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出,紫明殿內頓然陷入一片沉寂,眾人全都下意識地向蕭玨望去,卻見蕭玨冷著臉色一言不,緊盯著楚傾。『**言*情**』
就在眾人以為這個傅姑娘踫了壁、玨王殿下要怒之時,突然只听得一聲輕咳,楚傾淺笑著打破沉寂道︰「不管是什麼香,能讓太後娘娘安然入睡才是最重要的。」
一句話,便又將這一爐香推到了古太後的睡眠上。
所有人都知道古太後睡眠不好,既然現在找到了能幫助她入睡的辦法,又有誰會因為一個已故之人,跳出來指責她的不是?
程貴妃也是個識臉色的人,這會兒不由得輕輕一笑,一手扶著古太後,一手朝著蕭玨招招手道︰「玨兒,你過來瞧瞧這兩個人怎麼樣。」
蕭玨微微垂,道︰「皇祖母和貴妃娘娘看了便好。」
「可是,這畢竟是給你選親,你怎麼著也得自己親自瞧上一眼……」程貴妃不依不饒,再度招手。
蕭玨目光微沉,向著楚傾望去,只見楚傾身形稍稍一滯,繼而便又從容地走到案前,將香爐擺放好。
正要轉身離開,便听蕭玨道︰「兒臣對于兒女情長之事沒什麼了解,不過兒臣回京途中與傅姑娘相談甚歡,也許傅姑娘能挑出兒臣喜歡的人來。」
楚傾驀地抬眼冷睇了他一眼,他卻故作不知,淺淺笑著。
古太後竟真的听了他的話,轉向楚傾道︰「傅丫頭,過來。」
楚傾無奈,只得款步走上前來,古太後將面前的畫像一一打開給她看,在楚傾眼中,這些姑娘長得都很好看,甚至是如出一轍,她著實挑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突然,一張熟悉的面容從眼前一劃而過,楚傾下意識地輕輕「哎」了一聲,程貴妃頓然喜笑顏開道︰「哎呀,這小丫頭果真有些眼色。」
古太後也笑得沉靜,將那張畫像挑出來,小心地展開,問道︰「這是哪家的姑娘?」
程貴妃笑嘻嘻道︰「這是蘇家的。」
听到「蘇家」,蕭玨自己也愣了愣,抬頭向楚傾看去,只見楚傾挑了挑眉,像是在說︰「我不認識她,也不是故意的。」
古太後呵呵笑道︰「唔……這蘇家的姑娘與別人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樣,只是,將她的畫像與其他人的放在一起,是不是有些……」
「哎,母後盡管放心。『**言*情**』」程貴妃搖搖頭道︰「不瞞母後,這其實是蘇家的意思,人家姑娘也想看一看自己與玨兒是不是真的有這個緣分,所以特意托人將畫像放在一起,本想著讓玨兒自己來挑出來,哪知玨兒不動,倒是這個傅丫頭聰明機靈,一眼就看穿了玨兒的心思,這不,到底還是給挑出來了。」
楚傾退到一旁,面上淺淺笑著,眼底卻漸漸升起一抹霧色。
蘇家,不管是??管是姐姐蘇姌,還是妹妹蘇婕,都是名動京都的奇女子,兩人皆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且才貌雙全,加上蘇家那不可一世地背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只怕,這不是蘇家安排好的,這是程貴妃安排好的。
對于這樣的結果,古太後顯然開心不已,十分滿意,贊許地看著程貴妃道︰「蕙兒這件事做得很好,若是他二人真的能佳偶天成,你也算是他們的大媒人,是大功臣。」
蕙兒是程貴妃的小名兒,此時听古太後這麼喊她,顯然是心情極好,程貴妃不由笑得更燦爛,偏偏就在此時,門外宮人來報︰「皇後娘娘來了。」
片刻之後,一身盛裝的雲皇後在宮人的攙扶下緩緩進了紫明殿,方一進來就沖著程貴妃笑道︰「喲,今天什麼日子,母後這里這麼熱鬧?臣妾還擔心母後一個人待得久了,太無聊,所以想來陪著母後談談心呢。」
程貴妃也回笑道︰「可不是?母後前些天一直閑著,有什麼事兒都由臣妾去做了,倒也用不著母後操心。」
說話間,雲皇後已經走上前來,看了看案上的畫像,現場手指從上面緩緩滑過,「母後,這都是哪家的姑娘?長得可真是好看,您該不會是……是在幫您的孫兒挑選媳婦兒吧?可有中意的?」
古太後示意宮人上茶,而後道︰「若是可以,哀家倒是願意把這所有人都收作哀家的孫媳婦兒,只可惜……這事兒哀家一個人做不了主。」
她說著沖著蕭玨看了一眼,道︰「玨兒,你怎麼看?」
蕭玨看了雲皇後一眼,突然面露笑容道︰「皇祖母與貴妃娘娘費心了,勞你們辛苦多時,玨兒不敢有異議,一切皆由皇祖母做主。」
「嗯……」古太後滿意地點點頭,「那好,那就由哀家做主了。」
楚傾站在一旁,心底冷笑,前一刻還是一臉抗拒,此時卻又變得順心順意,很顯然這一切不過是做給雲皇後看的,然而蕭玨這一聲應允,只怕再難更改。
畢竟,古太後沒有想過要跟他鬧著玩,老人家只是認真的。
想到這里,她躬身欲退,突然只听古太後道︰「傅丫頭還真是有眼光,更是對玨兒的心思了解透徹,唔……這樣的好丫頭哀家真是舍不得。傅丫頭,你且現在哀家身邊帶著,待時機成熟,哀家自會想辦法給你指一門讓你滿意的親事。」
楚傾但笑不語,只是卻走不掉了。
無意中看向蕭玨,只見他正目光沉靜地看著她,眼底深藏其意,隱隱含著笑意。楚傾似是瞬間頓然明白了古太後的意思︰莫不是,古太後這是有意將她和蕭玨配在一起?
仔細想了想,她越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從一開始,古太後就很喜歡這個聰明、骨子里卻又帶著一絲淡漠的丫頭,她將楚傾留在身側,自然並非僅僅是為了給她治病一事。此番蕭玨將楚傾帶回,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眾人都在以為,玨王殿下這是抱得美人歸,古太後何其聰明,又怎會不知?
她自然不會讓這樣的事成真,畢竟,傅守獻只是一個小小的總兵,若是蕭玨當真選擇了「傅寧」,對他以後的路途並沒有多大幫助,所以,她只能自己出手,替蕭玨選好王妃人選,等他成了親之後,日後再娶側妃或是妃妾,就都不是問題。
幾乎是在一瞬間,楚傾恍然醒悟,原來,這才是古太後將她留在身邊的真正原因!
剛剛低垂下來的頭霍地抬起,向蕭玨望去,只見蕭玨笑意依舊,挑唇揚眉,淺淺笑著。
顯然,有些事情他也猜到了,而且與她的想法如出一轍。
後院寂靜,沒有那些女人的爭鬧,楚傾難得落一份安寧。
楚傾覆上面紗,繼續調香,心里卻有莫名的煩躁,再也無法靜下心來,一遍又一遍出錯,到了最後,她索性丟了手中的東西,站起身來冷冷看著面前的桌案呆。
蕭玨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亭子里的身影,終究還是沒有走上前去,沉默了一會兒,他輕聲道︰「回吧。」
陶鵬不解地看著他,問道︰「王爺,既然來都來了,為何不去看看傅姑娘?也不知道傅姑娘這段時間在宮中過得怎樣,王爺好歹也去問候一聲……」
話未說完,就被蕭玨冷冽的眸子壓了回去,而後撅撅嘴,不再出聲。
蕭玨則會轉過身,二話不說,朝著宮外走去。
古太後的話一遍又一遍回蕩在耳邊,她道︰「哀家年紀大了,以後再也護不了你了,你只能想辦法自己保護好自己。哀家不求你去爭搶那些不屬于你的東西,可是哀家也不能坐看你被別人欺負……當年,宸妃的死,哀家多年來一直紀念在心,所以,斷不能再讓你重蹈覆轍。」
那個時候,古太後的眼中有凌冽的冷光,堅定如斯,讓蕭玨心中微驚。
最後她道︰「蘇、月兩家合力,足以讓你後半輩子安然穩固,只要你留點心,絕對不會有人能傷害得了你。玨兒,哀家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麼,你放心,等選妃的事一了,哀家自會做主,把你想要的東西,人或者物,都給你。」
想要的人……
蕭玨冷眉,他想要的人已經不在。
讓那一刻冷硬的心卻在想起楚傾的瞬間,有些微的柔軟,甚至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氣,輕聲道︰「孫兒謝過皇祖母成全,若要成婚,也並非不可,只是……」
古太後眼楮一亮,問道︰「只是什麼?」
蕭玨道︰「只是,不管這個人是誰,孫兒這一次只想先娶側妃,至于王妃人選,只怕還要再等等,畢竟孫兒現在一心只在戰場,不在兒女情感與朝堂。」
古太後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雖沒有點頭,卻有考慮的意思。
這是蕭玨做的一步退讓,她不可能絲毫不讓。
然,依蘇家的財勢,若要其府中千金為側妃,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可是再仔細想想,這已經是玨做的最大的讓步。
古太後心中不是不明白,除了雲皇後之外,這其中更大的原因,是楚傾。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沉下臉色,對身邊的程貴妃道︰「蕙兒,你去告訴皇兒,只要玨兒願意成婚,是側妃還是正王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玨王府要盡快添丁。」
程貴妃點點頭道︰「臣妾記下了。」頓了頓,又忍不住感嘆道︰「這一次多虧了皇後娘娘暗中相助,否則,玨兒萬不會這麼輕易答應。玨兒是個孝順的孩子,在皇後面前,斷不會弗了母後的意思。」
「呵呵……」古太後淺淺笑著,卻笑不及眼底,眉宇之間反倒有一絲愁慮,「哀家這也是為了他好,但願他能明白。」
說著,古太後突然又皺了眉,問程貴妃道︰「哀家人老了,糊涂了,差點忘了問你,今天的那張畫像,是蘇姌,還是蘇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