太露出疲態,揉著眉心,淡淡道。
尹翠沒再多言,反正跟大老爺回的話,可進可退。
在大宅子里最藏不住就是秘密,這邊尹翠還沒將趙小茁的嫁妝整理妥當,那邊就有人把消息傳到當事人的耳朵里了。
柳月把話告訴趙小茁後,別別嘴︰「太太真夠大方的,給的東西前前後後加起來,還裝不滿兩口箱子。」
趙小茁表情淡淡沒吭聲。
辛媽媽則給柳月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多嘴。
「太太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辛媽媽鮮有幫著太太說話。
柳月不解看過來︰「辛媽媽,您今兒是怎麼了?」
辛媽媽「嘖」了聲,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趙小茁,又睨了柳月一眼,那意思是沒看見四小姐心情不好嗎,要你別多嘴還多嘴!
柳月會意過來,抿了抿嘴,借口添茶,把矮幾上的茶盅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