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似乎有意避開,只叫了尹翠出來接見。
平生送了帖子,便不再逗留,急著說要回去。
尹翠並未挽留,叫了個婆子把客人送出去,才跟趙小茁相視而坐,說說話。
「四小姐這幾日在外面可好?奴婢見四小姐好像消瘦了。」尹翠一貫笑臉盈盈,說話輕柔。
趙小茁低頭笑了笑,面上歉意道︰「是我任性了,讓太太為我操心。」其實心里猜太太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麼還是因生氣,所以避而不見。
尹翠無聲地笑笑,並沒接著這話說下去,只是遞了杯茶過去,道︰「四小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至于趙小茁到底去了哪,為什麼出去,這幾天跟誰在一起,她一律不過問。
尹翠是明白人,縱使她是太太的心月復,卻並不張揚,自己是什麼地位,該說什麼話,該做什麼事,從不落人口實。
趙小茁知道,尹翠不會說她什麼,也不會透露半句關于太太看法的話,所以喝了兩口茶,就告辭要回去。
尹翠遲疑了一下,親自將她送出去,折回來時,太太這在屋里吃著羅漢果山楂茶。
「果然如太太料想那樣,四小姐去投靠了武嗣侯。」
即便不去問當事人,光從是武嗣侯隨扈送回來這點,也不難猜出其中原委。
「隨她去好了,這下也省了我們心思。」太太冷哼一聲,把請帖往前一推,示意尹翠看看。
尹翠接過帖子,細細看了遍後,不由一愣,難以置信道︰「沒想到四小姐還有這一手。」
太太糾正道︰「不是四丫頭有這手,而是要看武嗣侯願不願意。」
尹翠不解︰「太太,這話怎講?」
太太嘴角一挑︰「這麼明顯的事,你還看不出來嗎?若不是那丫頭眉眼長得像二丫頭,想必武嗣侯也未必願意吧。」
尹翠微怔︰「當初武嗣侯不是不願意娶二丫頭嗎?怎麼現在又?」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武嗣侯今非昔比,也許當初他身不由己,現在他正當紅,想娶個女人是難事嗎?」太太頓了頓,又道,「再說,二丫頭終究是因為他而死,就算不喜歡,心里多少會有內疚吧。」
尹翠抿了抿嘴,露出一個不確定的表情︰「那太太的意思是,武嗣侯是想彌補過去?」
「這就不是我們擔心的事情了。」太太往後一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假寐道,「難得武嗣侯主動,正好也了了老爺的心願,我們也省了心,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話雖這麼說,可尹翠並不認為太太真的會放寬心,眼下三小姐、四小姐都有了著落,大小姐的事八字還沒一撇,說出去不讓人笑話嗎,難道庶出的小姐比嫡出還好?當然不可能,然而總不能等妹妹們先嫁,姐姐再嫁吧,傳出去也不好听啊!
可眼下,太太不吭聲,尹翠也不會多言什麼。
看著太太微蹙眉頭,就知道她必定在思量什麼。
太太雖未追究什麼,可趙小茁當下的心情也並沒有好哪里去。
柳月見她一回來就躺下,不言不語的,以為是在太太那受了氣,趕忙沏了杯新茶,端進來,寬慰道︰「四小姐別氣,等過幾天就好了。」
趙小茁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沒,半晌突然莫名其妙說了句︰「你說,我這麼急著找武嗣侯,是不是個錯誤?」
錯誤?柳月一時沒明白過來︰「奴婢見武嗣侯對四小姐還是挺關心的,平生說他不是個嘴上喜歡多說的人,不過看他為四小姐打理的一切,不像是不上心的人。」
「是嗎?」趙小茁嘴角一抹苦笑,爬起來,定定看著柳月,「好,那我換個問題問你,如果有天你發現平生對你好,不過因為你是替代品,你會怎麼辦?」
「如果這樣……」柳月皺了皺眉,若有所思道,「這問題奴婢沒想過,從開始到現在,奴婢看得出來,平生是個簡簡單單的人,沒那麼多心思。」
趙小茁笑了笑,不知該說柳月單純還是幸運,而心里堵著那番話也咽了下去。
然而最解氣的還屬三小姐。
「哎呀呀,真是樂死我了!好久沒這麼痛快了!」三小姐一邊眉飛色舞地笑著,一邊叫珍珠斟茶進來。
「三小姐,這話在屋里說說也就算了,要是傳到太太耳朵里,可不是好事。」珍珠倒一臉平靜,勸誡道。
三小姐不耐煩的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嗦。」
可是稍作停頓,她還是忍不住笑出聲︰「哎,要說那丫頭沒听進去,我才不信,你看見她剛才的表情沒,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婦樣,看著都讓人討厭。」最後幾個字,三小姐說著冷哼一聲。
「她還以為她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啊!要不是二姐沒了,哪有她進府的份,真是不自量力。」
珍珠在一旁默默的听著,等三小姐發泄夠了,才悠悠道了一句︰「三小姐,您今兒是快活了,不過奴婢有一句話想勸勸三小姐。」
「什麼話?」顯然被這樣掃興,三小姐很是不快。
珍珠似乎毫不在意,不卑不亢道︰「三小姐,您就沒想過,大小姐從不主動跟我們來玩,怎麼突然這麼好心把四小姐的消息告訴我們呢?」
三小姐翕了翕嘴,難不成自己變成了大小姐的傳話筒。
「你這話什麼意思?!」即便心里明白,可被人當面戳破,還是忍不住惱怒。
珍珠並沒有退縮的意思,笑了笑︰「奴婢建議三小姐,這事就算了,以後別再招惹四小姐,您要知道,以前是四小姐一人,可以後您再招惹的就不是四小姐了,而是她背後的男人。」
言下之意,武嗣侯,誰也得罪不起。
「她去不過是個妾,武嗣侯能真把她放在心里嗎?」
明面上還帶著不屑,可珍珠看得出,三小姐的表情有些虛。
不過珍珠覺得還是把話說透好︰「三小姐,奴婢受三姨娘臨終之托,所以不得不多句嘴,既然您的親事已經定下來,這時就更不應該攪合到大小姐的是非中。她喜歡誰不喜歡誰,都不與我們相干,何況太太是偏心的,您千萬不要因小事大,成了大小姐的替罪羊。」
三小姐愣了愣,話糙理不糙,她怎麼就沒想到這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