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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且安

他的兒子,他不可能不了解。

當初,他陰沉著一張臉,直直闖入寧鸞殿的時候,蕭璉就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是那個時候聖旨已下,不可能再改。

他明白,那是雲皇後故意為之,然後待明白過來時,為時已晚。

蕭玨只略一沉吟,便緩緩道︰「兒臣與宛家,是友交。」

友交。簡單兩個字,在此時此刻卻沉重無比,如今在整個南璃,無人不知宛家是賣國叛徒,無人不曉宛家已經被滅,然而他依舊執意用這兩個字來回答他。

這便是蕭玨的固執所在,一直以來,他認定的事都很難再改。

「你難道,就沒有因為宛家的事而記恨為父?為父知道,你……」

「宛家已經不在,逝者已矣,父王無須再提。」

蕭玨神色淡淡,語氣輕緩,像是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然蕭璉看在眼中卻忍不住連連皺眉。

不在?不提?

呵!當年,他不過是把宛珺賜婚于蕭珩,蕭玨得勝歸來之後,尚未來得及卸下盔甲兵刃,便直直入宮面見他,而今,他滅了整個宛家,蕭玨卻說「逝者已矣,無須再提」!

他是真的覺得不必再提,還是不想提、不願提?

又或者是,他心中早已另有打算?

「玨兒……」蕭璉喊了一聲,卻又不知該與他說些什麼,這些年來他一直愧于這個兒子,他讓他失去了太多,更是在無形之間給他造成了很多傷害,只是這個孩子從小就學會了自我保護,除了面對古太後之外,他很少能對誰露出真心。

宛家的那個丫頭便是其中之一,只可惜……

「你若不願說,那便作罷,為父明白你心情不悅。」蕭璉說著,下意識地轉移話題,「那個傅寧……」

不料,他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蕭玨的臉色再度一變,這倒是引起了蕭璉的注意和好奇,想來,蕭玨性子素來冷淡,這一次竟會主動把傅寧帶回京中,而且就安置在玨王府中,所以這一件事從一開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是他沒想到,蕭玨待這個女子,似乎有超出他想象的情感。

「她既是容城總兵之女,也算是我南璃忠良之後,如今你與她皆未婚嫁,讓她一直留在玨王府,難免會招人閑話,眼下太後身體不適,對虧的她有法子相助,便讓她留在宮中一段時日吧。」

本以為蕭玨回不悅,不想他只是淡淡地點點頭道︰「好,晚些時候兒臣會讓人把傅姑娘的東西收拾一番,送到宮里來。」

蕭璉放心地點點頭,卻听蕭玨繼續道︰「只是……」

蕭璉凝眉問道︰「只是什麼?」

「還望父王與皇祖母代為好生照顧傅姑娘,傅守獻將傅姑娘交予兒臣照顧,若是到時候兒臣不能還他一個完完好好的女?的女兒,又如何對得起他,如何對得起為我南璃拼死守邊疆的容城將士和百姓?」

蕭璉的笑容頓然凝滯,蕭玨絲毫不阻攔將人留在宮中,可是卻將容城上下的守兵和百姓搬了出來,言下之意再明了不過,這個傅姑娘,絕對傷害不得,一絲一毫一根頭發都不能傷了,否則便是傷了容城守兵和百姓的心。

想到這里,蕭璉竟忍不住輕輕笑了笑,「你放心,人在太後那里,太後疼你最深,又怎會傷了你帶回來的人?」

蕭玨便垂首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看著他比以前更加淡漠的神色,蕭璉一個人強撐起的笑容終于也撐不下去了,便一手扶額,有些疲憊道︰「罷了,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他原本想留蕭玨用午膳,然看著他那冷漠的表情,終究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即便蕭玨掩飾得再好,可是事實就是事實,蕭玨的心里在想什麼,他不是一點都猜不到。

蕭玨微微欠身,行禮道︰「既然父王倦了,那兒臣便先回了,明日再來向父王細細回稟。」

「好……」他緩緩點頭,看著蕭玨緩緩離去的身影,待他走到門旁的時候,他終于認不住出聲問道︰「玨兒,你還在因為你母妃的事記恨孤王,是嗎?」

蕭玨身形微微一顫,繼而冷聲道︰「兒臣,不敢。」

說罷大步離去。

不是「沒有」,也不是「不是」,而是「不敢」。

那就是說,這些年來他果真還惦念著當年的事?也難怪,從那之後他再也不願像別的孩子那樣,與自己的爹爹親近。

「你不敢?呵呵……」蕭璉輕笑,「這世上還有你不敢做的事嗎?你不愛這些台面上的虛假,孤王便由你去,這些年對你所做之事,只要不是太過分、太大逆不道之事,孤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孤王心里明白,你始終都沒有忘記過當年的事,你也一直以來,都在恨著孤王……」

想到這里,他不禁頗為無奈,低頭,緩緩握住腰間的錦囊腰佩,聲音低沉道︰「絮兒,孤王當年的苦心,可有人能明白?」

出了鄴華宮之後,蕭玨直奔著雍華宮而去,卻在門外被人攔下。

「玨王殿下,您……您不能進去……」小宮女鈴蘭幾乎快要哭出來了,有一個笑里藏刀的太子殿下就夠難伺候的了,現在連這個鐵面無心的玨王殿下也回來了,而且看這樣子,兩人剛一見面就有劍拔弩張的氣勢,不由得嚇壞了一眾宮人。

大家都還記得一年多前,兩位爺在興永宮外大打出手的事兒,那一次凡是在場的宮人全都遭到重責,原因只是他們見到了兩位王爺動手,卻沒人將此事稟告璃王或者皇後娘娘。

蕭玨看了看幾乎要將身體貼到地面上去的鈴蘭,淡淡問道︰「出什麼事了?」

鈴蘭連連搖頭道︰「這是……這是太後娘娘的命令,太後娘娘說,從現在開始,除她之外,誰都不能見傅姑娘。」

蕭玨先是一怔,繼而竟挑眉淡淡一笑,瞬間明白了古太後的意思。

「罷了,你起身回去吧,本王明白了。去回稟太後娘娘,本王明天下去再來看她。」

「是!」鈴蘭如釋重任,轉生欲走,卻急急忙忙撞在另一人的身上,「海棠姐姐!」

海棠扶住她站穩,而後走過來小聲道︰「玨王殿下稍稍留步,奴婢有一樣東西要交給王爺。」

蕭玨停下腳步問道︰「何物?」

海棠便掏出一張字條交到蕭玨手中,淺笑道︰「這是傅姑娘交給王爺的。」

蕭玨將東西緊緊握在手中,心中漸漸踏實了許多,沖二人點頭致意之後,大步離去。

直到避開了所有人是視線,他才緩緩打開紙條,上附言道︰「毒已解,府中諸事已順,且安。」

說不出為何,直到在確認她安然無恙、有人庇護之時,他方才悄悄放了心,握緊手中的東西,感受著那字條的邊角劃過手心的觸癢,卻感覺到莫名的踏實。

剛一回到玨王府,陶鵬和韓奇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焦急問道︰「王爺,宮中情況如何?傅姑娘可好?」

蕭玨凝眉側身睨了二人一眼,陶鵬忙道︰「傅姑娘……傅姑娘剛救了末將和鷹揚衛的兄弟,末將心存感激,所以……」

「呵!」蕭玨一聲冷笑,淡淡道︰「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那……那傅姑娘呢?」二人看了看他身後,並無人跟來。

蕭玨突然板著臉問道︰「是何人來傳話讓給進宮的?」

陶鵬道︰「是王身邊的齊公公,齊公公來說太後娘娘突感身體不適,聞太子殿下提及玨王府藏了會身懷絕頂醫術的姑娘,便讓人來差這位姑娘進宮,給太後診治。」

「太子……」蕭玨的臉色冷了下去,過不出他所料,這件事果然與蕭珩月兌不了干系。整個大月城內,除了蕭玨手下的人之外,就只有他們兄弟四個知道傅寧會醫術。「他倒是好能耐,竟能想到法子把我玨王府的人送進宮去。」

看著他這般臉色,陶鵬和韓奇都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想起之前,楚傾進宮好一會兒,蕭玨方才領著暗營一路趕回,尚未回到玨王府,就被陶鵬派去的人攔下,匆匆稟告了楚傾被帶走的事,而後蕭玨便家也不回,馬不停蹄地朝著王宮去了。

說不出為何,從北洵回來之後,這幾人似乎都對這個北洵公主的態度改變了很多,不再似以前的輕視與嘲諷,漸漸變得恭敬起來。

這其中雖然少不了因為蕭玨的緣故,可是他們心中都明白,更多的,是因為楚傾自己。

「你總算回了。」堯冽不知何時從身後冒了出來,略有些為難地看著蕭玨,「傅寧的事我已經听說了,你放心吧,傅寧醫術了得,又甚至人情世故,定能讓太後娘娘身心大好,眼下,你還是多考慮考慮自己的情況吧。」

蕭玨挑了挑俊冷的眉,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堯冽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索性將一只錦盒推到他面前,緩緩道︰「這一次你得勝回京,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在等著盼著,就盼著哪怕能見到你一面也好,怎奈我們的玨王殿下連門都不出,可真是急煞了不少人。」

蕭玨冷睇了他一眼,道︰「有什麼話盡管說吧。」

堯冽嘆息道︰「這個,是蘇家姑娘送的,一大早蘇大人就急急忙忙鑽進府中,求父親無論如何也要幫一幫忙,讓王爺見一見他家的那位姑娘。」

蕭玨不由得擰起眉,「蘇家兩位姑娘,你說的這是,哪一位?」

堯冽一怔,隔了片刻,他突然一拍腦袋,瞪著眼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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