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容忱深吸一口氣，顧不上同顏珺說話，就往吳氏的住處跑去。
路上能見到還未清洗過的血水。
容忱一個心揪疼揪疼地。
沒多久，就听到清歡熟悉的聲音︰「已經讓人去請了大夫過來了，你放心，會沒事的。老爺很快就會回來的。」
看來是有人受傷了。
容忱心下一沉，往里面走去。
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地上似乎躺著一個人。
「老爺。」
「大人……」
圍著的下人也看見他進來了，忙轟一聲叫了起來，臉上紛紛帶了欣喜和後怕。
「你回來了。」
清歡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容忱大步上前，一把把人抱住。
清歡幾乎呼吸不過來，只覺得抱住自己的兩條胳膊，桎梏地自己生疼，幾乎要把人捏碎了一樣。
可清歡不敢喊出來。
也沒辦法喊出來。
經過昨夜的事情，她甚至覺得這樣才會覺得有安全感，才能明白自己終于是平安無事，她並沒有死。
「怎麼樣？」容忱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了。
清歡搖搖頭，又猛地想起什麼，要把人推開。
容忱卻是抱著不放。、
清歡低聲道︰「你先放開我。」
容忱不肯。
「吳姨娘為了我受傷了，腿也出了問題，我們不敢移動，一直放在地上呢。「
竟是吳氏？
容忱震驚不已。
其實不只是容忱，清歡就是親身經歷了，也覺得不敢置信。
到了現在也是如此。
可事實的確是她被吳氏救了。
要不然，躺在地上的人就會換成她，或者說她怕是連命也沒有了，再也見不到容忱了。也感受不到這個男人抱著自己的力氣。
「沒事了，沒事了。」、
容忱低聲說道。
也不知道是在和清歡說，還是和自己說。
清歡楞了一會兒，也伸手去輕輕拍打著。或許這個男人也是被嚇到了，或許比她這個親身經歷的人，更加害怕。
畢竟這里有她的妻子和兒子。
清歡忍不住落淚。
容忱哭笑不得，卻也是心疼地拭淚。
「人都看著呢。」清歡紅著臉讓他放開自己。
容忱笑笑。
清歡就拉著他往人群里面走去。
小吳氏睜著一雙眼楮，袖子上都是血跡，腳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彎曲著。
原本一路走來，腦海里浮現了許多設想。
可但真正看到小吳氏的傷，然後換到清歡身上的時候。容忱的怒氣卻是怎麼也擋不住。
看著他迅速陰沉下去的臉。
清歡小聲說道︰「沒事了，我都好了。」
「瑾哥兒也沒事，瑾哥兒可乖了。昨晚一點也不哭喊。」就是害怕也是小手抓著清歡的衣襟，默默地流淚。
「姐姐……」
顏珺從外面跑了進來。
清歡猛地起身︰「珺兒。」
她嚇壞了，其實。
容府出事的時候，也生怕珺兒那邊也出事。
現在看到他完好，一直高高提著的心，才落到了實處。
「瑾哥兒在正院，你先跟珺兒過去。順便弟媳婦也來了，你也去看看。」容忱拍了拍清歡的肩膀。
不管怎麼說，先讓她離開這里。
昨晚的事情，總會能知道的。
他並不著急。
清歡看了一眼在地上躺著的小吳氏，有些猶豫。
「姐姐走吧。」顏珺卻是拉著她走。
他心里可是一陣後怕，暗惱自己昨日英國無論如何也到這部才好，而不是同喬楚躲了起來，沒想起到這里看看。
看到弟弟臉上明顯的愧疚之情，清歡微微一笑，順勢被他拉了出去。
「珺兒，昨晚你來了才是不好。我們都是女眷，就是躲藏也容易。可是你呢，總不能出事才是。」
「姐姐，我……」
「沒事了，你放心，姐姐會好好的。我還躺著抱內佷女呢，等著你給我生一個呢。」
「姐姐……」
「哈哈……」
容忱听著姐弟兩漸漸遠去的話語，才讓周圍站著的下人微微散開一些。
小吳氏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容忱走近，蹲子。
「你有什麼想法？」
「我……」
容忱隨即對周圍的人打了個眼色。
大家就避開。
「你為何救她，我雖不是全部知道，卻也明白你定然是心中有什麼打算。想要挾恩要求什麼？」
「若是我可以的，你就只管說。」
「同她說是沒有用的，不過……」容忱道︰「你的腿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至少日後是個瘸子。
或許小吳氏自己也沒有想到付出的代價會這般大。
小吳氏一直在猶豫。
容忱就道︰「我一直沒有踫過你，若是改頭換面，你未嘗不是沒有新生活。」
「你……」小吳氏臉上露出絕望地表情。
眼前這個男人竟是這般無情。
她自然是看準了情況才出手的，要不然也不會讓她們一路慢慢躲到這邊了，才出現救人。她對清歡了解不多，卻也知道她是個心軟的人。
若是別人對她好，必然百般回報。
可容忱卻是一來，就斷了她的後路。
小吳氏目光微閃。
或許這個男人，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打算了，這才故意把人叫開。
可是……
小吳氏心中很是掙扎。
看容忱的意思，就算她繼續留在府里，說動了清歡，也不過是依然白守寡。可若是出去呢？自己這一條腿都廢了。
卻是已經不比從前了。
小吳氏深深的後悔了。
每一次的算計，都未出師先言敗。
似乎就算是老天，也不站在她這邊，她真是好恨。原本她也是好好的良家姑娘，若不是姑母哄著，自己又怎麼會步了她的後塵呢。
想著她的那個姐妹，如今做了正頭娘子，雖日子過得不算如意，可與她一比，卻又是好上了許多。
「我會給你一比錢。」
小吳氏目光微閃。
正在這時，有小丫鬟已經領著大夫過來了。
容忱就站了起來，淡淡地說道︰「你好好想想。」
「盡快。」
正院，已經是燒了大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也已經是不能住人了。
容忱過去的時候，顏珺正拉著清歡說要她回去住。
喬楚也在跟著勸。
清歡自然是不肯的，斷然沒有出嫁女在住回去的道理。
更何況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在這府里沒有修好，只怕要幾個月的時間。
容忱正好這時回來。
清歡看到他目光一亮，忙把他推了出來。
顏珺就道︰「姐夫，你總不會像外面的人那樣迂腐吧。自家親姐弟，回去住幾天，又有什麼關系呢。」
顏珺的語氣頗為不滿。
喬楚也道︰「姐夫，瑾哥兒的身子不好。總要有個安心住著的地方吧。」
容忱想著這幾天只怕他還要忙著。
這府里是不能住了，若是換清歡在別的地方。
也只有丹陽公主府和顏珺的宅子。
相比較而言，清歡應該是更喜歡去弟弟那邊，畢竟住的自在一些。
清歡沒料到。
容忱立刻開始勸起她了。
「去吧，只住幾天，到時候我去接你。」
清歡還在猶豫。
容忱已經叫了一聲瑾哥兒。
容瑾就嗚咽地哭起來了。
想來是真的害怕了。
清歡心中一軟，卻是再也沒辦法矯情不應了。
「這院子燒成這樣……」喬楚嘆了一口氣。
清歡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等注意到容忱嘴唇緊抿，才笑了笑。
剛想說話，就听容忱道︰「沒事，地契房契這些到時候去衙門補辦，至于其他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話雖如此，但容忱到底覺得可惜。
里面可有不少是清歡的嫁妝和容忱的私房。
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因了容忱所言，清歡微微一笑，又咽了回去。
清歡問起了吳氏的事情。
容忱只說有他安排。
沒多時，倒是讓她們母子先跟著喬楚離開。
清歡想了想留下零露小聲嘀咕了幾句，又把蔓草母子也帶走了。比起瑾哥兒，蔓草的孩子是一覺睡到天亮，幾乎毫無影響。
為此，等事情過後，蔓草每每想起，都覺得尷尬。
清歡不知道的是，她走後沒多久。
就有一輛馬車從後門悄悄地離開。
隨後小吳氏就徹底在京中消失了。
而夏媽媽那邊也終于得到了消息，趕到的時候，忍不住抽噎起來。
容忱只好勸︰「這也是沒辦法，昨天公主府都被把守著，不能進出，好在人平安。現在瑾哥兒和清歡都沒事呢。」
夏媽媽就說想去看看清歡。
只容忱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好，就問道︰「對了，姨祖母怎麼樣了？」
夏媽媽嘆了一口氣。
容忱眉心一跳。
夏媽媽道︰「也算是沒事了，只是昨天的陣勢被氣到了而已，這回人還在睡覺呢。」
「那夏媽媽趕快回去陪著姨祖母把。」容忱想著自己大概暫時是去不了了。
夏媽媽點頭，臨上馬車前說道︰「我知道你怕是忘記了，但那邊府里，你還是派人去問問情況，總歸是你父親。」
容忱雖臉色不虞，但還是應了。
夏媽媽見狀也就不再多言。
等她離開之後，容忱想了想還是去了東容府一趟，只是出來後的臉色並不好。容府住的那塊地方，官員比較少，想來就是這個原因避過了。
可容忱過去的時候，那邊正在一家人吃飯呢，根本沒想過派人來問他好不好。
怕是巴不得讓他們就這樣死死掉了。
喬楚讓人下去安排。
清歡抱著瑾哥兒坐在一旁喝茶。
喬楚就道︰「瑾哥兒，餓不餓。」
容瑾怯怯地點頭。
清歡不好意思地笑道︰「昨天也就那麼一包吃的，當時人多大家都分了一點，瑾哥兒也就分到一小塊。早上的時候，府里又忙亂，竟是忘記了要給他準備吃呢。」
從昨晚到現在，大家都疏忽了。
但最要緊的是活下來就好了。
喬楚心疼地看了瑾哥兒一眼。
等廚房送了吃食進來，夏草紅著眼楮︰「姑女乃女乃，你沒事吧。」
「沒事。」清歡微微一笑︰「夏草啊，最近怎麼樣了？」
夏草只說好。
清歡一邊同這幾個丫鬟說話，一邊喂著瑾哥兒吃東西。等院子收拾停當了，才帶著人過去。臨走前，清歡說道︰「等一下，會有馬車過來。」
喬楚先是一怔，隨後點點頭。
等馬車送來的東西，被她知道後，暗中松了一口氣。
其實不只容忱一個人，大家在看到正院里的慘狀之後，都以為清歡損失慘重。但其實她早就把容易攜帶走的私藏了起來。
至于笨重的，也只是舊地掩埋。
如今幾大箱子送了過來。
喬楚可謂是真的松了一口氣。
她倒不是小氣，知道顏珺和姐姐感情好，說不定會要給了錢銀。只是本身顏家的錢也不算大，前陣子她掌家之後，又開始置田，身邊能用的現銀卻是不多了。
……
喬楚給準備的院子，很大。
看模樣，清歡心中懷疑或許是顏珺特地讓人留出來，就是給自己住的。只是她幾乎在他成婚後，就沒有過來了，並不知道這個情況。
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多虧了他的心思。
不然喬楚就算是讓人準備，也不會這麼快就妥當了。
一行人回到院子沒有多久。
零露就帶著人和馬車，陸續回來了。
看到箱籠搬到暫作為庫房的耳房里，清歡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氣。其實少了這些東西，也不是過不去。
畢竟田產，房產這些都還在。
只是這些東西，卻也是一大筆錢銀。
銀子並不怎麼好賺，瑾哥兒身子不好，用得藥的機會也多，有些藥不好尋，價值也貴。總歸是有備無患。
而且她也別想太過于麻煩自己的弟弟。
不過昨夜實在太過于慌亂，又是黑燈瞎火里，還是少了一部分。
或許把宅子推倒了，重新蓋的時候，能找到。
現在還是算了。
這些也是夠了的。
能撿回一條命，清歡一家很是感恩了。
零露擦著汗︰「夫人，都好了。」
清歡微笑︰「辛苦你了。對了，舅少爺呢？」
「在宅子里呢。」零露說道︰「那邊下人也是需要安頓，老爺出去了，舅爺就在那邊幫忙，說是讓夫人安心在這里住下，有什麼找舅太太就是了。」
清歡笑了笑。
想著容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夫人……」零露似乎想到什麼了，突然靠近嘀咕了起來。
清歡臉色變了又變。
吳氏去哪里了？
看到清歡面露擔憂地望著她。
清歡笑了笑︰「或許是老爺有什麼安排吧。對了，東西都放好了嘛，那你也先去吃點東西，順便去看看蔓草。「
零露還想說話。
清歡已經找了借口進屋去了。
「夫人。」正在床邊做著針線的香濃站了起來。
床上躺著的正是容瑾。
「是小少爺的袍子，我看著破了。」香濃解釋道。
清歡這才注意到。
卻怎麼也不起來，是昨晚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事情實在是太突然了。
清歡提心吊膽，可在大家的勸說之下，還是被說服打算出去，若是可以就先躲在外面去。只是到底不放心立馬出去。
故意安排了人。
可這人一出去，卻是再也沒有回來。
大家坐立不安之下。
清歡只覺得，今晚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匆匆忙忙讓人把值錢笨重不能帶走的東西都掩埋了起來。而一些銀票和房契地契等物都藏在了瑾哥兒的身上。
也是剛到了這里，才取下來的。
至于其他細軟，也是藏在了假山等石頭立馬去。
只不過，等清歡安排好的時候，就有下人發現有人偷偷潛了進來了。
清歡立時覺得不好，讓人分散開來。
可沒多久，又覺得後悔了，說不得人多還能擋上一擋。
可等到了夜間的時候，清歡才慶幸自己當時是選擇分散開來，而不是一群人擋著。那些人根本是見到人就砍。
其他的什麼也不管。
說是兵變。
但在清歡看來，更多的似乎是故意在制造混亂。
就這麼借著熟悉地形，一圈人東躲**，卻是去了小吳氏那邊，隨著天漸漸亮了，被堵住了。
也是在那時，小吳氏突然出現，原本砍向瑾哥兒的刀，被小吳氏擋住了。
隨後奮斗扭打之下，小吳氏的腿也傷了。
在清歡正絕望之際，卻發現那群人突然不知道怎麼了，就退了。
而她們也發了狠。
其實當場是有實體的。
只是被拖走了。
而容瑾和蔓草母子，一開始就被偷偷安排在小吳氏的院子里，連小吳氏自己也不知道。只到事情發生了，那麼偏僻的院子都被發現了。
才危險了。
清歡更是後悔不已。
香濃出去做事。
清歡守在容瑾身邊，只要一想到這孩子可能要離她而去，就只覺得心痛不已。
幸好沒事。
清歡抬起頭一瞥。
整個人愣住了。
容瑾臉色發紅。
清歡伸手一模，顧不上其他，立時高聲喊道︰「香濃，快去請大夫。瑾哥兒病了。」
容瑾突然起了高熱。
之前一直沒有癥狀。
怎麼就？
清歡交心不已，在去請大夫的途中。
喬楚也趕了過來。
「夫人，我們先降降溫吧。」幼圓拿著半濕的帕子。
清歡接過來，方才瑾哥兒的額頭上。
眾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可大夫一直沒有找到。
問了情況才發現，今日京中出事的人家不少，大夫都被人請走了，就是連個學徒也被人家抓走去包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