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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借刀

殿內突然沉寂無聲,就連蕭珩都忍不住吃了一驚,愕然地看著面色土灰死寂的海棠。

海棠置眾人于不顧,目光淒淒地看著古太後,「當年我不過八歲之齡,痛失親人,是太後娘娘心善,收留了我。然而,我卻並非只是個普通的八歲孩童,當年,我是受命潛入雍華宮,設計害宸妃娘娘的。」

眾人嘩然,滿臉驚訝。

蕭玨低垂的手微微一動,楚傾瞥了他一眼,他便又將心頭的不安壓下。

海棠對眾人的反應根本不在乎,兀自淒聲道︰「彼時太後娘娘病重,宸妃娘娘在旁照顧,我借著在廚房燒火之便,在太後娘娘的藥里動了手腳,太後娘娘服了藥病情加重,所有人最先懷疑的自然是宸妃,而且又有廚房的人為證,由始至終只有宸妃一人接觸過太後娘娘的藥,是以,並沒有人懷疑什麼,就連王也信了。

宸妃被禁足之後,宮中又有人散播謠言,道是宸妃謀害太後娘娘,還想要謀害太子儲君之位,謀得皇後之位。王漸漸疏離了宸妃,對其心生懷疑,終至宸妃抑郁而終。是,卻是直到宸妃過世之後,王和太後娘娘都冷靜了下來,才覺當年廚房的宮人之中有人說謊,得知那天的藥並非由宸妃經手。怎奈那時宸妃已經不在,而且王和太後娘娘犯的錯,又如何能大白于眾人?便只能隱忍不說,卻已因此,讓王和太後娘娘對玨王殿下多有內疚,一直以來都很寵愛王爺。」

她說著看了蕭玨一眼,眼底有深深的歉意,「原本,宸妃娘娘被禁足之後,我打算離開雍華宮,卻不想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太後娘娘將我調到前殿近身伺候,這一伺候就是十五年。這十五年來,太後娘娘待我至親,甚至直到最後還在擔心我以後的生活。

是,她待我越好,我便越覺愧疚。其實太後娘娘早已知曉,她只是故意不點破,而她越是如此,我的心就越不安,看著王爺少時時常一人獨自悶悶不,黯然傷神,我的心猶如針扎,我也失去了雙親,知道那種痛苦,是我卻親手害了王爺的母妃。

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受著這種痛苦的煎熬,良心的譴責一直折磨著我,痛不欲生,我卻什麼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心盡力照顧好太後娘娘,照顧好王爺,我想要贖罪,想要彌補……」

說到這里,她已經泣不成聲,蕭璉和眾人皆是神情激動,沖上前問道︰「那個……那個指使你做著一切的人,究竟是誰?」

海棠猶豫了一下,怔怔地看了蕭玨兩眼,緩緩從懷里掏出一只小木盒,卻正是當初豆蔻和丁香交給楚傾的,宋盈留下的那一只。

看著木盒,海棠不由想起那日楚傾交給她木盒時說??時說過的話。

她問楚傾︰「你把這些交給我,難道我就不怕我毀了這些證據?到時候,你們就是白忙一場了。」

楚傾不慌不忙,只是淡淡笑著,「你許是不知,對玨王而言,重要的根本不是證據,而是他要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只要他知道了是誰,不管那人是誰,也不管有沒有證據,王爺都有法子將她拿下。」

海棠不由怔住,看著楚傾嘴角清和淡然的笑意,豁然明白,為何那個能站蕭玨身邊的人,是她……

想到這里,她不由苦苦一笑,打開了盒子,而後抬眼掃過眾人,在雲皇後身上停了片刻,最終落在程貴妃身上。

「貴妃娘娘,對不起,這麼多年了,也該是收手的時候了,而今太後娘娘已經走了,海棠的心也死了,奴婢終是不能再為你保守秘密,求娘娘原諒。」

說罷,長淚落下,她也對著程貴妃深深一拜。

「滿口胡言!」

「你胡說!」

程貴妃和蕭珝同時出聲,而後一人驚惶地看著蕭璉,一人看向蕭玨。

海棠並不慌張,將盒子里卷起的書信一封一封展開,而後交到蕭璉手中,「這些書信都是已經保存了十多年的,筆跡與紙張皆看得出來。就算,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就算筆跡能模仿,證據能造假,是這個,卻做不了假。」

她說著,緩緩舉起手中的東西,眾人見之全都變色,那是一只罕見的全體通碧清透的翡翠鐲子,是當年室韋貢獻來的,因著鐲子只有一對兩只,蕭璉一番深思之後,便將鐲子賞給了程貴妃,不過,在宸妃出事之後,確實再也沒有人見過她戴那一對鐲子。

海棠道︰「貴妃娘娘待海棠親厚,海棠本不該背叛與你,是,太後娘娘……」

她突然哽咽一聲,俯身用手捂住嘴輕咳,楚傾神色一凜,驚喝一聲︰「不!」

卻為時已晚,那顆藥碗她已經服了下去,而後一把抓住楚傾的手腕,「不用救我,我罪孽深重,這樣的結果是我罪有應得。」

蕭璉瞪著她,「你這是……」

海棠苦苦一笑,「王,對不起,這些年您與太後娘娘對奴婢信任有加,奴婢卻多有欺瞞,內心實在難安,不過……」她長長一嘆,抬頭輕輕一笑,「現在好了,藏在心里十多年的秘密,終于全都說出來了,貴妃娘娘,太後娘娘已經去了,奴婢也不能在這世上待太久,免得太後娘娘一人孤寂,奴婢便要去陪著太後娘娘,再繼續照顧她老人家了……咳咳……」

她突然吐出一口血來,蕭玨驟然俯,與楚傾一起將她扶住,神色冷厲,卻一言不。

看到他的面容,海棠強忍許久的眼淚突然如潰堤之河,迸涌而出,「王爺,對不起,海棠對不起你……方才你答應太後娘娘,願收下奴婢、照顧奴婢一輩子的時候,奴婢真的很開心,也很感激,怪只怪,奴婢無福……此生,奴婢只能對不起王爺了,來世……來世奴婢為奴為婢,做牛做馬,結草餃環,只願能報答王爺恩德……咳咳……」

蕭玨始終沒有開口說一個字,直到這時,他方才從齒縫間擠出一個字︰「好。」

便是這一個「好」字,讓海棠神色一喜,繼而哭得更凶。這便意味著,他原諒她了,是嗎?他願接受她的道歉了,是嗎?

想到此,她終于著長長一嘆,眼角笑出了淚水,用盡最後一口氣,道了聲「對不起」,而後嘴角微揚,卻沉沉垂下了手。

所有人都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滿心惶然,偷偷看著蕭璉,蕭璉卻緩緩轉過身去,瞪著眼楮睨了程貴妃一眼。

程貴妃忙搖頭,「不是臣妾,臣妾沒有做過……」

蕭璉沉沉閉上眼楮,而後抬手一揚,「來人,將程貴妃拿下,禁足冷泉宮,容後再審!」

眾人一陣唏噓,冷泉宮,那是宮里最偏僻最破舊也最詭異的冷宮!進了之後,豈有「容後再審」之理!

聞言,程貴妃突然面如土灰地跌坐在地上,淒淒一笑,繼而仰頭朗聲大笑,瞥了雲皇後一眼,「你夠狠!雲儷,你果真夠狠、夠絕!」

「母妃!」看著程貴妃被人拉走,蕭珝拼命想要上前阻止,卻被蕭璠和蕭玥抓住,他掙月兌不得,只能滿眼絕望地看著程貴妃漸漸消失……

寧德宮中傳出一聲低沉的笑聲,一名黑衣男子從屏風後緩緩走出,連連點頭,「高!皇後娘娘果真是高明!」

「哼!」雲皇後冷笑一聲,「想要坐穩這個位子,不想得久遠一些怎麼以?當年做這件事的時候,本宮便想到能會有這一天,所以當初所有的書信我全都是模仿程惠的筆跡寫的。」

黑衣人莫如寂挑了挑眉,道︰「娘娘如何得知,那個海棠不會出賣您?」

雲皇後以指甲挑了挑燈芯,道︰「當年是本宮下葬了她那無容身之處的父母,又救了她那殺人犯事的兄長,將其流放,海棠是個有良心的聰明姑娘,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只惜,她就這麼死了,否則,若是真的嫁入了玨王府,為本宮所用,還愁扳不倒玨王?哼!對了東朝那邊情況如何?」

莫如寂臉色不太好,沉聲道︰「永成太子被毒死,赫連昱幾乎動用了一切手段和力量,已經查出背後下毒的主謀的赫連盛。」

「赫連昱……」雲皇後輕輕念叨著他的名字,「這人是個人才。」

莫如寂點點頭道︰「是倒沒錯,是太過聰明了,文物奇才,很難掌控,放眼南璃,怕是也只有玨王能與其一較高下。而今赫連盛已經被廢去王爵,貶為庶民,不過臣覺得赫連盛絕對不會就此屈服,他已經帶著親兵離開了東朝。至于那個宛珂……」

他皺了皺眉頭,「這個人實在太過陰冷,且心狠手辣,前一天還在與赫連盛以翁婿的關系和氣攀談,一轉眼便成了赫連昱的心月復,挖出了赫連盛指使人下毒的真相,赫連盛此番被廢,有他一半的功勞。」

雲皇後不由得冷冷一笑,「越心狠手辣越好,我們就需要與這樣的人合作。」

聞言,莫如寂跟著冷笑一聲,「皇後娘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雲皇後鳳眉一挑,冷聲道︰「除蕭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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