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湯苗已經七歲了,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去母親房間的青石路上,手里還捧著一束飛仙花,這花生得非常美麗,花型俊逸修長,花瓣就像在圍著花蕊跳舞一樣多姿蹁躚,味道也清新淡雅,有安心寧神的作用,湯夫人非常喜歡用它來裝點房間。湯苗手里的這一束便是要送給母親的,這花她每日挑開得最好的幾朵摘下來,放在自己的隨身空間里,如今已經攢了三十六朵,正是她給母親準備的生日禮物。
是的,她的隨身空間現在徹底淪為了保鮮室,摘下來那一刻才最好吃的櫻霧果,放進去;開到最美麗姿態的花朵,放進去;廚房剛蒸的玲瓏糕,放兩籠進去,閑了隨吃隨拿;冬天的冰凌,放進去,夏天可以拿出來當冰棍咬咬……就這種雞肋的作用,湯苗還得費心費力地掩飾,比如這次的花,她今天其實也摘了三十六朵,然後回房把開得不好的和隨身空間里存著的花換了換,整理成了一束才拿出來,至于那些多余的花麼,又扔進了隨身空間,看,隨身空間其實也快成隨身垃圾桶了-_。
至于美食金手指麼,只成就了她偌大的挑食名聲。沒辦法,美食金手指可是一套的,不僅僅是做得出來美食,你肯定得有精細的嗅覺味覺才能知道美食到底美在哪里吧?她現在還小,沒機會下廚收拾出一桌美味來震驚世界,其實長大了估計爹娘也舍不得讓她去,所以就純粹成了光說不練的嘴把式,吃到嘴里的東西用了幾種材料、新不新鮮、產地哪里、怎麼做出來的都能夠瞬間讀取完畢,這能不挑食麼?當你嘗得出來大師傅不小心用加糖的勺子加了鹽、一鍋魚羹里用的小魚其實有一條已經不太新鮮了,你其實也有點吃不下去是不是?當然,主要還是因為身為湯家嫡系大小姐的湯苗身負萬千寵愛,才有底氣這麼挑嘴。
哦,好像還有個精神集中金手指?那是什麼?能吃嗎?好歹前兩個金手指還有點存在感,這個金手指打一開始就被湯苗忘在了腦後,真心是不知道小孩子精神集中能干啥啊!
這一世的童年,湯苗過得非常好。母親寵愛,父親溫和可親,周圍人寵小孩子的勁兒簡直要不得,生生把前前後後技術上加起來可能得有幾百歲的湯苗變得幼稚了不少,試想一堆人整天追著你問寶寶餓不餓、冷不冷、這個想吃嗎、那個要玩嗎,你想要個月亮就開始搭梯子,你擦破了點皮就恨不能以身代之,你就不得不陷在幼稚的深淵里還一點也不想爬起來。如今的湯苗不用假裝也很有童趣了……走路也能蹦蹦跳跳的,看見蝴蝶也想要撲一下。而這種寵愛也讓湯苗真正把這里當成了家,把湯大爺湯夫人當成了真正的父母,化身為貼身小棉襖的湯苗也常常把父母哄得開懷大笑,父慈子孝的場景真是羨煞旁人。
湯苗走到母親房前推開門,發現父母已經梳洗完畢等著她吃早飯了,看見她進來都含笑望著她,發現她拿著花束又對看一眼,眼中都是了然欣悅的神色,父親微笑著招呼她︰「喲,我們家大小姐來啦?這拿著什麼東西呀?」
她笑眯眯地把飛仙花捧給母親︰「這是送給娘親的,今天是娘的生辰,祝娘福與天齊得證大道!」
女敕女敕的童音響在耳邊,湯夫人心都要化了,連忙把花接過來說︰「這麼好看的飛仙花啊,我們家阿苗真是太厲害了!」
湯苗眨巴著眼楮問︰「那娘喜不喜歡?」
「當然喜歡了!」湯夫人連忙說道。
「那娘更喜歡誰的禮物?我的還是爹爹的?」湯苗再接再厲。
湯夫人愣了下,不禁向湯大爺望去,只見一向正經客氣的他難得忸怩了下,湯夫人便以為湯大爺沒準備禮物,就對湯苗說︰「當然是更喜歡你的禮物了!」
「啊!那我贏了!」湯苗歡呼起來,「爹要送個阿木獸給我!」
湯夫人詫異地停住了,還沒等發問,又听阿苗嚷道︰「那爹爹的禮物是什麼呀?飛仙花比那個還要好呀?!」
「呃……」湯夫人為難地頓了下,正打算現編一個的時候,就听湯大爺說道︰「是一個發簪,阿苗要看嗎?」
湯夫人向旁邊看去,只見湯大爺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來了一個古樸的木盒,打開禁制,里面是一個有著熒熒光華的白玉發簪,看光芒是個上品法器,正適合築基中期的湯夫人用,而那簪頭更是做成了飛仙花的樣式,造型流暢,一看就知是制器名家顧家出品。
湯夫人眨了眨眼,正想表達下謝意,就看見湯大爺頭一點也不偏地跟女兒說話︰「來,阿苗看看,這樣拿著啊」,待湯夫人再看見湯大爺發紅的耳根時,就不由心里暗暗發笑。
湯苗看著手里的發簪,故作老成地說道︰「嗯,這個確實沒有我的好,我那可是真正的飛仙花呢,還有整整三十六朵,這個才一朵,還是個假的,爹輸給我輸得不冤」,頓時逗得父母大笑。
一家人親親熱熱用完了早飯,整場基本上都在湯大爺湯夫人逗湯苗說話中度過,湯苗一直秉持彩衣娛親的敬業態度,插科打諢,常常惹來滿室笑聲。吃完飯的湯大爺在湯夫人看過來的眼神中落荒而逃,湯苗湊在湯夫人跟前說話,湯夫人開始打探情報了︰「阿苗剛剛說什麼阿木獸啊?」
湯苗心里偷偷地笑,不由想使個壞,于是仰起粉女敕的小臉,故作不知地說︰「就是阿木獸啊,爹爹輸給我的。」
湯夫人于是循循善誘︰「那你和爹爹打了什麼賭啊?」
「就說看娘親喜歡誰的禮物啊。」
「那為什麼要打這個賭啊?」
「爹爹說的呀。」
「爹爹為什麼這麼說啊?」
「因為我想要阿木獸嘛。」
……
總之,斗法到最後,強大的湯夫人還是降服了作怪的小朋友,獲得了全部情報。原來丈夫和女兒老早就想著她的生辰,還曾一起商量送禮物的事情,無奈眼界相差甚遠,兩人提議紛紛被對方否決,氣氛逐漸火爆後聯盟分裂,最後還定下賭約以禮物分勝負。
湯夫人其實知道湯苗在打飛仙花的主意,畢竟湯苗這一陣子每天都去那里打幾個轉兒,身為母親的湯夫人哪能不清楚,略加猜測便知是為自己的生辰做準備。剛才她還以為丈夫的了然神色也是同樣理由,卻沒想到原來是這樣。修真無歲月,修真界其實並不重視生辰,她有夫有女如此,真是夫復何求,再想到丈夫耳根發紅的樣子和女兒明亮的眼楮,湯夫人簡直甜到了心里。
越家二小姐越秀女當年嫁給湯家大少爺湯嘉海算得上精確匹配,兩個人家世相當資質相當,從小就認識,其實頗有共同語言,但這種政治聯姻總讓兩個人中間隔了些什麼,他們總是相敬如賓的樣子,客氣得不像夫妻,到阿苗降生後他們升格成湯大爺和湯夫人才有好轉,最近幾年就越發如魚得水了,溫情慢慢浸透心間的隔閡,兩人的面具都快被融化完了。
湯夫人吩咐人送進花瓶來,將湯苗送的那束飛仙花剪成合適的長度細細地插到瓶中去,湯苗在旁邊托腮看著母親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竟是痴了,默默想著人面桃花相映紅,古人誠不我欺。湯夫人插完後左看右看,又略略修改了下花型,覺得十分滿意,就得意地問湯苗︰「怎麼樣?好看吧?」小**湯苗正覺得人美花好,頓時只如小雞啄米般點頭,惹得湯夫人直發笑。
處理完飛仙花後,湯夫人打開木盒,拿起那支白玉發簪仔細探看,這簪子是用上品的天河玉和金晶石熔煉而成,做工出色無比,絕非幾個月就得的普通貨色。待輸些靈力進去,就見玉簪身形漲大,乃是個簪形的飛行法器,且一身練練光華,飄渺高潔,極為符合湯夫人的審美趣味,簪頭飛仙花處還有可插入靈石的孔隙,想來也可用靈石代替靈力驅動。湯夫人心轉意間,便能控制法器大小,再耍弄兩下,還觸發了一層似煙似霞的光幕,正是一個靈力保護罩。這可真是一件非常出色的法器,在顧家出品中也可算得上精品。湯夫人見獵心喜,便想去外面試試飛行速度,但又略有些不好意思,正遲疑間小天使湯苗發揮正能量了︰「娘,這是飛行法器麼?看起來好漂亮啊,帶我出去玩玩嘛!」
于是湯夫人從善如流,帶著湯苗到了庭院中,便催動法器,抱著女兒飛入空中,當日太陽斜斜掛在天上,藍色晴空中漂著潔白的雲彩,從天空中向下望去所有的東西都像鍍了層金光,顏色十分鮮亮。湯苗趴在母親懷中,只覺瞬息萬里,天地廣闊,外面風聲呼嘯而過,靈力罩內靜默安好,真是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候了。
湯夫人心里也很滿意,想著果然是上品法器,比她以前那個中品的飄緞法器還要快。而直到這時湯夫人才恍然發覺,這玉簪莫不是丈夫見她的飛行法器被大姐強行要走而特地給她訂制的?以前她有個極喜歡的飄緞飛行法器,性能卓越,飛在空中時也頗為好看,是越老爺為珍愛的小女兒築基成功準備的禮物。兩年前,資質不如她的大姐也終于築基成功,當眾話里話外地想要飄緞法器當賀禮,她雖恨不能和大姐當場吵一架,但看著父親發青的臉色還是忍痛割愛,如今她還和大姐不說話呢。後來她也沒找著合心意的飛行法器,只隨便收了幾個用著。而這玉簪恐怕得一兩年才能制得,那當時丈夫就去顧家下訂了吧?那打賭什麼的也是哄家里小姑娘玩的吧?湯夫人一時心思百轉,只覺又是酸苦又是甜蜜,心里情潮涌動,臉上不由得怔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