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棠的辦事效率果然是驚人的。周一一大早叢衡衡看著手里的牛皮紙袋,心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的手微微顫抖,這些日子以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植物神經了,但斗志卻如同一只高昂的母雞。她已經做好了開戰的準備,縱使沒有援兵,縱使無人喝彩,縱使要面對的是一對正情深愛濃的野鴛鴦。
叢衡衡心很沉重,她深感到對生活的恐懼,人們往往可以看到開始,卻永遠猜不到結局。
「衡衡,想什麼呢?」一只手冷不丁的重重拍在叢衡衡肩頭。叢衡衡一個激靈,心髒險些從嘴里蹦出來。
「宋曉!」眼前年輕女孩嬉皮笑臉,心里有再大的怒氣也發不出來了,只能惡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親,你腫麼啦?」宋曉好奇的把臉湊近叢衡衡,嬉笑道,「親,腫麼啦?腫麼啦?山里侯正在找你啦。」
山里侯,本名侯正德,公司在本地的頭號人物,也是叢衡衡的直系老大。業務精、能力強、氣派足,是不不可多得的翹楚人物,更因為性格豪爽不苛求員工,落得了極好的人緣,被公司里面的小姐妹們戲稱為「山里侯」,本意當然是「山里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叢衡衡沒有理會宋曉的嬉鬧,只嗔怒的推了推她︰「還不快去工作,小心你主管看見了又罵你。」自己轉身去了侯正德的辦公室。
宋曉嘻嘻笑了笑,抱了懷里的文件夾回了自己的座位。
侯正德找她沒有大事,不過是提醒她安排明天從總部過來指導工作的技術總監的接機及食宿行程。叢衡衡借口說天熱有些頭暈,請了半天的假。
捏著手里的牛皮紙袋,叢衡衡猶豫了︰收集這些證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離婚嗎?那兩個字不用說提,就光是想想,心口處就疼的要窒息。不能想象沒有衛馳的日子。血骨早已經融入他的體內,這輩子怕是分不開了,如果硬是要拆了去,那豈不是把人活生生的傷筋斷骨?可縱然如此也不能不面對周圍人的目光吧,樹沒了樹皮尚且會死,那人呢?衛馳在外面有了女人,確鑿的事實已經扇的她自己分不清方向,臉面已被他徹底撕破,要是自己再不顧尊嚴忍氣吞聲,那不就如同被扒光了衣服去游街?叢衡衡認為自己並沒有luo奔的勇氣。
世間真的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嗎?還是說,假裝一切都並沒有發生,佯裝出笑臉,維護著家庭幸福的假象。
曾經有人說過︰婚姻是一局圍棋。雙方的段位越近,棋局切磋的時間就越長。這種段位包含了學識、修養、性格乃至出身等因素。
叢衡衡非常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學識、修養、性格乃至雙方的家庭環境都很想象的兩個人的婚姻在維持了僅僅3年的時候,就觸礁了呢?
現在的她,最想的就是見見他們婚姻里的那個她。她長的是什麼模樣?他們是怎麼開始的?她比她好在哪里?
對那個她,叢衡衡充滿了好奇。
對方的電話已經撥通,正在等待接听。叢衡衡花了50塊錢從街頭的報攤買了個新號碼。她的手機不錯,可以雙卡雙待。
「您好。」電話那頭的聲音談不上甜美,還算悅耳,語氣不冷不熱,很職業。
「請問您這里可以團購機票吧?我是bd公司的行政主管,听朋友介紹貴公司有這項業務。」從美棠搜集的情報中得知,那個她是個辦理團體機票的銷售,姓肖。
「是的,不過我們只做幾條固定的航線。」
「這樣啊……」叢衡衡裝作很遲疑的樣子。她向來知道釣魚的秘訣,與其主動出擊不如引魚兒上鉤。
「我們唯一可以保證的是最低的折扣。女士,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來我公司面談。」
這麼容易就能見面了?叢衡衡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電視劇里大女乃和小三的會面除非是小三自動殺來,否則無一不是曲折無比,充滿了斗智斗勇的火藥味。
帶著心頭的疑惑,她還是迅速答應了對方的要求並記下了對方的地址,約定下午2︰00見面。
對方所在的公司在東方廣場附近的一幢5a級寫字樓內。北京城有名的繁華地帶。
叢衡衡站在寫字樓前寬敞的廣場上,後面是著名的圓形夜景噴泉,四周是高聳入雲的玻璃鋼結構寫字樓。她定了定心神,給自己暗自打氣︰沒有什麼的,早晚都要面對,晚來不如早來,該有的定數,躲是躲不過的。
深吸了一口氣,叢衡衡按照地址所示邁了進去。
公司不是很大,大約150平方米的樣子,分布在樓層東北角。
叢衡衡到了前台說明了來意,就被領到了會議室。
30平方米見方的空間,居中的是一張橢圓形棕紅色實木會議桌。四周依次擺放了十張黑色皮質座椅。整潔大方,沒有冗贅的裝飾。
不多時,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推開,一位身著白色汗衫深藍色西服裙的年輕女孩款款走了進來。厚重的粉底,草綠色眼影,黑色粗眼線,長長的睫毛呈粗壯的蒼蠅腿狀,水晶質地桃紅色唇膏。叢衡衡憑直覺上斷定,進來的並不是她要找的人。但是她仍然需要確認。
叢衡衡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客氣的站起身,面帶微笑︰「請問您是肖小姐?」
對方很客氣很職業的笑了下︰「您好,我姓李。您有什麼事情找我就可以了。」
叢衡衡已經確定對方並不是自己所找,她不願意過多的浪費時間,面上便露出了為難的*︰「這個,不太好吧。我和肖小姐在電話里談了很多,今天拜訪貴公司也是和肖小姐約好的。」
女孩明顯不想放棄,仍然堅持道︰「您說的肖小姐是我們經理。一般的咨詢及業務我這里就可以為您辦理。」
叢衡衡繼續保持面部的微笑,但是已經隱隱有些酸痛︰「如是是這樣也可以,不過我們是一個大約2千人左右的集團公司,出票量很大,您是否可以給我們最低的折扣,或者代表貴公司和我們簽訂一個長期合作的合同?」她信口編了個謊話。
一個明顯對方不能支撐的理由拋了過去,女孩很知趣的繳械投降︰「那您稍等,我聯系下我們經理。」
說完女孩轉身出了會議室。
大約過了不到10分鐘,長睫毛女孩折了回來,依舊是職業化的微笑︰「您久等了,請跟我來。」
叢衡衡站起身,跟在女孩身後,左右轉了幾個彎就到了一排私人辦公室其中一間的門外。女孩輕敲了兩下門,門內很快有人應答「請進」。叢衡衡听出正是電話里的那個聲音。
終于,要見面了!如果說當年鄧小平和撒切爾夫人的會晤是歷史的轉折點,那麼這次的會面對于她來說,是不是也是人生的轉折點呢?別人都是怎麼做的?
她不知道,以前僅有的些許知識也是從電視劇中學來的,她不知道現實生活中是否真的有借鑒作用。
辦公室不大,但是布置得很舒服。雪白色的牆壁,淺藍色化縴地毯,米黃色實木家具,居中偏右的是一張獨立辦公桌,左側並排擺了兩個書櫃,辦公桌的正對面是兩張黑色轉椅,叢衡衡就坐在其中的一張。帶她進來的女孩早已經伶俐的給她倒了一杯冰水。
辦公桌對面的女人禮貌而略帶抱歉的遞給叢衡衡一個微笑︰「您等下,我發個郵件。」
「好。」
叢衡衡不動聲色的打量起了對面這個給了她無限「驚喜」的女人。
棕紅色披肩卷發,施了薄薄的淡妝,粗眉,大眼,略有些鷹鉤的鼻子,嘴偏大有些厚,但是不可否認很性感,使她聯想到了安吉麗娜朱莉。
總體來說是個干練、漂亮、有氣質的女人。但她眼角的細紋,頸部的褶皺,以及那雙瘦的露出了青筋的手還是毫不留情的出賣了她的年齡。
應該是35歲以上吧。叢衡衡猜測。
她再次驚詫的回不過神來,一個比衛馳大的女人?
衛馳啊,原來這就是你的品味,是不是你曾溫柔的對她耳語「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嬌女敕的臉,我卻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