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茁覺得這是一次豪賭。
但以吳娘的為人,她認為吳娘不會輕易讓她冒險,所以若不是有絕對把握,想必吳娘不會說出「一試」的話來。
另一方面說,如果她不利,對吳娘又有什麼好處呢?
所以,她覺得吳娘的說法值得一試。
思量一番後,她看著面前的兩人,決定道︰「柳月,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我覺得吳娘既然有這個自信,必然也有她的道理,你先退下去吧。」
柳月一怔︰「可是四小姐。」
話未說完,趙小茁蹙了蹙眉,帶著不容置疑神色看向她︰「我說退下去,沒听見嗎?」
四小姐真的不一樣了。柳月微翕了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遲疑了一下,福了福,還是退了出去。
待她一走,趙小茁看向吳娘︰「現在沒其他人,吳娘想到什麼不如說出來?」
既然要冒險總得做好萬全之策。吳娘一臉正色點點頭︰「方先生雖沒跟老奴說什麼,但以四小姐對三小姐的了解,您也知道三小姐勢力之人,怎會輕易對一個沒權沒勢的秀才妥協。老奴推測,三小姐示好拉攏方先生,怕是要利用方先生。」
利用方溫?趙小茁微怔,沒明白過來︰「她對方溫用情至深,已經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她利用誰也不會利用他啊。」
吳娘卻搖搖頭,淡笑道︰「四小姐可听過一句話,愛之深恨之切。」
她恨他?
趙小茁百思不得其解,方溫哪里得罪過三小姐,以至于遭來此恨?
而且方溫是個有野心之人,怎麼可能拿自己的前途跟三小姐慪氣呢?
不可能。
趙小茁搖了搖頭,只問︰「她利用方溫,又為了什麼呢?」
吳娘卻答非所問道︰「四小姐,有一種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果得不到就毀掉。只是這毀掉時還要物盡其用,順帶捎上個墊背的。」
也就是說,三小姐毀掉方溫,順道也把自己拉進去一同陪葬!
正好替三姨娘報仇!
這樣一分析,趙小茁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也就是說,就算她有意避開三小姐,三小姐也未必願意放過自己。既然躲不掉,不如迎頭痛擊一番,借此扳倒三小姐也好!
「吳娘有什麼好辦法嗎?」她問。
吳娘笑得很深,俯到趙小茁耳邊說了起來。
兩日後,果然如吳娘所料,三小姐打發了人過來傳話,說明兒未時末想約趙小茁去園子內小聚。
送走了傳話的人,柳月神色緊張問了句︰「四小姐還是打算去嗎?」
吳娘微乎其微地皺皺眉,故意擋在柳月前面,只說︰「四小姐只管放心去,一切按計劃行事。」
趙小茁微微含額,借口添茶,把柳月支出去,問向吳娘︰「都準備好了吧?」
吳娘點頭︰「只等事一成,老奴就來跟四小姐匯合。」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趙小茁沉默不語。
第二日午睡後,柳月伺候趙小茁穿衣時,心神不寧道︰「四小姐,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萬一把自己搭進去不值得啊。」
趙小茁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去意已決。
柳月抿了抿嘴,不再說話,只是輕嘆了口氣。
「放心,沒事的。」趙小茁出門前,拍了拍柳月的手,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柳月佇立在院門口,看著趙小茁和吳娘一高一矮兩個的背影,久久不肯回屋。
等趙小茁到了園子內相約的廂房,正如吳娘先前預料到的,除了伺候茶點的小丫頭外,並不見三小姐人影,別說三小姐,就連她身邊的下人也未見一人。
不過端茶送水的小丫頭似乎有被交代過,她上了茶水後,便福了福︰「三小姐說請四小姐在此等候,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奴婢。」說著,退了下去。
趙小茁看著茶盅上青花描金的圖案,卻不敢伸手去踫。
這到底是不是那杯下藥的茶,她心里沒底,更不敢拿自己去試。正想著,門口響起一個嬌俏的聲音︰
「怎麼,妹妹嫌我的茶不好喝?」
她一抬頭,三小姐笑得溫良恭順,眼底卻掩飾不住的恨意,讓趙小茁心里一寒。
看來三小姐真打算置她于死地。
三小姐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一瞬不瞬盯著趙小茁︰「這是今年前些時太太賞我的一包雀舌,我舍不得喝,特意拿來跟妹妹一起品嘗,妹妹不會嫌棄吧?」
如果真是單純來品茶,趙小茁怎麼會嫌棄,怕就怕這里面不單純吧。
然而為了做好這場局,趙小茁也豁出去了,裝作細細品賞一番。
就在她喝下茶的剎那,余光瞥見三小姐目光一寒。
趙小茁不著痕跡放下茶杯,哂笑道︰「果然是好茶,三姐姐也應該嘗一口。」
三小姐得逞的一笑,一副魚已上鉤的表情,端起茶盅,飲了一口,品嘗一番後,笑道︰「果然好茶,不喝真是可惜了。」
趙小茁心中冷笑,面上卻迎合道︰「果然大姐和三小姐屋里的東西就是比我好,真是讓我羨慕不已。」
奉承話自然誰都愛听,三小姐笑得更為得意︰「那是!太太向來大方,從不苛刻我們的用度,怕是四妹還小,有些東西就是給了也用不上,等再大了些,自然會給的。」
像解釋更像炫耀。
趙小茁卻沒心思听這些,一面點頭,一面忽然站起身,說要去淨房。
三小姐自然不會說不,不過只等趙小茁一出門,方才送茶水的小丫頭就跟了上來︰「四小姐,這邊淨房不好走,奴婢領你過去。」
明為領路,實為監視。是怕她逃走吧。
趙小茁冷冷一笑,說了句有勞了,便跟在小丫頭身後。
但沒走幾步,趙小茁就覺得不對勁起來,渾身燥熱不說,連帶著胸口一陣陣發悶,就連喘息聲都變得急促起來。她腳步不穩,一個趔趄,要不是眼疾手快扶住了前面的小丫頭,差點摔倒。
果然茶里藥勁不小!趙小茁心里一驚。
小丫頭似乎看出端倪,停了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小茁︰「四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還是先回屋休息,奴婢端給痰盂來給四小姐使用吧。」
趙小茁搖了搖頭,咬牙道︰「不必,不過幾步路,不麻煩你了。」
然而藥效發揮之快是她未料想到的,小丫頭再說什麼,都像忽遠忽近地聲音在耳畔嗡嗡作響。
到底吳娘干什麼去了!還不來!
趙小茁使勁掐住自己的大腿,讓疼痛使自己清醒起來。
時間就像慢下來一般,趙小茁在渾渾噩噩中保留自己最後一絲清醒,直到听見一個人的聲音才徹底松懈下來。
「四小姐出來好端端的,怎麼我一不在,就變成這樣!」吳娘反手一記將小丫頭摑倒在地,口鼻流血。
小丫頭見有人發現,癱軟在地,嘴里哭請求︰「媽媽莫怪,都怪奴婢一時糊涂!」
吳娘一面扶住趙小茁,一面目光一凌︰「廢話少說,你說是要我去告訴太太還是你自己去領板子!」
小丫頭見逃不過,也顧不上三小姐那邊,一路哭哭啼啼地離開了。
等小丫頭走遠,吳娘拿出一顆藥丸塞入趙小茁嘴里,小聲道︰「四小姐快咽下這藥,這是老奴出去找人配的方子,專門解茶里藥性的。」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趙小茁才覺得精神慢慢恢復過來。
感覺稍好後,她抓住吳娘的手,急道︰「真如吳娘說的,三小姐她真敢給我下藥!」
吳娘撫了撫趙小茁額前凌亂的劉海,心生愧疚道︰「都怪老奴來晚了,害四小姐吃苦了。」
趙小茁輕搖下頭,正色道︰「吳娘,現在不是說體己話的時候,你趕緊扶我去大小姐那。」
吳娘似乎不急,嘴角一挑︰「四小姐,現在去找大小姐來還不是時候,不如再等等,一會有好戲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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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娘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笑了笑︰「四小姐,老奴以其人之道還其人身,否則三小姐日後還要出ど蛾子加害小姐的。」
意思再明顯不過,果真如自己所想︰「你給三小姐茶里也下了藥?」
吳娘輕「嗯」了聲,目光卻看向遠處,一字一句吐露清楚︰「不但三小姐,就連方溫也是。至于怎麼做的,四小姐不必多問,一切都與四小姐無關,若有什麼差池,老奴願一人承擔。」
這是要撮合方溫和三小姐合歡交好,然後再找大小姐捉奸在床。
趙小茁恍然大悟,之前吳娘跟她說的計劃里,可沒有這個。
吳娘像看穿她所想一般,露出無奈表情︰「四小姐要怪老奴,老奴無話可說。但事已至此,要不要往下進行就看四小姐的了。」
這樣,主動權就落在趙小茁手里。
這次不說,三小姐事後肯定會知道下藥一事,趙小茁這邊也做了手腳,日後定更加防備,只怕再想抓住三小姐什麼把柄就沒那麼容易了。
思忖片刻,趙小茁穩了穩身子,說了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