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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謙瀾

入冬,南璃都已經落了雪,北洵和東朝就更不用說了。

前兩日听人來報,北洵數城都出現了大雪,嚴重成災,就在百姓一籌莫展之時,出現一批人,二話不說替他們清理了積雪,又留下了賑災銀兩,卻是沒等百姓道一聲謝,便悄悄離開。

茲洛城的雪來得有些晚,一直等到其他各地都已經陸陸續續下了雪,茲洛城方才開始飄雪。

一名黑衣侍衛持劍入內,走到廊檐下輕輕撢了撢落在身上的雪,這才快步走進四面敞著的四方軒內。

玄衣如墨的男子正垂首注視著眼前的酒盞,神色冷厲清寒,听到身後的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只是淡淡問道︰「這麼晚找我,什麼事?」

侍衛垂首道︰「先生,大月城傳了信來。」

聞及「大月城」三個字,先生的手在半空中稍稍停頓了一下,「說。」

侍衛道︰「玨王殿下上個月娶親了。」

「哦?」先生微微一怔,唇角溢出一絲冷笑,「哪家的姑娘?」

「蘇家長女蘇姌,原本說是新娶王妃,卻不知怎的,突然又變成了側妃。」

「側妃……」先生緩緩放下手中酒盞,兀自又斟了一杯酒,「之前玨王府一個王妃都沒有,如今即便是側妃入府,也是有權掌府中諸事的,並無不同。」

侍衛點了點頭,轉而又皺了眉頭,「可是,屬下卻听聞,玨王之所以只娶側妃,因是心中另有他人……」

先生冷笑,另有他人……他自然是知道蕭玨心中另有他人,他還知道那個人是誰,然,他更知道,如今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好像是一個姓傅的姑娘,是上一次北洵之戰結束之後,玨王從北疆帶回去的。」

先生嘴角的笑意頓然凝滯,抬頭冷睇了那侍衛一眼,「姓傅?」

侍衛想了想道︰「屬下想起來了,是那個傅守獻的女兒傅寧。」

聞言,先生的眉頭不由得皺的更深了,傅守獻的女兒傅寧?這倒是大笑話了,他還在南璃的時候,傅寧就已經因為傷心過度,郁結而終了,如今怎的又活了過來,還跟著蕭玨回了大月城?

見先生如此神色,侍衛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不由訕訕地看了他一眼,他便道︰「繼續說下去。」

侍衛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又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據探子回報,玨王與太子蕭珩似乎又對上了,玨王有心收了這個傅寧入府,偏偏蕭珩也看上了玨王帶回來的這個傅姑娘,兩人明爭暗斗已有些時日。佳元節晚宴,傅寧被人下毒,玨王怒責滿殿宮人,更是拋下自己新娶的側妃不管,前去照顧傅寧,而蕭珩……」

他看了看先生在听到「蕭珩」二字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郁之色,猶豫一下,道︰?道︰「蕭珩得知下毒之人是自己的良娣,竟是不顧眾人阻攔,硬是將太子良娣打入了冷宮。」

「哼!」果然,先生听完之後頓然冷笑一聲,將蕭珩的名字反復念叨了幾遍,而後道︰「他本來就是個心狠手辣之人,對那個孟良娣也並無絲毫感情,他娶孟良娣,不過是為了孟家的財勢,而今孟家越來越不如從前了,即便沒有這個傅寧,你以為他能留孟良娣到幾時?」

侍衛低垂著頭,搖了搖頭,他對南璃的事了解的並不多,遠不及先生的一星半點,「對了,這件事就發生在這兩天,原本傳回來的消息里並沒有這一點,是大月城的探子加急傳回的,心想著也許對先生會有用處。」

「嗯。」先生淡淡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若是沒有別的事,你就回去歇著吧,時辰不早了。」

侍衛點頭道︰「是。」正準備走,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對了先生,方才我遇到郡主身邊的靈安,听靈安說郡主晚點可能會來看看先生……先生您這酒……」

先生不由得輕聲笑了笑,「無礙,你先退下吧。」

聞言,侍衛便不再多說什麼,躬身退了出去。

留下先生一人獨坐案前,俊眉擰緊,「傅寧……傅守獻……」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記得傅寧去年冬日就已經去了,當時蕭玨還曾為了此事特意去了一趟容城,回來之後一連多日沉著臉色,而且讓他和堯冽對于此事全都守口如瓶,是以,知道真正的傅寧已經死去的人,並不多。

如此看來,這個傅寧絕對不是真正的傅寧,相反,蕭玨這是要借著傅寧的身份來隱藏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那這個人究竟會是誰,竟是能讓蕭玨為了她而決意冒此風險,欺瞞眾人?在北洵的那段時間,又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執著酒盞的手漸漸握緊,越來越用力,不僅僅是因為骨子里一點一點傳出來的疼痛之感,更因為心中的沉沉恨意。

不管往日里他們對宛家如何,待宛珺如何,而今終是娶親的有之,另有新歡的亦有之,可憐他那純善的妹妹,到死只怕都還念著她那未歸的良人……

「你又喝酒!」門外傳來輕輕的呵斥聲,繼而一道倩影快步上前來,一把奪下他手中的杯盞,「還沒進門就聞到你這酒味兒了。」

靈安撇了撇嘴,打了個冷顫道︰「他這四面也沒的遮啊。」而後又轉向他到︰「宛……啊不,謙瀾公子,你不冷嗎?」

聞言,謙瀾抬頭看了她一眼,那張臉豁然正是宛珂。他沖靈安淡淡一笑道︰「無礙,習慣了就好。」

赫連曦卻看不慣他這模樣,冷睇了靈安一眼,道︰「靈安,明天一早就帶人把這四面給我封死了。」

「啊?」靈安驚愕地瞪大眼楮,四周看了一眼,最後看向宛珂,「可是,謙瀾公子就是喜歡這里四面通風……」

「大冬天的,通什麼風!」赫連盛沉著臉色喝了一聲,伸手指了指四面的地上的白雪,「你悄悄這雪,你再悄悄外面,按著這個勢頭,再過一夜,他就要被大雪埋在這里了。」

「呸呸呸!」靈安連連呸了幾聲,「郡主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公子死里逃生,現在已經逢凶化吉,後有大福了。」

赫連曦不禁鄙夷地瞪了她一眼,指著宛珂面前的酒壺道︰「就這樣也想逢凶化吉?」說著又轉向宛珂,「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的傷口雖然好了,可是大寒天氣,不宜飲酒,你是不是把我說過的話全都忘了?」

宛珂聞言輕輕一笑,拿起酒壺遞到赫連曦面前,「這是藥酒,治病的。」

「藥酒?」赫連曦將信將疑地接過來聞了聞,似乎確實有草藥的味道,「你哪里來的藥酒?」

宛珂道︰「自釀。」

赫連曦不由得瞪大了眼楮,「你還會釀酒?」

宛珂依舊淡淡道︰「跟著別人學過一些藥酒的釀法。」

赫連曦在他對面坐下,皺著眉想了想,突然恍而道︰「我想起來了,你好像說過令妹……」驀地,她收聲不言,悄悄地瞥了一眼宛珂的臉色,果見他神色稍微暗淡了一下,卻很快便又恢復了漠然。

「嗯。」他不著痕跡地冷冷一笑,點頭道︰「舍妹略通醫術,我曾經跟著學過一些。」

短短一言說完,已然不打算說太多,赫連曦明白他的心思,也不追問,轉而問道︰「近日你一直在暗查大月城的事,你……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宛珂重新執起杯盞,道︰「計劃是有,不過不是現在。對于他們,要麼不動,動輒要給以重擊,尋常小傷小痛,與他們而言,根本沒有作用。」

赫連曦點點頭,倒是同意他的說法,「這段時間看你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我便向皇爺爺提了你的事,你……近來可有空?」

宛珂點頭,投來一記詢問目光,赫連曦便道︰「我沒有隱瞞你的身份,畢竟,大哥他認識你,與其隱瞞,倒不如鋌而走險。你不會怪我吧?」

宛珂搖頭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欠你一命,便是今日崇明帝要拿走這條命,我也毫無怨言。」

赫連曦連忙搖了搖頭,「你以後別說這樣的話了,大夫也說了,你傷得那麼重,全憑著自己的意志力撐著最後一口氣,我不過是做了些該做的事。再者,皇爺爺已經知道了南璃宛家的事,對你也早有耳聞,南璃的年輕將領里,你也算是佼佼者,聞名遐邇,所以……所以皇爺爺想要見你一面。」

聞言,宛珂稍稍沉默了一下。

崇明帝要見他,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這件事突然擺在面前,倒是讓他有些遲疑了。

盡管之前恨極、怒極之時,心中有過很多想法,可他終究是南璃人,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的親人還葬在那里,他所愛之人也在那里,而他若是去見崇明帝,那便意味著他真的要徹底叛離南璃了,結果就只有兩個,一則,他死,二則,他留下為東朝做事,從此與南璃為仇敵,日後與蕭玨、堯冽等人亦是免不了兵刃相向。

而他叛國的罪名,便也就坐實了。

思及「叛國」二字,宛珂心中的怒意緩緩升起。究竟何為叛國,何為忠心?

宛相一心為了南璃,忠心耿耿一輩子,最後又落得了怎樣的結果?

整個宛府一夜覆滅,他沒有親眼見到那是怎樣的慘況,卻也想象得出來,那天晚上他回到大月城,曾夜探宛府,看到那交叉貼在大門上的封條,恨不能上前撕下。

可是他不能,幾十條生命的仇等著他去報,寒嬋,也還在等著他去救……

然,如今,寒嬋也已經不再是他的寒嬋……

雙手驟然收緊,只听「啪」的一聲輕響,手中的杯盞被生生捏碎,碎片落了一地。宛珂緩緩抬頭看了赫連曦一眼,語氣平穩道︰「好,時間你來安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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