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語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直覺全身都被溫暖包圍，動了動身子。
「心語。」低啞的聲音。
她掀開沉重的眼皮，臉上淚痕猶存。
顧天承輕輕用手背替她擦干。
她只是平靜望著他，他的手一向溫暖如火，現在，為什麼會這麼冷。
他看著她紅紅的眼楮，握住她的手，想說什麼，喉嚨卻疼得厲害，他想一定是發炎了。
心語靜靜望著他，伸手撫上他臉頰，軟軟出聲，「對不起，天承，要你為我這麼擔心。」
他黑沉沉的眸子里，她看到他無法言喻的心疼，他呼吸變得短促，心像滾過了一道火。
「餓了嗎，林嫂送了粥和雞湯來。」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被砂礪磨過。
這會兒，她真覺得有點餓了，點頭。
他站起身，盛了一碗雞湯，心語雖覺著餓，卻沒有胃口，胃里也不舒服。
抬眸看了眼粥，「我想吃粥。」
顧天承放下雞湯，盛了碗粥，林嫂細心，還特地帶了碟酸豆角，他一並給她拿過去。
她接過，低頭舀了一勺粥，是五果粥，糯軟滑細膩，入口即化。
小小的一碗她很快的吃完。
「再吃一碗！」他不等她答應，又給她盛一碗。
心語還是安安靜靜接過，吃完。剛放下碗，直覺胃里翻江倒海開來，她捂住嘴，秀眉難受的擰起。
「怎麼了，哪里難受？」
她下床，直直進了洗手間，剛吃下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顧天承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額上涔涔冒汗，如果有可能，他寧願替她痛，替她難受，替她承受所有危險！
她吐完，舒服了一點，他趕緊遞了毛巾和漱口水給她。
心語知道他心里難受，對著他笑了笑，「要重新吃了。」她撫著小月復，必須要強迫自己多吃一點東西，一定要多吃一點。哭過的眼楮紅紅的，臉也蒼白得厲害，僵硬著扯出的笑容，看得人心里揪著疼。
她握住他的手，「我沒事，這是每個孕婦都要經過的過程，越吐越要吃，這樣寶寶才能有充足的營養。」
顧天承無法形容心里的感受，只覺得好悶，好疼，這些天除了疼，他好像感覺不到其它。
心語看他這樣，眼楮有點兒濕，低了頭，掩住眼里的淚光，她發現自己怎麼這麼愛哭，真的很沒用，臉上的笑容加深，「听老人說，鬧得凶的會是兒子，因為兒子調皮，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會很乖。」
顧天承依舊沉默，抱起她，放回床上，似掙扎了一會兒，沉沉開口，「我讓醫生給你做全身檢查……」抬頭怔怔看著她，「全套的孕檢，這次不騙你。」
「天承……」心語看著他的眸子綻放光彩。
「我沒同意……」他目光堅定，「我們讓數據說話，如果所有數據都顯示‘危險’，我們就放棄！」
「如果有一絲機會呢？只要有一絲機會，我就要試！」她同樣的堅定，堅定得倔強。
他覺得完了，他完了，他堅持不過她，他發現自己正在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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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護士的帶領下，重復著一系列的檢查，她表現得平靜而淡然，該怎麼配合醫生和護士，她很清楚。
顧天承陪著她，她越堅強，他越難受。
「我們有多少機會？」顧天承趁著心語在里面做檢醒，終是忍不住問出口。
「顧夫人的情況，」主治醫師盡量放輕放緩聲音，「如果她能撐過前期胎兒不穩定期和中期並發癥頻發期，還有不到一半的希望，你們要想好，確定要‘試’？」
顧天承抿緊唇，不作聲。
主治醫生看著他，「以顧夫人目前的情況，一般很難撐到足月……胎兒會發生宮內發育遲緩或死胎，更或者，產婦在早產過程中……昏厥、大出血……」醫生看著他煞白的臉色，停了停，「但這都是機率問題，不是絕對一定會發生，就是各項指標都健康的孕婦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萬無一失，也許……顧夫人意志夠堅強，她能扛過去。」其實顧天承讓他們準備給顧夫人做全套系統的檢查的時候，他就猜到，顧先生想試著保住這個孩子，他們都見過顧夫人的決心！
顧天承呼吸變得急促，周身像被毒蛇纏住那般窒息得難受。
心語做完檢查出來，看著他，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
他更難受。
主治醫生起身，你們去做B超，這里的檢查報告，醫生會送到我那里，等會檢查全做完了，我們再談。
顧天承緊緊握著心語的手，怔怔出去，直覺腳是踩在棉花上，心痛仿佛已經穿透了身體。
B超室外，他停下腳步。
「你在這里等就好了。」她望著他，要撥開他的手。
天承像是沒听到，還是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天承？」她小勁地掙著手。
他終于回過神來，「嗯？」
心語指著門口的牌子，「我要進去檢查了，男士止步！」
顧天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松開她的手。
心語深望了他一眼，突然抱住他，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我和寶寶一定都不會有事。」進去。
他一動也不能動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再見到她的時候，她顯得有些興奮。
手里拿著單子，遞到他眼前，「看，這里，我們的寶寶，現在還好小好小，像小豆芽，但他實實地存在？好神奇，真的好神奇……你看到了嗎？」
他看著B超單，這樣真真切切地感覺孩子的存子，他受不了……太陽穴突突的疼。
心語抓著他的手，她身體的熱度，透過他手心，直達心髒，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燒。
「天承，我要他，我要他！」她肯求著他。
「心語，」他咬緊牙，「我們不能。」
她還是不放棄，拉著他的手撫在小月復上，「他是一條健康的生命，我能感受得到，他在一天一天長大，你不能放棄他，我們不能放棄他！」淚在眼眶打轉。
他摟住她，緊緊的，他不想放棄，可如果，孩子和她，他必須選一樣，他一定是選擇她，每個人心中都有第一位，她就是他的第一，這世上沒有什麼能跟她交換！
「天承，求你！」她捉緊他衣襟，淚一點一點浸透。
他隱忍著，隱忍著沖動，最後只淡淡開口，「去看檢查結果，看醫生怎麼說。」
會議室，一群醫生對著一大疊檢驗報告，激烈討論，面色凝重。
顧天承和心語坐在對面，像是等著最後的宣判。
心語手心都是汗，鼻尖也冒汗了，手心的溫度灼熱，那份溫度像是烙在顧天承心髒上。
醫生停止討論，合攏凌亂檢驗報告，主治醫生坐正身子，看著他們。
「經過一系列的檢驗，我們給出的結果還是‘危險’，但是……」
兩人同時挺直身子，等著醫生下面的話。
主治醫生似輕嘆了口氣，「但是，凡事沒有絕對，如果顧夫人能撐過五個月，不出現嚴重並發癥，後面幾個月就能控制，你們還是有希望！」
心語收緊手，握緊顧天承的手，期待的眼楮望著他。
他沉默，同樣也緊緊握著她的手。
「如果你們決定要這個孩子，這五個月你要作好最壞的打算，如果你們放棄，就要盡快做決定！」醫生齊齊看向顧天承，全都在等著他的決定。
四周突然靜極了，空氣流動，消毒水的味道，一陣濃，一陣淡，直往他鼻子里鑽，很不舒服。
他的手很干燥，心語的手心卻仍在不停的滲著汗。
她水汪汪的眼楮望著他，極力忍著淚，她想讓他看她的堅定、堅強，不願讓他發現一絲懦弱退縮的表情。
大家都在等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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