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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刃仇

容城總兵府內,一片寂靜,靜得有些異常,根本不像是戰勝後的容城。

半個時辰之前,歷城來報,韓奇和李夙離開的時候,潘祿領軍突襲歷城,卻萬萬沒有料到大隊人馬都聚在歷城外,由李越領著對東朝軍迎頭一擊,多虧潘祿現得早,盡早退兵,否則此行定是有來無回。

蕭玨俯首立于院內,神色沉斂,不見絲毫喜色。

不遠處一道身影緊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上前來扶劍而跪,「末將請罪!」

蕭玨回身,淡淡睨了他一眼,「起身。」

堯冽卻皺眉咬牙不起,「此番若非末將遲遲未至,也不至于……」

蕭玨眸子一沉,「本王讓你起身。」

堯冽卻依舊堅持不起,心中五味雜陳,蕭玨神色沉下,厲喝一聲︰「起身!」

听著這一聲怒喝,堯冽頓然心頭一凜,站起身來,臉色卻依舊沉重萬分,「末將來遲,理應獲罪。」

蕭玨面無表情,朝著城門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來的不遲,你保住了我千余精衛,也保住了木魯峰。」

「是,文欽和秦素……」

蕭玨豁然回身,瞪著他道︰「兵戰無常,從他們跟隨在本王身邊那一天起,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此事與你無關。」

聞言,堯冽心中卻更加悲痛自責,下意識地朝著那間亮著燈光的房間看去。

房內的榻上,楚傾額上汗珠成串,雙手抓緊被褥,宋盈只能不停地用帕子替她拭去汗珠,臉上滿是擔憂。

「姑娘……」她抓住楚傾不停顫抖的手,輕輕喊著,一連喊了很多遍,才將她從噩夢中喚醒。

「大哥!」一聲驚呼,她豁然坐起身來,卻現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眼前才是真實。

宋盈大喜︰「姑娘,你算醒了!」

楚傾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宋盈忙道︰「姑娘奔波勞累,又負傷在身,與李老一起用軍布陣之時突然昏倒了,好在,張大夫說姑娘性命無憂,只是需要好生調養。」

楚傾這才緩緩回過神來,思前想後了一番,問道︰「情況……如何?」

宋盈道︰「多虧有堯將軍及時領兵趕到,又有姑娘和李老及韓將軍助陣,東朝鐵騎不堪一擊,死傷慘重,已經撤了兵,至于歷城被襲,李大人也早做了準備,潘祿未得到任何好處。」

楚傾點了點頭,突然似是想起了什麼,又擰起眉,「陸將軍呢?」

宋盈頓然語塞,臉色沉了下去,楚傾心中頓覺不妙,掙扎著要下床,宋盈連忙阻攔,眼淚也跟著落下,「姑娘不要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否則,如何為陸將軍報仇?」

聞言,楚傾身形頓然一滯,呆呆地看了宋盈兩眼,而後跌坐在床榻上。

「他……死了?」

宋盈泣不成聲,連連以袖拭淚,「秦姑娘和陸將軍為了幫助王爺破陣,為了救王爺……」

楚傾輕輕搖了搖頭,垂首斂眸,「他走得……」

宋盈忙道︰「陸將軍沒有遺憾,沒有痛苦,他定是想到了姑娘,想到了姑娘的好,想到了與姑娘和玉立在一起的回憶,他笑了。」

「笑了……」楚傾沉沉閉上眼楮,強忍許久的眼淚終于從眼角緩緩滑落。

原來,方才那不是夢,原來,他是真的來與她道別的。

看著她這副隱忍的模樣,宋盈心疼又無奈,然她再抬頭睜開眼楮的時候,卻已經恢復了清冷的神色。

「是不是謙瀾?」

宋盈點點頭,「赫連昱與潘祿牽制歷城和容城,木魯峰那里是謙瀾和赫連盛領兵對付。」

「好,很好!」楚傾聞言,輕輕握拳,「老將軍的、秦姑娘的、文欽的、我的……所有的一切,我會慢慢跟你算清楚!」

听著她一字一句咬緊牙緩緩道來,宋盈無言以對,亦無從相勸,只能緊緊握住楚傾的手,無聲落淚。

眼看著送入賀嫣房里的飯菜和湯藥又被原封不動地送了出來,李夙皺緊了眉頭,上前接過下人手中的盤子,親自送了進去。

賀嫣抬眼瞥了他一眼,立刻起身,「你來做什麼?」

李夙將盤子放下,「你這麼不吃不喝,折騰的是自己的身體,又有何用?」

賀嫣冷冷一笑,「我活著又有何用?而今,我是認賊為夫的罪人,也是差點害了王爺和眾人的叛徒,更因為我誤傳消息,害死了王爺的得力大將,此時此刻軍中定有很多人都想殺我而後快,你又何苦要救我?」

李夙搖了搖頭,「認賊為夫無從說起,終于誤傳消息……這是他們早已計劃的,就算沒有你出現,一樣會有別人把這個消息帶來,與你無關,至于軍中就更沒有人想過要殺你……」他說著頓了頓,猶豫了一下才道︰「莫如寂的錯,並不是你的錯。」

「怎能不是?」賀嫣神情激動,「他是我夫君……」

「以後不是了!」李夙突然一聲低喝,用力將手中的碗擱在桌案上,出一聲脆響,「賀嫣你記住,從今以後你與莫如寂再無瓜葛,你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莫如寂欠賀家的,我會一一討回來,然後送你回千城,從此以後,再也不過問外面的事……」

賀嫣怔住,愕然地看著神色凝重的莫如寂,許久,緩緩開口︰「真的……以嗎?」

「以。」李夙深吸一口氣,端著藥碗走到她面前,「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藥吃了,把凡飯菜吃了,養足精神,這樣才能回到千城。」

賀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訥訥地點點頭,淚如雨下……

午後正暖,此時若是在大月城,只怕已是十分炎熱,北疆反倒是正好涼爽舒適。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楚傾的臉色終于好轉了許多,看著她的精神一天天好起來,蕭玨和宋盈都悄悄松了口氣。

「最近怎麼沒見常林和你一起?」用了午飯,閑來無事,楚傾坐在檐下木階上問宋盈。

宋盈眯起眼楮笑了笑,「常林最近忙得很,自從木魯峰一站後,他便越來越有戰將的模樣,王爺近來也總是使喚他,他忙得不支。軍中現在都叫他常副將,美死他了。」

聞言,楚傾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不由想起當初剛剛進軍營時的情況,那是常林還只是個普通小兵,負責看守她,那時候又有誰會想到,那個膽小卻善良的小兵,會有今日成就?

楚傾輕輕太息一聲,又道︰「歷城情況如何?」

宋盈笑意一滯,楚傾便知有情況,「說罷,到底有什麼事。」

宋盈撓撓頭道︰「其實也沒什麼事,昨日,就在昨日,李老與王爺一起指揮布陣,在歷城外五里處的山坳處與東朝軍交戰,對方軍師已經換成了莫如寂,听聶將軍說,這一戰若論戰術,雙方旗鼓相當,不相上下,只是,到最後的時候李老使了一出置之死地而後生,東朝軍敗是敗了,不過損失並不大,慕安候突然下令守兵撤退,傷亡很小。」

她說著靠近楚傾一些,神秘兮兮道︰「听說好像是東朝軍中突然出了什麼事兒,慕安候急著回朝,所以才會突然收兵。」

楚傾淡淡點了點頭,至于是為何,她卻已無心思追問,她只要知道,他安好便。

看著楚傾沉沉睡下了,宋盈這才收拾了東西,悄悄出門,剛關上門,一回身就看到蕭玨與常林一起立在院內,正要喊出聲,卻被蕭玨制止。

「她睡下了?」蕭玨眸色深沉。

宋盈點點頭,「嗯,姑娘是太過勞累了,這段時間被王爺硬逼著在這里休息,什麼事都不讓她過問,總算是好好休息了一陣子。」

蕭玨頷首,「辛苦你了。」

宋盈連忙搖頭,看了蕭玨兩眼,「王爺……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蕭玨搖搖頭,「你照顧好她,再過兩日,我們便要啟程回京了。」

宋盈輕輕應了一聲,瞥了常林一眼,常林眨了眨眼,看著蕭玨轉身離去,便湊到宋盈耳邊輕聲道︰「王爺昨夜好像與赫連昱見了一面,不知說了些什麼,回來之後就一直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宋盈微驚,定定地看了蕭玨的背影兩眼,推了常林一把,「你快去吧,我知道了。」

而後又回身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輕輕一嘆。

一匹快馬疾駛著出了歷城,朝著之前兩軍交戰之處而去。

李夙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一直以來的疑惑也似乎找到了答案,賀嫣性子倔強,何以近日來對他言听計從、百依百順?

卻原來,並非是順從,而是要尋找機會!

想起方才他送飯菜去她屋里,卻現屋里空無一人,看守她的人也都昏倒在地,一旁的床榻上扔著她平日里傳的衣物,而她說要幫他縫補的那件衣服,卻已然不見蹤影。

桌案旁的竹簍里,有幾張寫了一半的書信,筆跡與他的筆跡神似,卻是出于賀嫣之手!

李夙瞬間便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當即策馬出城,然而當他趕到,卻只看到那個穿著他的衣服、扮著男裝、帶著面紗之人,持著利刃毫不猶豫地朝著對面的莫如寂刺去。

莫如寂眼底殺意凜凜,豁然出掌,李夙一聲厲喝︰「住手!」

然卻為時已晚,他的劍雖然從莫如寂手臂上劃過,然莫如寂那一掌也結結實實打在他胸口,將他震得連連後退了十多步遠,而後被李夙接住。

對面的莫如寂也頓然愣住,看了看李夙,又看了看那個穿著李夙衣著的人,「怎麼回事?你不是李夙?」

一陣風吹來,吹落了他的面紗,露出一張女人的臉,正是賀嫣!

莫如寂豁然怔住,濃眉緊皺,正要上前,卻被李夙一聲喝住︰「站住!」

「嫣兒!」莫如寂神色恍惚地看著口吐鮮血倒在李夙懷里的賀嫣,心如刀絞,「怎麼回是你?」

賀嫣大口喘著氣,冷冷地看著他,「我……我是來為我賀家百余條人命……報仇的……莫如寂,你……為什麼……」

莫如寂連連搖頭,神情悲痛,「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那天,我若不那麼做,你就會是他李夙的妻子,我今生都無法與你在一起!」

賀嫣淒淒笑著,指著他流血的手臂,「那好,我們……一起下地獄……」

莫如寂心頭一凜,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劍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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