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百八十章 問逝

問兒,那個跟韓奇在一起的姑娘,不似京中那些大家閨秀嬌嗲,也不是尋常小家碧玉柔弱,做事風風火火雷厲風行,在外叱 風雲的韓將軍到了她面前都會變成乖乖的溫順綿羊。

還是宛珺的時候,她就很喜歡這個姑娘。

楚傾下意識地擰了擰眉,蕭玨的腳步驟然一頓,定定地看了楚傾兩眼,復又看向祁碩道︰「弗如……」

「不用。」來不及多言,于楚傾而言,救人最要緊。

宮人早已按著蕭玨的吩咐給兩人尋來兩匹最快的夜行驃,兩人便是這般一路策馬疾駛著出了宮門,繼而直奔玨王府。

後院廂房外早已聚滿了人,甫一見到楚傾和蕭玨,宋盈一直緊繃著的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噴涌而出。

「姑娘……」一聲「姑娘」出口,已是泣不成聲。

楚傾摁了摁她的肩,輕聲道︰「別哭,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和王爺先進去看看。」

然話音剛落,秦素就搖了搖頭,「怕是你們進不去……」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一刻鐘之前,韓將軍關了房門,任何人都不讓進。」

剛說完便听「吱呀」一聲門開了,韓奇失魂落魄地站在門內,不顧眾人驚愕,一把抓住楚傾的手腕往屋里拖去,嘴里念念叨叨︰「救她,快救她……」

門外所有人都嚇得說不出話來,韓奇雙手滿是猩紅鮮血,神情呆滯,悲痛欲絕。

蕭玨一見豁然凝眉,喝道︰「為何沒有事先找大夫止血?」

秦素上前來道︰「不是我們不找大夫,而是……而是韓將軍根本不讓任何人進門,從問兒被救回來之後,就一直血流不止,韓將軍他……」

蕭玨的眸子驟然一沉,朝著院子里掃了一眼,果見玨王府的大夫無論好壞,已經盡數在此等候,韓奇不是那種沖動妄為之人,卻為何在這時,不讓任何人進去救問兒?

莫非……

心頭沒由來的一凜,蕭玨心下輕輕一顫,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門,喊道︰「韓奇。」

卻是喊了好幾聲都無人應聲,就在他沉了臉色,欲要破門而入之時,突然只听得屋內傳來韓奇的怒吼︰「救啊,你倒是快救人啊!你不是王親封的尚藥御侍,是醫術高明之人嗎?為何不願救我的問兒?」

聞言,所有人都心下一緊,繼而低下頭去偷偷抹淚,大約已經猜到生了什麼事。

听著韓奇的吼聲越來越緊,越來越悲絕,蕭玨略一沉吟,正要推門,門卻開了,楚傾神情有些落寞地站在門前,定定地看了蕭玨一眼,又看了看身後頹然的韓奇。

「問兒……早就已經沒了氣息……」

聞之,眾人嘩然,不由想起之前韓奇突然不讓任何人進門一事。

難得,在那個?那個時候問兒就已經……

「胡說!」韓奇突然沖上前來,一把揪住楚傾的衣領,渾身不停地顫抖,瞪大眼楮喝道︰「問兒不能會死,她答應過我,等到元宵節我們便拜堂成親的!」

听到這里,便是秦素也不由得低下頭去悄悄落淚,宋盈早已泣不成聲,任常林怎麼勸慰都沒有用。

「韓奇,你冷靜點。」蕭玨冷聲提醒,卻對早已沉溺悲痛之中的韓奇毫無作用。

他抓住楚傾的手越來越緊,楚傾稍稍擰了擰眉,看到他閃著淚光的雙眸,終究是不忍心伸手推開他。

「去,去救人啊,你們站在這里干什麼!」韓奇已經隱隱帶了哭腔,不停地搖晃著楚傾。

「韓奇!」蕭玨驀地一聲厲喝,緊緊皺起濃眉,見仍無用,只能緊緊握拳,繼而一掌劈在韓奇腦後,韓奇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楚傾眸色淒冷,與蕭玨一起站在榻前,榻上那人已然緊緊閉目,不再睜眼說一句話,亦不會再大大咧咧笑得放肆,或是擰著韓奇的耳朵滿院子跑,又或是,指著蕭玨的背影暗罵「惡魔王爺」。

「怨不得別人,這一劍正中心窩,莫說你我不在,便是我們就在玨王府,這一命也救不下來。」楚傾輕聲說著,在目光觸及問兒那張白皙天真的面容時,陡然變得寒冽,握了握拳,「下手之人招數又狠又準,根本沒有想過要給她活命的機會,換言之,她這一劍只在取命,不為其他,就算當時身邊就有高明的大夫,也未見得能將人救回來!」

聞言,蕭玨的眸子也驟然冷了下去,緩緩蹲下檢查了問兒的傷口,眼底漸漸升起凜凜殺意。

「這種口刃的利器非我南璃所有。」

短短一言,讓楚傾的情緒驟然凝滯,側身與蕭玨相視一眼,兩人都感覺得到彼此的悲痛,以及怒意。

許久,楚傾長長吐了口氣,壓住胸腔里的酸澀,起身走到門前道︰「打一盆干淨的熱水來,再取一套問兒身前最愛的干淨衣衫。」

眾人會意,常林當即與宋盈一道去打水,秦素卻不聲不響地轉過身去,不多會兒便取來一只包袱,甫一打開,方才已經止淚的眾人再度眼淚狂涌,就連常林和陶鵬幾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秦素哽咽道︰「這身嫁衣是我隨問兒一起去定做的,便……便圓了他們這個念想吧。」

楚傾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點頭。

玨王府正廳,不見絲毫除夕之夜該有的喜慶之色,滿目紅燭已經悉數撤走,挑著昏黃的燈籠,壓抑著所有人的心。

「究竟生了什麼事?」蕭玨沉沉的一聲問來,讓廳內原本就清寒的的氛圍又驟然冷了一分。

宋盈緩緩走出,跪在當廳,對著蕭玨含淚俯首,「是我的錯……」話剛出口便已泣不成聲。

蕭玨不由擰了眉,側身看了楚傾一眼,四目相對,兩人緩緩點頭,蕭玨問道︰「說。」

宋盈哽咽道︰「我隨常林出宮,給蘇府送了信,卻又想起今日除夕之夜,街市上正鬧,我……我心中好奇,便拉著問兒一起上街猜字謎看花燈,我……」

陶鵬不忍,上前一步道︰「稟王爺,其實……其實要上街的人是問兒,問兒一直苦于無人陪著她上街置辦待嫁用物,見宋盈來了,所以……」

聞言,眾人心下了然,蕭玨斂了斂眉,是以宋盈說下去。

宋盈繼續道︰「我和問兒猜字謎的時候,問兒突然緊盯著兩個行色匆匆的男人看了好久,那兩人也察覺到了我們,便扭身離開,問兒道,這兩人行蹤詭異,很有能是東朝的探子,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我……」

後面的話自然不需要說太多,宋盈雖然身手不錯,然比之那些探子細作,她還差了太多,而問兒更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她二人若跟上去,結果想而知。

「問兒是為了救我,救我才被刺中那一劍的,是我沒用……」宋盈早已以淚洗面,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掌心隱隱見紅色,已然被自己的指甲抓出血來。

常林連忙上前與她一起跪下,抓住她的雙手,道︰「若要這麼說,小的也有罪,如果小的當時跟著她們一起……」

話未說完,突然只見蕭玨抬手翻掌,打斷他們的話,繼而看了看宋盈道︰「常林,先扶宋盈下去休息。」

而後又看向陶鵬薛峰,二人會意,道︰「王爺放心,事情一生,將軍便已經下令封鎖城門,全城戒嚴,加之今夜宵禁,那兩人必定還在城內!」

蕭玨豁然站起身來,厲聲道︰「既是還在城內,那就務必要將人拿下。等宋盈情緒緩和了些,立刻讓她畫出那兩人的樣貌,就算追遍整個南璃,也要將人抓回!」

陶鵬和薛峰立刻垂首應道︰「是!」

無月有風,寒風習習,打在臉上如冰刃刺骨。

在院中落落而立許久,突然肩上一沉,她沒有回身便已知身邊之人是誰,緩緩而道︰「若說這事怪宋盈,倒不如說這事怪我,如果不是我讓宋盈出宮給蘇家送信,問兒也就不會拉著宋盈上街,更不會生這麼多事。」

「你何時變成這種盲目招攬責任的人?」蕭玨與她並肩站立,神色雖靜淡,眼底卻有隱隱的悲色,「你不該是,想盡一切辦法拿住凶手的嗎?」

楚傾卻輕輕搖了搖頭,「這件事事有蹊蹺,你不能沒有現。」

聞言,蕭玨的眸色不由冷下,繼而緩緩點頭,「是東朝細作。」

說著又側身看了楚傾一眼,聲音沉穩道︰「應該就是清泠所言,那個潛伏在你我身邊的東朝細作,只有他才能知道我們的行蹤,知道我們今夜在哪,知道韓奇今夜要守衛大月城,知道就算問兒沒死,也沒人趕得上救她一命。」

楚傾的臉色也跟著越來越冷,「也就是說,他對問兒這麼一個弱女子下如此重手,是因為問兒現了什麼。」

現了什麼?他的身份?還是能泄露他真實身份的秘密?

然而不管是什麼,不管怎樣,這個人殺了問兒,蕭玨斷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只是,就算把人抓了回來又怎樣?事已至此,問兒已經沒有氣息,無聲地靜靜的躺在那里,韓奇醒來之後,尚不知會有何舉動和反應。

如果真是潛在他們身邊的細作,那不不說此人心思歹毒異常,他明知問兒與韓奇的事,卻依舊下此狠手,目的很簡單,既能殺了問兒,掩蓋一些真相,又能一次重創韓奇,以對付蕭玨。

「咯咯」的清脆聲響在這夜色之中顯得越響亮,楚傾低頭看了看蕭玨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心中不由輕嘆,抓住他的手一個一個手指緩緩舒展開。

「不論任何時候,都不要傷害自己以泄憤,那樣只會是親者痛,仇者快。」澹澹清越的嗓音讓蕭玨躁動的心稍稍平靜了些許,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輕輕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而身後,剛剛從宮中趕回來的蘇婕,正好看到這一幕。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