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要說真有什麼辦法,趙小茁也沒想到什麼萬全之策,不過她知道一點,只要武嗣侯在,平生就一定會相隨左右,這也是她今天指定帶柳月出來的原因。
「柳月,一會你先去看看情況。」趙小茁一邊走一邊思量著,「要是武嗣侯在,肯定會有他的人把守門口。」
不消說,柳月一下子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只點頭,正色道︰「四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麼做了。」
趙小茁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兩人一路穿過抄手游廊,離二老爺的新書房還有兩射地的距離,果然就見書房門口站著兩個穿藍衣,提刀侍衛模樣的人。
「能看清他們的長相嗎?」趙小茁裝作坐下歇息的模樣,背對著書房,朝柳月遞了個眼色。
柳月跟著坐下來,神色自若往那邊瞟了兩眼,壓低聲音道︰「奴婢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其中有一人有些眼熟。」
趙小茁問道︰「是平生嗎?」
柳月搖搖頭︰「不是。」
「那是誰?」
柳月又看了看,這次口氣確定些︰「不知道叫什麼,不過幫小姐跑腿時,和奴婢見過兩次面,也是他傳話幫奴婢叫平生的。」
既然是熟人就好說話,趙小茁十步到了九步邊,也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道︰「你若有把握,尚且試一試。看他是否方便幫你叫平生,要平生去問問武嗣侯,我們只要一句蓋棺定論的話。」
既然有這個機會,她當然不能放棄,今天無論用什麼辦法,也得知道個結論。
柳月福了福,起身過去。
趙小茁為掩人耳目,也不好坐等著,干脆起身往回走,然而在一個拐彎處,她一側,閃到游廊外的假山處,躲了起來。
這里處于一個丁字路口,趙小茁透過假山的縫隙正好可以看見來往的人,既不會錯過柳月回來,又隱藏得極好。
趙小茁微微松了口氣,歇坐在突出一塊平石上,靜靜地等著。
眼前滿園春色,奼紫嫣紅,百蝶穿花,如此美景,她卻毫無興致觀賞,只是這樣屏氣凝神地關注著游廊上的動靜。
大概下人們都知道二老爺有貴客在書房接待,除了偶有端茶倒水的下人經過外,並無其他閑雜人等在這里出現。
趙小茁心里稍稍放松,正想著今天還算順利,忽然听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嘁嘁的交談聲。
她心里不由一緊,往假山後靠了靠,側過臉細細听了會。
聲音正由遠及近,而交談聲越來越清晰。
一個急切女聲傳了過來︰「你可看清楚四妹她們真的往這邊走了?」
這聲音,趙小茁就算閉著眼楮都能辨識,不由心里一驚——
是三小姐。
她怎麼跟來了?
還來不及細想,又听見另一個女聲道︰「方先生一直跟到這邊,定不會看錯。」
聲音是珍珠的。
趙小茁使勁地捏緊了拳頭,更確定是方溫在跟蹤自己!
她緊緊捏著身邊的石頭,懊惱自己怎麼這般糊涂,會以為方溫跟著大老爺去了書房?現在思來,他不過一介幕僚,有什麼資格在武嗣侯面前顯擺。
不僅如此,她還想起之前柳月說有人跟蹤的事情,只怕也是方溫所為吧!
趙小茁眯了眯眼,只覺得此人無比惡心。
然而當下,她生氣之余,腦子里無數個念頭閃過,萬一三小姐堵在路上不走,柳月一出來就逮了個正著。
以三小姐的心性,非把這事捅到太太那去不可。
到底該怎麼辦?!
趙小茁緊抿著嘴唇,想著用什麼辦法支開這兩人時,又听見三小姐抱怨道︰「你說那個方溫有什麼出息,還不如他那個傻讀書的堂弟。」
好端端怎麼又提到方晟?趙小茁皺了皺眉,靜靜听下去。
珍珠勸道︰「小姐別說方小爺不是,若今天不是方小爺,方先生還來不了這里呢!」
難道今天方溫能來還依仗方晟?趙小茁越听越听不明白,不由身子向前傾了傾。
三小姐似乎意難平,哼聲道︰「我看方溫也是黔驢技窮,現在只能把他堂弟推出去。」
珍珠輕笑聲︰「三小姐何必說這樣的話,好歹方小爺是方先生帶到京城來的,這份恩情方小爺心里可得記著,若有朝一日他能得富貴,您還怕方先生不跟著沾光嗎?」
三小姐不以為意,口氣中帶著輕蔑道︰「那還不是托了夏國公家的那位千金的福!」
夏國公家的千金?!
趙小茁微微一怔,她之前踫過幾次方晟,都沒听他提起有這麼號人物。
不過轉念,她明白過來,尤其是關于武嗣侯那些評論,要不是從上面流傳出來,怎麼能說得如此詳細。
今天還真是意外頗多,想知道的還沒準信,不想知道的卻一件件傳到耳朵里來。趙小茁心里五味雜陳。
不知為何,竟有一絲失落感跌落心頭。
沒想到繁花似錦的京城,不僅改變了她,也改變了她身邊的每個人。
好在三小姐並未久留,不知兩人又小聲嘀咕了什麼,便匆匆離開了。
趙小茁從假山後探出頭,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長吁一口氣,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三步並作兩步又回到抄手游廊上,打算把柳月趕緊叫出來。
然而她不過幾步路,就被人重重從背後拍了一下。
誰!
這一下,著實嚇她一大跳,狠狠轉過頭來。
「怎麼?嚇著你了?」眼前的人笑容如和煦的陽光,卻刺痛了趙小茁的眼。
趙小茁平了平情緒,淡淡笑了笑︰「怎麼是你?」
對方笑得溫潤︰「我跟著堂哥來的。」
「你跟你堂哥來的?」趙小茁驀地抬起頭,鄙視著眼前的人,冷冷一笑,「方晟,要是方溫帶你來的,那夏國公家的千金是誰?」
此話一出,她愣住了,方晟也愣住了。
趙小茁突然覺得後悔,她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提出質問呢?
方晟跟她之間除了兒時那些記憶外,其實什麼也沒有。
「我,」她往後退一步,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倒是方晟並無躲避的意思,他神色一黯,喃喃道︰「我本打算找個時間告訴你的。」頓了頓,他又解釋道︰「這夏小姐也是堂哥介紹認識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一提到方溫,趙小茁就沒好氣,口氣有些刻薄道︰「既然是你堂哥介紹的,必然對你將來有好處,你應該多听他的才是。」
說罷,準備轉身離開,卻被方晟一把拉住胳膊。
「放手。」趙小茁看了眼抓在胳膊上的手,又看了眼方晟,口氣冷淡道。
「不是,我方才是听見堂哥和三小姐商量如何對付你,擔心不已,才跟過來的!」方晟有些著急,卻不知如何再解釋,「我,我。」
趙小茁怕被人看見和他拉扯,急著要甩開︰「你放開我,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方晟還想說什麼,突然一怔,一下子松開了手。
趙小茁見他臉色變了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原來柳月身後站著武嗣侯。
「四小姐!」柳月神色慌張跑過來,拉過趙小茁,瞪了方晟一眼,擔憂道,「四小姐,沒事吧?」
「沒,沒事。」趙小茁搖了搖頭,抿了抿嘴,朝方晟一福,讓聲音盡量听起來平靜,道,「請方小爺回去吧,夏小姐還等著你呢。」
方晟看了看趙小茁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武嗣侯,像是明白什麼似的,臉色一白,翕了翕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拂袖而去。
趙小茁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吁了口氣,才轉向武嗣侯,走過去福禮道︰「七爺好。」
武嗣侯面無表情看了她好一會,才淡淡道︰「看來打擾了四小姐好事啊。」
趙小茁怔了怔,垂眸道︰「他是原來是嫻寧在省城的舊識,並非七爺所想那樣。」
武嗣侯挑了挑眉,對著身邊的隨扈蹙眉道︰「你叫我出來有要事,就是指這個?」
那隨扈臉色一窘,抱拳退到一邊,還沒開口,就被柳月搶先道︰「七爺莫怪平生,都是奴婢的主意。」
武嗣侯輕哼了聲,回眸睨了眼趙小茁,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這就是四小姐教出的下人,果然伶俐得很。」
趙小茁知道自己被誤會了,可所在之地實在不適合爭辯,只是低頭道︰「嫻寧只是想求七爺一個結果,並無其他想法。」
武嗣侯腳步稍稍一頓,帶著隨扈,大步朝書房走去。
「七,」趙小茁的「爺」字還未出口,就被柳月攔了下來。
柳月輕輕搖搖頭︰「四小姐,想必武嗣侯這會不快,要不等晚些再說。」
趙小茁簡直要翻白眼,他武嗣侯有什麼不快的?!就因為他看見她和方晟拉扯,以為她不是良人?!
真是可笑極致!
「也罷。」趙小茁覺得好氣又好笑,平復下心情,道,「找機會再說吧。」
頓了頓,又道︰「晚些我自會找時間跟武嗣侯親口說,你就不要去找平生了,以免他遷怒于你們。」
柳月悶悶嘆口氣︰「都怪奴婢。」
趙小茁拍了拍她的手,要她別多想。
主僕倆正打算往回走,忽然背後傳來大小姐的聲音︰「四妹妹,要不是親眼所見,我真是不相信。」
趙小茁一怔,回過頭,就看見三小姐正一臉幸災樂禍地看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