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兩天里,趙小茁安排好時間、馬車以及要聯系的人,又要柳月去跟平生再次確定接頭地點,一切準備就緒,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晚上各院落鎖後,柳月留在里屋值夜︰「四小姐,平生那邊已經備好了車和盤纏,他還特意囑咐,說京城什麼都有,我們只管帶些細軟即可,等安頓下來之後再做打算不遲。」
趙小茁微微含額,不再細問。她知道,平生的所有安排一定是武嗣侯親定的,否則就是借平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自作主張。
或許是明天真的要離開,或許是對未知的緊張與興奮,總之趙小茁熄燈後很久,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四小姐?」
床下傳來柳月的聲音。
「怎麼,你也沒睡呢?」
柳月含含糊糊「嗯」了聲,似乎翻了個身,帶著一絲疲倦的聲音說道︰「四小姐,奴婢總覺得有一事怪得很。」
趙小茁微蹙下眉︰「你是想說,我們一切太過順利,府里這段日子太過安靜了嗎?」
柳月不置可否︰「看來四小姐也注意到了。」
趙小茁淡笑一下,目光適應了房間的黑暗,支起半邊身子,聲音冷靜而清晰︰「前些時忙準備去了,也顧不上這頭,不過我倒想了個辦法,原想等到了那天再告訴你的,既然你今天問了,我提前跟你說也無妨。」
柳月微翕下嘴,往床邊那邊挪了挪︰「四小姐只管說就是。」
趙小茁繼續道︰「明兒等酉時末,天近黃昏,我們先跟著辛媽媽去馬房備車。辛媽媽前兩天已經請示好了太太那邊,領了塊出府的手牌,我們只管跟著她出去就是。」
酉時末出府,太太既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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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詐也只有這個辦法。你以為你最近能經常出去是為什麼?」趙小茁頓了頓,又道,「一來是辛媽媽賣了個老臉,那西側門有個值班的婆子是她同鄉;二來是辛媽媽請到了手牌,她提前給那同鄉看過了,打了招呼,你才進出這般自如,否則就是有一百層皮也不夠太太揭的。」
柳月恍然,難怪最近進出看到都是同一張面孔,原來還有這個玄機在里面。其實也不能說她沒注意到,只是近些時忙著奔走自家主子的事,其他方面心思也就用得少了。
轉念,辛媽媽若放走她們,難道就不怕被太太責罰嗎?
她們走了就走了,可留在府里的人難則其咎。
想了想,柳月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四小姐,我們走了,辛媽媽她們怎麼辦?」
趙小茁似乎猜透了對方的心思,輕笑了聲︰「你放心,辛媽媽是二老爺打發來的人,就算太太想動她,也得看幾分二老爺的面子。」
否則駁了二老爺的臉面,到時有意見的只怕不止二老爺一家,還得加上大老爺。太太那麼精明的人,不會算不清這筆賬,得罪了哪一邊,都不會讓她有舒服日子過。
柳月想明白似的「哦」了聲,哂笑道︰「真沒想到,四小姐思慮可真遠。」
那可不,趙小茁悶悶一笑,如果自己都不替自己想好每一步,也就只有等著被太太魚肉份了。
直到外面響起三更的梆子聲,兩人才停了說話,各自睡去。
第二天白天異常的順利,從太太那定省回來後,趙小茁就打發柳月和辛媽媽一同去馬房,自己則又清點了下隨身帶的細軟和銀錢,確定無誤後,睡了個午覺。
再醒來時,柳月已經回來。
「辛媽媽呢?」
趙小茁看了眼堂屋,確定沒人,問了句。
柳月端了茶來漱口,應道︰「辛媽媽留在馬房跟一個老同鄉說話呢,估計晚點會回來。」
趙小茁笑了笑,心思到這辛媽媽還真是人來熟,認識的同鄉還不少。
洗漱完畢後,她回了正題,問道︰「事情都準備妥當了?」
柳月輕點下頭。
「秋分和碧桃沒發覺什麼吧?」
柳月搖搖頭︰「四小姐放心,這事奴婢謹慎得很,就連辛媽媽都真的以為小姐只是想偷偷出去玩而已。」
「那就好。」
趙小茁輕輕含額,雖然心里覺得有點對不起秋分和碧桃,但她現在能力有限,也帶不走太多人,不過退路倒是幫這兩個丫頭想好了,萬一太太要趕這兩個丫頭出府,她也提前跟吳娘打了招呼,要她在京城的親戚幫著尋個人家,或者找份活計營生。
總算不是個太壞的結果。
至于會不會受皮肉之苦,她不敢想,也不能想,不然那種揮之不去的負罪感會重重壓在心頭,讓她每想及此,難過至極。
可現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她又有什麼資格幫她們做什麼呢?就算這樣渾渾噩噩留在府里,到最後還不是被太太左右,這些下人跟著她又有什麼樣的未來呢?
自強才能強他人。
趙小茁心里暗暗立誓,有朝一日她有能力時,一定不會虧待這些曾經幫助過她的人。
這一天似乎過得特別快,轉眼離酉時還差半刻鐘了。
趙小茁環顧下這半舊的屋子,還有屋里每一件陳設,還是下定決心要走。
只是她實在不忍心看到碧桃那種也想出去的渴求目光,只留了柳月下來伺候更衣。
等一切就緒,柳月對著鏡子里的趙小茁小聲說了句︰「四小姐,辛媽媽都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趙小茁點點頭,帶著柳月魚貫出了屋。
走在門廊下時,碧桃听見外面的動靜,還是探出頭來,神色飛揚道︰「四小姐,秋分說也想嘗嘗糖葫蘆,四小姐這次能否帶兩支回來?」
「你就知道吃!」柳月佯裝沒好氣白她一眼。
趙小茁腳步微微一頓,含笑點了點頭。
然而背過身去時,她只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眼眶一陣發熱,連視線都模糊了。
柳月輕拍了下她的背︰「四小姐,您可別忘了您說過的,以後有能力一定好好善待她們。」
趙小茁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從馬房到西側門,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辛媽媽和馬夫同坐在外面,有一句沒一句搭著,然而剛到西側門,就被攔了下來。
「我有太太給的手牌。」辛媽媽沉著聲音,從懷里掏出一塊雞翅木刻朱漆紅字的牌子,遞給上前查問的婆子。
那婆子接過牌子認真翻看了下,眼底閃過一絲不信任的神色。
辛媽媽看在眼里,並不過多解釋什麼,只是抬起頭瞧了瞧門房那邊,好似無意問了句︰「李二家的今兒沒當班啊?」
那婆子抬頭,似笑非笑看了眼辛媽媽,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道︰「哎,您不知道嗎?李二家的昨兒下午就調到後院小門去了,這邊不歸她管了。」
辛媽媽若有所思「哦」了聲,不再言語。
那婆子似乎不打算放行,把牌子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後,丟到辛媽媽腳邊,冷冷一笑︰「辛媽媽,只怕這手牌是不能用了,太太今早剛說了,沒她的批條,誰都不準出府。」
辛媽媽露出狐疑的表情︰「不會吧,這事我還真沒听說。」說著,她從腳邊撿起那塊手牌,用袖子擦了擦,吹了吹沾上的灰,又笑道︰「您可看清楚咯,這是我親自從太太院里請示的手牌,可沒人敢捏造這玩意。」
門房婆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嘖了聲道︰「辛媽媽,我念您年紀長,也不想說什麼難听的話。我就問一句,您這大晚上出去,是打算干什麼呀?」
語畢,那婆子又看了眼馬車,問道︰「您這里面是載人還是載貨呀?」
話點到此,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怕太太那邊知道了什麼,正等著抓她們個現形!
辛媽媽擠出個笑容,瞥了眼身後,掏出一兩碎銀子不著痕跡放到對方手里︰「還望媽媽通融通融。」
「可別。」那婆子迅速抽回了手,跟身後兩個小丫頭遞了個眼色,令了聲,「搜!」
辛媽媽「哎哎」兩聲,還來不及阻止,就見兩個小丫頭麻利地把車簾子掀開,探頭進去一看究竟。
然後兩人愣了愣,看門婆子看出蹊蹺,罵罵咧咧上前推開兩個小丫頭,自己探頭進去看了眼,隨即也是怔了怔。
這車里哪坐著什麼人,只有兩口撞破了的樟木箱子,還堆著一些半舊不新的粗布、粗綢的衣裳,顯然是不要了,拿出去不知是扔還是捐的。
看著對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辛媽媽心里暗暗發笑,面上還裝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呀!這都是我家小姐清出來不要的,您可千萬別告訴太太,不然肯定得罵小姐浪費。」
那婆子翕了翕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只是一瞬,她轉念過來!心思著,完了!完了!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于是也懶得管辛媽媽出不出去,對著兩個小丫頭吼道︰「還不趕緊分頭去找,東側門還有後院門!一定要給我截住!」
不過事已晚矣。
再等她們搜遍每個門時,趙小茁和柳月已經坐上了平生的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往城郊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