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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平和

陸文欽從外面進來,站在廊檐下面輕輕抖了抖身上的雪,這才緩緩進屋。

如意料之中,那兩道人影一人正半躺在軟榻上,手邊的台子上一方地圖正平攤開來,他看得入神,時不時地用手指在紙上勾勾畫畫。另一人則坐在桌案前,不緊不慢地翻閱著手中的古籍,時而蹙眉,時而淺笑。

听得進門的腳步聲,兩人同時抬眼朝著這邊看了一眼,楚傾微微彎起嘴角,「今日怎是大哥來送藥?」

陸文欽看了蕭玨一眼,忍住笑道︰「韓兄嫌這藥味兒太苦,不肯再來,便把我推來了。」

聞言,楚傾頓然噗嗤輕笑一聲,回身向蕭玨望去,只見蕭玨眸子微冷,緩緩坐起身來,「回去告訴韓奇,本王打算等回京之後,把他調到藥房任職一月,讓他先準備準備。」

陸文欽連連點頭道︰「王爺放心,我一定一字不漏地轉達。」

楚傾將目光從陸文欽身上收回,側身睨了蕭玨一眼,總覺得這些天的安逸讓他變得有些懶散,不知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

蕭玨突然放下手中的圖紙,抬頭看著陸文欽道︰「李越可在?」

陸文欽點點頭,「方才鄰城派人送了東西來,李大人正在接應。」

話剛說完,便听到輕微的動靜,回身看去,只見李越一襲墨衣站在皚皚白雪之中,甚是惹眼,他的手中端著一只盤子,快步走來,見到陸文欽不由得展顏一笑,「原來陸兄也在,正好,一起來嘗嘗歷城送來的雪寒果。」

陸文欽一愣,下意識地向楚傾望去,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

蕭玨微微直了直身子,將楚傾和陸文欽的表情收在眼底,對于身在南璃的他們來說,這雪寒果固然是難得的寶,然對于北洵的陸文欽和楚傾而言,這卻是北方諸城冬日里家家戶戶必不可少的果子。

「萬修怎的突然想到送這雪寒果來?這可不是容易得來的東西。」

李越放下盤子,道︰「萬大人听說王爺受了重傷,在此休養,怎奈年關之際,事務繁忙,月兌不開身,便讓人特意送來雪寒果表示歉意。」

「呵!這個萬修倒是有心,只是,他是從何得知我在容城,而且身受重傷?」蕭玨的神色雖有些慵乏,眼底寒光卻銳利不減,淡淡掃過李越面上,李越只覺心中一凜,立刻低下頭去,「卑職這就去查。」

「嗯。」蕭玨只淡淡應著,並沒有過多的指示。

倒是陸文欽皺了眉頭,意有所指的看了楚傾一眼,楚傾起身沉聲道︰「即使是在南璃的北方,雪寒果也是難得之物,此樹在此難以養活,結果就更難得,沒想到歷城卻能結出如此鮮女敕圓潤的果子。」

蕭玨冷清一笑,「這果子若是借別人而結,便不覺奇怪了??怪了。」

聞言,楚傾和陸文欽相視一笑,陸文欽道︰「而今北洵北方諸城已經在監控與管轄之中,若是有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雪寒果送到歷城來,怕是很難。」

蕭玨頷首︰「我明白,你們放心吧。」

陸文欽眼底的一抹擔憂終于褪去,對著蕭玨欠身行了禮道︰「不管怎樣,這雪寒果調血理氣的藥效倒是不容忽視,既然已經送來了,王爺倒不如就收下。末將尚有些瑣事要處理,便先行告退。」

「嗯。」蕭玨微微點頭,停頓了一下復又道︰「不要太勞累了,有什麼事可以分一半給韓奇。」

陸文欽愣了愣,楚傾在一旁卻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隔了片刻,陸文欽也輕輕笑了笑,「多謝王爺關心,近來還好,不會有什麼太忙碌的,多是瑣事。」

說著看了楚傾一眼,見楚傾沖他點頭,他便悄悄退了出去,臨走之前還不忘偷偷瞥了蕭玨一眼。

說不出為何,自從到了容城之後,蕭玨就變得有些奇怪,尤其是他受傷的這幾日就更加怪斂,全然不似傳聞中的那個雷厲風行、手段凌厲的鐵面將軍,這些天他多半時間都是這麼不驕不躁地躺在軟榻上,或是與楚傾一道在廊檐下擺了棋局對弈,看起來悠閑自得。

最重要的是,在容城的這段時間,他與楚傾之間的默契越發見長,有時候,兩人即使什麼都不說,只是交換一個眼神,便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麼,甚至知道彼此接下來要說的話、要做的事。

看著陸文欽的背影漸漸消失,蕭玨下意識地將目光移向楚傾,看了她一會兒,方才開口道︰「都過去這麼久了,我尚未為文欽在朝中軍中謀得一官半職,你心中可有埋怨?」

楚傾聞言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書起身道︰「無憑無據、沒理沒由,你打算給他謀個怎樣的職位?」

一語說中蕭玨心中所想,他不由挑眉笑開,「北洵一事過後,南璃與東朝的戰事在所難免,文欽有的是機會大展身手。而同時,東朝之中會有人認出文欽的身份也是遲早的事,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替文欽鋪好身份,待得戰事一起,便是他出人頭地之時。」

听得「戰事」二字,楚傾的臉色沒由來地沉了下去,她緩緩回過身來,一瞬不瞬地看著蕭玨,笑容淒涼,「金戈鐵馬,戎馬天下,確為大丈夫所為,也確是男人彰顯能力與地位的時候,然最終,卻是許百姓一個安穩之世的人方才最長留,你可知為何?」

蕭玨神色驀地一凜,站起身來,目光緊盯著楚傾,一步步向她走近,俊眉緊蹙著,似有萬言卻不說。

「你……想要一個無爭亂的太平盛世?」

楚傾凝眸回望,「我只是想要為這天下無辜百姓,謀一個太平盛世。」

蕭玨沉聲問道︰「為何?」

楚傾輕呵一聲,搖搖頭道︰「不為何,只是出于醫者本心。每天看著那麼多無辜的百姓,因為你們的權勢之爭、因為你們的**之爭,而白白丟了性命,何其忍心?」

蕭玨抬眼看了一眼寬廣的天空,道︰「有征戰必有犧牲,這是無可避免的。」

「可以避免。真正不可避免的,是人的**,是人的貪得無厭。」楚傾輕振袍袖,抬腳緩緩走出門,「當初三朝紛亂,說是為了天下百姓謀福,為了讓他們月兌離赫連氏的殘暴統治,而今百年過去,赫連氏經過這三分的打擊,漸漸恢復了安穩統治,卻始終不忘想要收回失去的南璃和北洵,至于南北兩朝,也不惜興兵伐亂以抵制東朝,終致戰事接連而起,百姓遭殃。試問,如此一來,當年的初衷又何在?你們,又何曾真正保護了這些只求一方和樂太平的百姓?」

一番話不緊不慢地說來,听得蕭玨的臉色瞬息萬變,也讓不遠處正要趕來見蕭玨的韓奇沉了臉色,沒由來地握緊了拳頭。

人有**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對自己的**。

隱在花園後面抬眼望去,楚傾一襲月白色袍子與院子里的白雪相掩映,似要與這白雪融為一體,又似隨時會融化消失。而正是她背後的那一抹如墨玄衣的出現,方才將她凝滯于此。

韓奇驚覺,這樣的楚傾,不禁讓人心驚而神往。

這麼多年來,他們這些人想過無數遍,究竟是怎樣的女子才能站在蕭玨的身側,私下里,他們把京中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听過的沒听過的,幾乎所有合適的女子都試想了一遍,卻沒有一個人有此等風華與資儀。

獨獨一個宛珺,偏得宛珺又被賜婚與蕭珩。

而今,他似乎發現了一個比宛珺、比任何人都更適合站在蕭玨身邊的人,不管是身份地位、不管是機智聰明、不管是容貌儀態,又或是那股子凌厲與灑月兌的氣勢,這個人都不輸蕭玨。

突然,韓奇感覺自己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線索一眼,匆匆跑開,沒多會兒,終于在後院找到了正在整理草藥的陸文欽。

「陸兄!」

陸文欽手中一抖,看著風風火火跑過來的韓奇,疑惑地問道︰「出什麼事了?」

韓奇連連搖頭道︰「我找到了……」

「找到什麼?」

「找到跟咱們王爺最匹配的女子。」他說著連連喘了幾口粗氣,而後道︰「宓……宓寧公主……」

陸文欽的臉色頓然一沉,垂首道︰「公主如今心不在兒女情長,待三朝紛亂之事結束再說。」

韓奇不察他神色異樣,繼續道︰「你想啊,宓寧公主本就與咱們王爺有婚約,他二人若是能在一起,那真是佳偶天成,再合適不過。」

陸文欽道︰「可惜,王爺已經婚娶了。」

韓奇連連擺手,「側妃,那是側王妃!你知不知道王爺為什麼只答應娶側妃?這正妃的位子,自然是要留給自己最心愛的女子。」

「便又如何?」陸文欽冷冷一笑,「你忘了臨行前發生的事?太子殿下求娶公主,是王爺設計將此事攔下,而今公主是傅寧身份,傅寧則是許過婚約、且喪夫喪父的女子,如何能嫁王爺為妃?」

「這……」這倒是難住了韓奇,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瞪著眼楮看了看陸文欽,鄒眉道︰「難道……難道等宓寧公主恢復公主之身以後,也不行嗎?」

陸文欽輕呵道︰「那,只怕是要等到三朝紛亂結束、北洵復得生機以後吧,只是不知到那時,會是何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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