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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促膝夜談

當秋葉與曉桐從名島酒店的一樓沖到街上時,夜已經很深了,即將隱沒于西方的上弦月無力的吐著余輝;街對面,一盞路燈的燈泡忽滅忽明,像一個沒睡醒的人在不停的眨著眼楮;一陣風吹過,曉桐不禁打了個冷顫。

酒桌上喝了不少酒的秋葉被風一吹,頭開始暈得厲害,她從鼻腔里哼了一聲兒,下巴微揚,一絲倔強而冷冽的光芒于雙眼中一閃即沒,伸出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拉著曉桐上了車。坐定後,秋葉對司機說出一個小區的名字後,便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楮,努力的深呼吸了幾下,試圖平復上下翻涌的胃液。「曉桐,你怎麼會過來?」過了一會兒,秋葉依然靠在車窗上閉著眼楮問道。

「恩,九點多的時候,你電話無意中撥了出來,我听到了你們的對話,感覺好像他們都在灌你的酒,又想到你今天下班前沒說完的話,就有點擔心,怕你喝多了有什麼事,就過來看看。師傅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曉桐看著秋葉,她的臉色因為酒精的作用此時紅通通的,很是嬌艷,同時,隨著車子的快速行駛,路邊路燈昏黃的光不斷的投射下來,一明一暗間,倒是趁得她煞是動人。

聞听曉桐的話,秋葉睜開眼楮,就那樣直直的看著曉桐的雙眼,目光犀利,咄咄逼人,良久沒有做聲,就在曉桐被盯得開始緊張起來之際,秋葉突然嫣然一笑,隨即轉過頭,面向前方,繼而笑出了聲,搖了搖頭,道︰「傻丫頭。」嘴上沒再說什麼,內心卻莫名的感動了起來。

曉桐被秋葉笑得一頭霧水,剛想出言詢問,電話此時響了起來。

「喂,姐。」

「死丫頭片子,現在在哪呢?你干嘛呢?這麼半天,也沒個電話,見到你師傅了沒有?」充滿關切的問話隨著一串急促的問題傳遞給這端的曉桐。

曉桐伸了伸舌頭,縮了下脖子,這才想起來,出來這麼久,一直沒給姐姐打個電話,難怪她擔心。「對不起啊老姐,嘻嘻,見到我師傅了,我倆剛坐上出租車,還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呢。我沒事,你別擔心。」

「得瑟的你,大晚上你非跑出去干嘛?你不去你師傅還能丟是咋的?」當得知曉桐等人沒事後,一顆懸著的心落下,曉珊便 哩啪啦開始數落起曉桐。

「嘻嘻,對不起嘛老姐,你快睡吧,我現在跟師傅在一起,一會兒就回家了,你先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起不來遲到可是要扣錢的哦!」電話這端的曉桐,知道姐姐的命穴所在,適時拋出「扣錢」二字,一邊兒說一邊兒得意的搖晃著腦袋,有效的阻止了曉珊的長篇訓導。

這一招百試百靈,果然曉珊沒再說什麼,只說了句︰自己小心。便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一轉頭曉桐看到秋葉正看著她發笑。

「你姐?」

「恩,大半夜的我突然跑出來,她有點擔心。」

「是啊,不過,今晚也真的多虧了你來了,否則我還不知道怎麼才能擺月兌他們呢。」說到這,秋葉收斂了笑容,語氣听上去有些冷。

迷惑的看著秋葉嚴肅的神情,曉桐眨了眨一對大眼楮。「師傅,我……我今晚是不是有點反應過度、小題大做啊?」說到這,曉桐自己也很疑惑,「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就坐不住了,反正心里就特別不踏實,翻騰了兩個多小時,後來看快11點了,就突然跑出來了,你不會覺得我是神經不正常吧?」

「呵呵,怎麼會,我不是說了嘛,今晚多虧了你,這是真心話。」秋葉笑著說。

「這麼說,我來對了?」意外的听到秋葉的稱贊,曉桐忍不住又追問了一遍。

「嗯,來對了。現在都這麼晚了,你就別回家了,跟你姐說一聲,去我那住吧,回去也會打擾到她。」

「啊,沒事的,我家離這挺近的……」曉桐剛想推辭。沒想到,秋葉伸出一只手,拉住曉桐的手道︰「今晚我喝多了,一會兒想找個人陪我聊聊天,你不會拒絕我的吧?!」說完,秋葉兩眼眯了起來,擠出一個很委屈的表情,還賣萌的眨了眨眼楮。

曉桐沒想到,一直成熟冷靜的秋葉,竟然借著酒勁向自己撒起了嬌。

「哦,那好吧。我給我姐發個短信。」

秋葉住的小區看上去很高端,最少,在曉桐的眼里看來已經很是高端了。跟在秋葉的身後,一路走來,即使在深夜,曉桐依然能看到小區內的假山、小橋、人工湖以及噴泉。乘坐電梯,直達23層。

秋葉推開房間,一邊兒換鞋,一邊兒打開燈,把曉桐讓了進來,「你先坐會,我得先榨點芹菜汁解解酒才行,頭快痛死了。」說完,走向一旁的廚房。

「好。」曉桐換完鞋,穿過玄關,走至客廳,入眼就被客廳一面牆的巨大飄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同時更被飄窗上、下、左、右那一排排的書架而震憾,忍不住瞪圓一對大大的眼楮,小嘴也呈一個「o」型。只見,簡單的棕色原木飄窗上鋪著暖綠色的軟榻,上面隨意的擺放著兩個黃綠色的抱枕,白色的牆面配上乳白色的紗幔窗簾,看上去即簡單又愜意,搭配上四周壯觀的書架與藏書,充分體現了主人的內涵與深度。曉桐忍不住走進書架,看著各種豐富的藏書,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此時,端著一杯芹菜汁與果汁的秋葉走進客廳,站到曉桐背後,「已經好久沒靜下心看書了,最近更是因為節目的事快被煩死了。坐吧,別站著。」說罷,遞給曉桐果汁,自己也慢慢坐下來,慢慢喝著解酒的芹菜汁。

「師傅,你的藏書真豐富,什麼類型都有,文學、藝術、醫書,哇,竟然還有財經和心理學方面的書?」曉桐簡直懷疑自己此刻不是站在秋葉的客廳里,而是正站在一間小型的圖書館里,秋葉的書籍不僅多,而且還被整齊的分類擺放好。

「剛工作時,什麼都不懂,為了做節目,就要多查資料,都是那時候留下來的,現在想想,好像已經很久沒買書了。有什麼都上網查,即使買回來書,也懶得去翻了。」

「恩,是啊,翻書查資料真的麻煩死了,像我家里沒電腦,查資料又沒辦法去書店,只能下班後去圖書館,里面的書又舊又有味道,而且不知道多少人模過,汗啊、口水啊,咦,想想就髒。」曉桐一邊說兒,一邊兒走到秋葉的對面坐下。

「呵呵,也是,唉,不過,網絡有利有弊,方便了,也使人變懶了,依賴網絡的下場就是再也找不到以前讀書時的心境與收獲了。」喝了一口芹菜汁,秋葉突然想到什麼,從拎包里翻出手機,「啊,對了,我是什麼時候踫到的電話?你听到了什麼?」

「九點多,兩個男人在夾擊你,要你喝酒,當時你提到你酒精過敏的。但他們還是讓你喝,听得我特別不爽。」曉桐把听到話簡單復述了下。

「呵呵,應酬就是這樣,中國人最喜歡酒桌上談工作,用酒來做催化劑,喝得盡興,交易便不成問題,其實真正涉及工作的時間可能只有幾分鐘,甚至可能只是一句話就搞定了,但卻要花費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喝酒應酬。曉桐,你會喝酒嗎?」

「不會,上學時從來沒喝過。」

「唉,職場中的女人,注定是弱勢群體的,在這個雄性動物統領的社會,女人時時處處是他們的獵物,不管談什麼應酬,都喜歡叫上女人,而且,喝酒也就算了,但各種葷段子,才是最讓人討厭的。」秋葉低頭又喝了一口芹菜汁,潤了潤唇。

「啊,師傅,你也踫到過?」僅僅听到葷段子幾個字,曉桐便感覺臉皮已經隱隱有些發燒。

「當然踫到過,剛工作那會,我臉皮也很薄的,和你一樣,很容易臉紅,還記得你剛來實習那天嘛,你的臉紅得都快滴出血來了,哈哈。」秋葉說到這,大聲的笑了起來。

一句話,刺中了曉桐的痛處。進入電台這段時間,每每回想第一天與秋葉相識的過程,都會讓曉桐有種想掐死自己的沖動,一直耿耿于懷自己怎麼就那麼不玲瓏,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先是尷尬的叫錯人,後來進了導播間又是各種手足無措,每次想到自己的狼狽樣,曉桐都要抓狂一陣子,有時更是忍不住手蹬腳刨的狂扭一下才能稍稍緩解,今天沒想到,竟然被秋葉提及,而且一直以為秋葉因心情不好,沒有看到自己的囧態,沒成想,她全部看在眼里,啊……啊……啊……要瘋了。

「毆斗,師傅,我一直以為你沒看到呢,啊……啊……活不了了,啊……」曉桐一邊兒懊惱的喊道,一邊兒趴在沙發上,雙手用力不斷向下捶著。

「哈哈,這沒什麼啊?剛參加工作時,誰都會狀況百出的。而且,你就是愛臉紅了些,其他都很好,相信我。」秋葉笑著安慰道。

曉桐噘著小嘴從沙發上坐直身,兩只手捂著臉頰,笑著看著秋葉。

「呵呵,慢慢你就會練就了金鋼不壞之身了。我剛參加工作時,酒桌上听到別人別有深意的話,看到他們促狹的眼神,我都恨不得有個地縫給我鑽,起初我都裝听不懂,低頭沉默,有時,臉都快埋進碗里了。後來偶爾不服氣回應幾句,但這樣一來,卻刺激得那些雄性生物的荷爾蒙激增,腎上腺素飆升的,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變本加厲起來,唉,後來就只好繼續裝傻,有一次,對方講的實在是很低俗,我就直視他的眼楮,說︰‘真沒想到,您工作時能力超然,但說起笑話卻不行,水平很差,太影響您的形象了’,還別說,這招很管用,當場他就閉嘴了,不過呢,後來我也獲得了上頭公然的、狠狠的口頭警告,說我搞砸了合同。現在呢,有人講葷段子,我就多數只笑不說話了,哪怕是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也不會出言回應一個字的。曾經酒桌上遇到過一個男科醫生,酒桌上直接盯著我的眼楮說︰‘秋葉,我是研究男科的,所以能力很強’;還曾經遇到過一個廣告公司的老總,听說我是哪里人後,說︰‘喲,你們那最有名的就是黃梅戲啊,那你肯定唱的好,來一段吧’」說到這,秋葉盯著曉桐的眼楮,嚴肅的說道︰「丫頭,你以後也會遇到這樣的場合與事情的,有些人仗著酒量好,最喜歡和別人斗酒,而有的則是那些高位者仗著地位逼酒和講些不堪入耳的話,無非是想嘩眾取寵,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女人的。不過呢,喝酒時也有好處,酒品最能體現人品。有的人舉杯就干,這樣的人在生活中多數是豪爽的人,不拘小節;有的人喝酒留底,杯中養魚,這樣的人喜歡投機取巧,多數自私;有的人見人下菜碟,踫到領導或是有用之人,喝得歡著呢,恨不得喝吐血給人看,但是對于一般的人,則能躲就躲,甚至找各種借口搪塞,如果踫到這樣的人,你千萬要躲遠點,這樣的人不可交心。」說到這,秋葉停了停,鄭重的對曉桐道︰「記住,丫頭,勸你喝酒的人,哪怕平時與你稱兄道弟,他或她也並沒有把你當真心的朋友;而相反,不讓你喝,甚至動怒的人,才是真正關心你的人。」說罷,揚手將杯里的芹菜汁一飲而盡,起身走回廚房,片刻,又端了一杯返回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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