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我便到了陵譫的城門下。皇帝猜的沒錯,听到是我求見,陵譫毫不猶豫開了城門。我抱著鳳兮琴一步步走進城。依計劃,我成功進入城內,隨後皇帝就放出風聲,說當朝皇後本想以恩澤勸佑王投降,不料卻被佑王所挾持,來威脅眾將士。鳳兮的皇後有不可低估的民心與權威,如此一來,萬民不服,定幫皇帝奪回疆土與皇後。破城無非是朝夕。
「陵譫……」我走上城門,看著城門上的陵譫,幾番猶豫著開口。
「夭灼……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子,突然不知說些什麼。
「夭灼,你再給我些時間,你看,很快,整個鳳兮就屬于我,我給你最想要的一切!」他突然笑得像個孩子。
不知為何,我突然感到無法言述的悲傷,最想要的?「陵譫。回頭吧,鳳兮不屬于你。人各有命的!」
「夭灼?」陵譫不可思議的看著我︰「你不是說,你願意與我離去嗎?十年前你封後那個晚上,你忘了嗎?你說讓我帶你走!我無法帶你走,可我可以把整個鳳兮奪到手,放你自由!」
「陵譫。我是鳳兮國的皇後,不是十年前那個桃花林的夭灼。天下蒼生靠我去守護!你忘了十年前那場天災?名不正言不順,鳳兮不認可,太難下大亂。住手吧!」
「可你明明說,你不願為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奏琴!你明明說你命由你不由天!如今,你要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天下蒼生,遺棄我?」
「因為我發現我錯了!我再怎麼躲,依舊要奏響鳳兮!」我看著他絕望的臉,強忍住淚水一字一句道︰「我只求鳳兮國泰民安這句話,瞬間崩塌了他十多年來所有的信念。
「夭灼……」他突然笑了出來︰「我早該猜到了。早該猜到了。你出現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猜到,卻仍舊不肯信。夭灼。為我彈一曲吧
我看了眼陵譫,深呼吸,強忍住顫抖︰「你想听什麼?」
「桃夭。就撫桃夭吧
我席地而坐,閉上眼,卻再也忍不住,淚水止不住落下來。桃花林的初識,祠堂的爭斗,還有他認真的教我彈琴的模樣,原來人生不過如此,世事變遷,再也回不去。人生若只如初見,多好。我波動琴弦,邊彈邊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我听到他苦笑一聲說︰「當年我教會你撫琴,想不到竟是為他人做嫁衣
我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唱︰「桃之夭夭,有蕡其實……」我想到當年我越牆而出與他初次相識,我那般天真的說︰「我叫夭灼,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意我想到他在祠堂取笑我說︰「真是個好名字。只可惜性子太頑劣,都是你爹慣壞的。你听著,我叫陵譫
恍惚中,我听到各種聲音的鳥在周圍盤旋拍打翅膀,跟著我的琴發出叫聲。突然,又出現了凌亂的腳步聲。
「不要睜開眼。繼續彈陵譫話音剛落,我就听到了廝殺聲。
我強忍著心慌撫著琴繼續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人突然,琴弦猛的斷開,我慌亂睜開眼,卻見到百鳥被我的琴聲吸引,盤旋在城頭上,而地上堆滿了皇族士兵的尸體,不遠處,還有士兵在源源不斷奔過來。而陵譫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不知何時插上一支斷箭。
「陵譫!陵譫!」我急忙站起來去扶他,他一把拔出斷箭,鮮血卻從他胸口止不住流下來,「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我搖著頭,淚水與鮮血混合在一起,模糊了我的雙眼。
「夭灼。我不是想坐擁他的山河,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如今,我把天下還給的,是你話落,他一把跌坐在地上。
「不要!不要,陵譫!」我緊緊握住他的手,卻眼睜睜看他緩緩閉上眼。
百鳥在天空飛舞,士兵見陵譫已死,紛紛跪在我腳下喊︰「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整個城中,都飄蕩著他們的呼喊聲。皇後千歲千千歲。皇後千歲千千歲。我仰天長嘯,任憑陵譫的鮮血在指尖凝固。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士兵之所以那麼快攻入城中,是因為在我進城的那一刻,陵譫就下令讓手下只能防御,不可殺敵,只為保住皇後的威嚴。很久之後我才明白,天下蒼生鳳兮興衰與我何干?若時光回頭,我必定與他逃離這塵世,萬劫不復,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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