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寧,好久不見啊!」說話正是穿月白袍子,帶著鴉黑單眼罩的男子,站在車邊盯著她。
車夫被幾個小廝架起來重重扔到一邊。然後三人圍上去一陣拳打腳踢,打得車夫只能抱頭發出一聲聲慘叫。
趙小茁瞳孔猛地一縮,來不及喝止,指著車邊的人,倒吸口氣︰「怎麼是你?!」
「怎麼不能是我!」那男子彎起桃花眼,嘴角一抹譏誚,指了指眼罩,「你看三哥為了你,連眼楮都瞎了一只,你還不好好慰勞慰勞我。」
說著,就要撲到車上來。
趙小茁身子嬌小,側身一躲,閃到另一頭,抓起掛在韁繩上的馬鞭,使勁甩了下去,大喊一聲︰「袁仁貴!你放肆!」
袁仁貴眼疾手快,往旁邊一跳,惱羞成怒指著趙小茁,罵起來︰「好你個小賤人!竟敢拿鞭子打本爺,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兒老子就成全你!」
眼見小廝們也圍了上來,趙小茁知道如果下車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了,忙一手攥起韁繩,又使勁揮了一鞭子,趁他們閃開的空當,使出吃女乃的勁用力一拉。馬本就受了驚,又被狠拽一下,突然驚厥一般朝前面沒頭沒腦狂奔起來。
「截住她!截住她!」身後傳來袁仁貴歇斯底里地大吼,和追趕的聲音。
趙小茁顧不得許多,一手抓住死死抓住韁繩,一手緊緊挽住車架,神色驚慌地連喊「吁吁」,似乎于事無補。
馬就像瘋了似的順著街道一路跑,嚇得路上行人四散逃竄。
趙小茁這一刻連哭都哭不出來,她終于體會到什麼叫欲哭無淚。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街道盡頭是條五丈寬、兩丈深的城內河道,趙小茁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緊閉著雙眼,只听「嘩」一聲巨響,連人帶車沖到河里。
救!她來不及發聲,一口水就嗆入口鼻。
這個身體不會水性,趙小茁心里一驚,揮舞著雙手,拼命想抓住東西,卻不住地下沉。
水狠狠灌入鼻中,冰冷得刺骨,如同千萬根針扎入體內!
氣泡在眼前急劇上升,模糊了她的視線。
就在生死一瞬,突然有一股力量將她撈了起來,然後上浮,再上浮,直到一陣耀眼的光照得她睜不開眼。
喧嘩的鬧市一霎那安靜下來,緊接著陷入沉沉的黑暗。
是死了嗎?不知過了多久,趙小茁只覺得耳邊傳來擾人的哭泣聲。
身體軟綿而無力,如同躺在棉花上,塌陷而舒服。
「四小姐已經還你們玉佩了,為何還不放了我們!」哭泣聲轉為驚恐的怒吼。
趙小茁辨識出那是柳月的聲音。
「柳月。」她虛弱地張了張嘴,轉眸看過去。
柳月听見聲音,一臉驚喜回過頭︰「四小姐,你可醒了!可把奴婢嚇壞了!」
「七爺吩咐過,四小姐醒了就把這湯藥喝下去。」一旁家丁模樣的人,好生面熟。
趙小茁掙扎著要爬起來︰「你是?」
那家丁隨即笑了笑︰「上次有幸在府上見過四小姐。」
原來是七爺的隨扈。
趙小茁這才發現,她所在的房間裝飾淡雅,除了案幾上擺著文房四寶外,沒有多余裝飾。典型是男人的居室。
似乎看出趙小茁的心思,隨扈抱拳道︰「四小姐,這里是七爺一處私宅,鮮有人知,您只管放心休息。」頓了頓,又指著床頭疊好的衣物︰「這是四小姐的衣物,七爺吩咐過,已經洗淨烘干。」
「行了行了,我們知道了。」柳月不耐煩擺擺手,自從她也認出這個人後,一臉憎惡神情。
趙小茁苦笑一下,誰叫上次這人不懂憐香惜玉,魯莽捂住柳月的嘴呢?
隨扈並未多言,行禮後退了出去。
趙小茁這才注意到︰「柳月,你怎麼也在這?」
柳月臉色一紅,據實稟報︰「奴婢本想截住後面那輛車,讓小姐好月兌身,誰知被袁三爺抓起來,還好有七爺相救。」
「你呀,」趙小茁無奈地搖搖頭,捏了捏柳月的手,心疼道,「以後別再做這樣的傻事了。」
柳月點點頭,喂完湯藥後,又伺候趙小茁穿衣梳頭。
「現在什麼時辰了?」趙小茁覺得藥效上來了,精神也比方才好了許多,不由問了一句。
柳月看了看窗外︰「只怕快到申時了。」
「那要快些回去了。」趙小茁想起要碧桃回去報信,現在自己安然無恙,免得回去晚了惹得吳娘擔心,再驚動了太太就不好了。
柳月應聲,加快動作。
等最後一根壓髻簪插入發中時,趙小茁滿意地照了照鏡子,除了臉色蒼白而顯得虛弱外,衣著頭飾並無不妥。
「四小姐,奴婢這就叫那隨扈備好馬車送我們回去。」柳月似乎有些賭氣,不找對方一點麻煩不罷休。
趙小茁想了想,也好,有了這邊的保護,應該不會再有人敢半路截車了。
待柳月出去,趙小茁一想到方才一幕,心中還是後怕不已。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只怕自己早就見閻王去了,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去言謝一番。
只是這男人並不領她情,在她一番謝意後,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四小姐將來是為朝廷效力之人,不必多禮。」
為朝廷效力?趙小茁恍然,是說和親的事吧。
「我不想去。」驀地,不知哪來勇氣,她竟對眼前的人開口拒絕。
靜默在兩人間擴散開來,趙小茁甚至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
那男人只是嫻熟地煮茶,倒茶,好像充耳不聞,也不理會。
見對方沉默不語,趙小茁知道自己說了大不敬的話,她咬了咬嘴唇,心中一個聲音不停地冒了出來︰也許這是唯一的機會。
「七爺能否幫我?就看在嫻寧完璧歸趙的份上。」
「完璧歸趙?」半晌那男人冷冷應了一聲,緊接著,起身、移動,似乎只在一眨眼,就輕易扼住了她的脖子,「違抗皇命是死罪。」
趙小茁本能地掰開扼在脖子上的手,卻依然紋絲未動。她看見對方眸中的自己,竟沒有一絲慌亂。
「如果我死在七爺這,七爺一樣月兌不了干系。」
也許是死過一次,也許是因為這個男人兩次救了她,趙小茁竟直覺眼前的人定不敢如何,壯著膽子,心一沉。
這一賭,她贏了。
果然對方松了手,然後眯著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轉身背對著她,揮了揮手︰「你走吧。」
趙小茁似乎並不打算放棄,她往後退了兩步,福了福,垂眸道︰「如果非要嫻寧去和親,嫻寧一定會和那邊玉石俱焚!」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卻不知身後的人佇立在窗前很久很久。
忽然一只飛鴿拍打著翅膀,落在窗台上。
七爺取下鴿子腳上的信筒,打開細細讀了一遍,嘴角輕輕上挑︰「王嫻寧,算你走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