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上妝的同時,門外廊檐兒下被刻意壓低了的談話聲不受控制地傳入她的耳畔。
沒有辦法,習武之人,耳目聰敏向來強于常人,縱使她不想听,卻還是連同翠蘭在內,將那兩個小丫鬟的對話听了個一清二楚。
「唉,我們也真倒霉,竟然被派來伺候二小姐出嫁。」
「是啊,咱們這府里誰看不出來,大夫人根本就不待見二小姐。听說她從小就是個病癆子,若不是這兩年才好些了,老爺哪能讓她回府呢。」
「紅梅和春雪她們就好了,去大小姐那里伺候,想來賞賜肯定不少。」
「可不是,你又不是沒瞧見大小姐這兩天那高興的模樣,今兒個大夫人也是一早就帶了人過去張羅了呢。」
「……」
少不了的,兩人說話的這語氣里,充滿了怨懟和羨慕,但更多的,卻只能是認命似的嘆息。
翠蘭听著這些話,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波瀾不驚的梅玉傾,她依舊是專注地盯著鏡中的自己,仔仔細細地做著上妝的每一個步驟,看起來好像根本沒听到這些話一樣。
可是其實,她心里卻是明白的,梅玉傾雖不言不語,心里也必定是不好受的。
同為大夫人的女兒,大小姐即使是臨出嫁之時依舊在享受母親的關懷,可二小姐這里,卻是如此冷清淒涼。
命運對她,是何等的不公?
殊不知,這也只是她心里單方面的「理解」而已。
事實上,翠蘭並不知道梅玉傾其實並非梅少鄴的親生女兒。
只不過,梅玉傾心里不好受,倒是真的。
此時的她,心底深處,是多麼懷念曾經有父有母的幸福生活。
在現代,父母親的寵溺和關愛,讓她活了二十幾年的人生從來不知何為憂愁。
在這個世界,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個月,顧修和他的夫人,亦是對她極好的。
只是這一切,現在想來,卻只余了恍如隔世的惆悵。
終于,她停下了手中動作,輕道一聲︰「好了。」
翠蘭聞聲,連忙收回自己心中對她的心疼,朝她看去。
然而,這一看之下,她卻頓時驚訝地瞪圓了雙眼長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著此時的梅玉傾。
要知道,跟在她身邊這十年多來,翠蘭是很少見梅玉傾上妝的,即便是上了,也都只是恬靜淡雅的妝容,何時像現在這般張揚過?
是的,梅玉傾親手為自己上了一個明媚艷麗無比的大濃妝。
當然,這若只是一般的濃妝,只會將她襯托得更美,可偏偏,她為自己上的這個妝容,雖然看著也是極美的,卻給人一種打從心底里莫名厭惡的感覺。
翠蘭震驚地看著她一臉滿意地看著自己在鏡中的模樣,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小姐,你……怎麼……」
話音未落,梅玉傾卻已然艷麗一笑,眉眼間流露出一絲顯見的狡黠笑意︰「翠蘭,別太驚訝。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咱們的玉傾,究竟打算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