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葉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連日以來的奔波,不安,恐懼所帶來的疲憊感一掃而淨。
「你醒了!」
「是的!現在是……下午?」天色有些昏暗,看起來就像是黎明一般,但是十葉覺得以自己的疲勞程度,僅僅一個晚上是不可能恢復成這樣的。
「沒錯!」平井一邊擺弄著手中的東西,一邊說道。
「你這是在做……牌位?」此時,十葉看清了平井手中的東西,那是一個做工精巧的牌位,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十幾個名字。
「恩!就剩下我一個人了,總要留個念想啊!」平井淡然的說著。
「井澤?柱間?他們是……以前的隊友嗎?」十葉看到牌位上有著十幾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名字。
「是啊!這個隊伍最開始,只有清原,山田,柱間,井澤和我五人,一開始的虛狩中是五人一小隊的,只是後來傷亡太大,才改為十人小隊的!」平井慢慢的訴說著。
「那時候我們也都是新人,實力與現在天差地別,就算是一頭大型虛都能輕易將我們團滅,經過幾十年的慢慢成長,才達到現在這種地步,每一位隊友戰死,便有新人補充,慢慢的,我們越來越強,人員才開始固定下來!本以為生活就會這樣一成不變的過下去,沒想到這一次虛狩,將我們這可笑的願望碾碎!」平井笑著搖頭,但眼淚卻突然留了出來。
「八雲君,你知道嗎,其實從我內心來講,我非常恨你啊!」平井突然說道,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好像開玩笑一般。
可十葉清楚,平井不是在開玩笑,這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只听見平井接著說道。
「如果你不在,清原就不會去狩獵基利安,我們也不會為了不切實際的夢想去圍攻基利安,也就不會遇到亞丘卡斯,大家也都不會死了!」
「……抱歉!」
「不需要道歉,這並不怪你!真的!」平井說道。「即使這次沒遇到亞丘卡斯,下一次也可能會遇到,歸根結底,只是我們太弱小而已,所以八雲君,錯並不在你,而是這個該死的世界!」平井臉上露出了仿若看破一切大徹大悟的笑容。
原來世界在這個時代就已經中槍了!這本是一句可以吐槽的話,可十葉卻沒有發覺一丁點可笑的地方,反而非常悲哀。將一切罪歸于世界並不是借口與逃避,而是對殘酷現實的無奈,十葉這樣想著。
「關于清原的一切,山田和你說了嗎?」過了半響,平井突然問道。
「恩,他說了一部分,但是並不完整!」十葉點頭,又搖頭道,雖然在大川月復中他听到了他們的對話,大致都清楚了,但是其中很多細節他並不清楚。
「那關于我們早就知道清原的卍解能力,這一點你知道嗎?」
「知道,你們在大靈書回廊里查閱到的。」十葉不明白平井為什麼要說這個,他點頭說道。
「你知道啊!」平井笑了一下,接著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明知道清原在一步步的走向深淵,卻沒有一個人去勸他?」
「什麼?」十葉沒想過平井會問這個問題。
「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比最親的親人還親,如果我們大家去阻止的話,絕對能讓清原打消這個危險的念頭,可是從始到終,我們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十葉也反應過來,對啊,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阻止,自己是新人,不知道這其中的奧妙,但是他們都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有什麼話不能放開了說呢?
「因為那是希望啊!」平井給出了答案。「我已經參加過二十三次虛狩了!其中有五十多次我在生死線上掙扎,雖然我們每一次都挺過來了,但是誰知道下一次會發生什麼,死神與虛的戰爭,不是幾十年能打完的!我們的未來,看不到一點希望!」
「所以你們就看著一切發生!」十葉明白了。
「沒錯!如果清原失敗了,我們會陪著他一起下地獄,反正這日子也過夠了!但是如果清原成功了的話,他就打破了我們的宿命,跳出了牢籠!雖然變成虛之後大家都是敵人了,但是從心底上來講,我們都為他高興!」說到這,平井苦笑著說道。「只是沒想到他會將機會讓給小楠!不過也幸好是小楠,如果是清原的話,那我們不可能逃出來。」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保護我?既然你們從心底認同清原的做法,那你們為什麼不將我交出去!這樣的話他們都不會死了!」十葉問道,而平井的回答則讓他從內心震撼。
「我們是死神,我們在成為死神的那天都發過誓的,要將一切獻給靈王,獻給尸魂界!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雖然什麼都沒有,但我們還有朋友,還有回憶,還有身為人類的心,可如果連自己的信念都丟了的話,那我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兩人休息了一會,便又開始檢查隱秘法陣,看看之前的布置有沒有什麼漏洞,直到凌晨時分,平井才輕松的宣布,法陣已經完美無缺,沒有一點問題,再加上他們所處的位置十分偏僻,沒有任何可以吸引虛的地方,就算是瓦史托德級的虛從這里經過,不留心的話也不會注意到。平井幾乎可以肯定,在接下來的半個月里,只要他們一直不出去的話,就能安然活過這次虛狩了。
十葉也是這樣以為的,可是這個世界,最不缺少意外。
虛狩第十五日,下午兩點一刻。
這一天是中國的鬼節,也是虛圈與人間界屏障最薄弱的時候,在這一天里,最強大的虛會跨越空間屏障,來到人間界。從這一天早上起,遠處就不時的傳來驚天動地般的靈壓,可以推測,最起碼是亞丘卡斯級別的虛與死神發生大戰,從早上到現在,一直都沒有停過。
「到目前為止,在我們附近二百里內,亞丘卡斯級別的虛出現十七次了!往年也有這麼多嗎?」感受著遠方那驚天動地般的大戰,十葉不由得擔心的問道。
「也許是這次虛狩我們所處的位置正好是空間最薄弱的地點吧,所以才會有這麼多虛!放心,會沒事的!」平井安慰的說道,可是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心里也沒譜。
「是啊,會沒事的!」十葉也這般安慰自己,不這樣做就能怎樣呢,無論發生什麼,以他的力量,也只有接受的余地。
「叮!」耳邊突然響起了清脆的鈴鐺聲,那聲音清澈悅耳,仿佛從早上到現在積累的壓力全部在這鈴鐺聲被驅散。
「什麼……?」十葉猛的警醒,卻沒有發現任何痕跡,周圍依然靜悄悄的。「是錯覺嗎?」可看到猛然驚動的平井,十葉知道,這不是錯覺。
「你也听到了嗎,八雲君!」
「是啊,鈴鐺的聲音,不知道是什麼!」
「叮!」又是一聲,極為清脆的鈴聲,來無影去無蹤,好像並不存在現實世界,是從心底發出的聲音。
「又听到了!」平井說道,他已經閉上眼楮,全力接收著周圍風中傳來的訊息。
「發現什麼了嗎?」十葉問道,可是平井卻擔憂的搖搖頭。
「什麼都沒有發現!可就是如此,才更加可怕!」這鈴聲既然能夠傳遞到他們的心底,那一定會有靈壓散發,但是他們卻沒有感到一定點異常。能夠將鈴聲傳遞到他們心底又不讓他們感知到來源的話,唯有一個答案,鈴聲的主人最起碼擁有瓦史托德級別的靈力。
「叮!」鈴聲依舊是那麼悅耳,可是兩人已經沒有一點聆听的心思了。周圍一絲風都沒有,似乎天地都沉默了,無形的壓力籠罩著這個世界。
「叮!叮!叮!」
「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平井苦笑著說道。
「叮!叮!叮!叮!叮!叮!叮!」鈴聲慢慢的急促起來,如同一曲美妙的音樂。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什麼都沒有發生!這到底是什麼!」平井奇怪的問道。從第一聲鈴聲響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刻鐘了,除了鈴聲的速度越來越快,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我覺得我知道這是什麼了!」十葉苦笑的說道,來自未來的他自然清楚,這世界上有一種武器叫做聲波武器。
「那是……什麼?」在鈴聲的干擾下,十葉已經听不清平井在說些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明白對方的意思。
「是一種攻擊!」十葉一邊比劃一邊說道。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越來越急促。
「這是什麼攻擊,太奇怪了!」平井搖頭說道,他完全不能理解,鈴聲有什麼可怕的。
「縛道之七︰靜!」十葉沒有回答,他釋放了一個能夠封閉聲音的縛道。可是完全沒效果,鈴聲依舊在他心底響起。
隨著時間,鈴聲越來越急,到現在,已經沒有之前那種悅耳感覺了,現在十葉覺得自己最大的願望是能讓這鈴聲停下來。
「太吵了!」平井試著捂了捂耳朵,完全沒有效果,鈴聲依舊在心底響起。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
「啊,我受不了了!」平井突然大叫道,他痛苦的倒在地上,試圖捂住自己的耳朵,急促的鈴聲在自己心中響起,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呵……!聲……波攻……擊嗎,連次……聲波都……不是!這可真是……」十葉無力的笑道,慢慢的倒下。雖然他早就有這種預感了,只是什麼能做的都沒有。「沒有……技術含量啊!」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傷害不僅僅來自鈴聲,事實上,如果僅僅是鈴聲的話,雖然會讓人精神焦慮,甚至發狂,但是這僅僅是精神上的,只要意志堅定便能抗過去,甚至能夠習慣。
真正危險的是,在這吵人的鈴聲之下,他們身體內的靈力開始暴動起來,如同滾燙的水壺,靈力不住翻滾。如果是平時,此時的靈力就會自然外放,形成靈壓。可是此時,靈力完全被這鈴聲堵在了身體中,壓力越積越大,十葉覺得,下一刻自己的腦袋就會像一個西瓜般炸開也說不定。
在這鈴聲之中,十葉忘記了一切,忘記了自己的家人朋友,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姓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鈴聲之中,只有內心深處不由得發出吶喊。
「真的要結束了嗎?不甘心啊!」十葉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鈴聲越來越急,他的身軀在鈴聲中幾乎要解體,似乎連靈魂也被這鈴聲震散了。
「不甘心啊!」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真的不甘心啊!」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啊!」十葉大聲的叫出來,只覺得天地間一片寧靜,而這並不是錯覺,也不是他爆發了小宇宙,而是鈴鐺聲真的消失了。
與此同時,一股無比龐大而熟悉的靈壓在他的感知中出現。
「叮…… 嚓!」鈴鐺被打破的聲音,非常刺耳,可在十葉听起來卻仿佛天籟一般,原本要爆炸的身軀,在鈴聲消失之後,慢慢的穩定下來了。
「這股靈壓,是卯之花隊長!」十葉驚喜的叫道,劫後余生的喜悅讓他興奮到口不擇言起來。「哈哈哈哈!果然穿越者在生死關頭會有美麗的大姐姐出來救命的,花姐!我愛死你了啊!花姐,求包養啊!我要為你暖床!」如果十葉實在正常情況下,他絕對不會說出這麼掉節操的話,可是這個時候,他已經瘋了,笑的快要瘋了。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明白,鈴聲究竟有多麼討厭。
可就在下一刻,十葉的笑容僵硬了,一股足以比擬卯之花隊長的靈壓同樣升起。
「無比的混亂,無比的強大,世界仿佛都在顫抖,比亞丘卡斯不知道要強多少,這是瓦史托德!」眼前的景物不住的搖晃,這是無比強大的靈壓所引起的氣流沖突。
「沒關系,卯之花劍八可是活到了千年後的死神啊,就算是瓦史托德,也不會強過她!」十葉試圖安慰自己。可就在下一刻,又是幾道靈壓升起。
「一!」
「二!」
「三!」
「四!」
「五!」
「五具瓦史托德!」
卯之花劍八的靈壓仿佛暴風雨中的火苗一般,隨時都可能熄滅。
「怎麼可能這麼……」話還沒來及想完,五個瓦史托德的靈壓已經迎面撲來,不同于亞丘卡斯的靈壓,。在五具瓦史托德的靈壓下,十葉覺得自己的靈魂發出了劇烈的顫抖,仿佛都要破碎一般。
「到極限了嗎!」十葉听到了玻璃破碎的聲音,他清楚,那不是玻璃,而是自己的靈魂,一旦靈魂破碎,那他將會徹底消失,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如同上次那樣,再開始一次穿越。
正當十葉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一道青色光突然將他籠罩起來,竟然隔絕了瓦史托德的靈壓,保護了他瀕臨破碎的靈魂。
「呼,你可千萬別死啊!」熟悉的聲音在十葉耳邊響起,他猛的轉身,一頭栗發的平井正緊張的看著他。
「平井,你……你還活著!」在剛才的鈴聲中,十葉幾乎忘記了平井的存在。
「你這句話可真讓我傷心啊!你明顯是將我忘記了吧!」平井不滿的叫道。「什麼叫我還活著啊,你死了我都不會死!你別忘了,是誰將你從虛的口中救出的!」
「哈哈!確實啊!」十葉笑著說道,這層包裹住他的青光十分的穩固,連瓦史托德的靈壓都能防御的住!
「平井,這青光是……」既然不解就要問出來,可十葉剛張開嘴,就看到讓他嚇一跳的事情。
平井的身體猛的一抖,不,並不是身體抖,就好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一般,平井上身和仿佛錯位一般,猛的扭曲,雖然立刻就恢復了原狀。可剛剛經歷了一次的十葉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這是靈魂瀕臨破碎的樣子。
「這是由鬼道部制作的特殊道具︰目繭,它是由四個高等縛道構成,擁有保護,隱蔽,治療等多種功效,相信有它在,即便是瓦史托德,也沒那麼容易發現你!」平井解釋的說道,雖然他身體抖動的頻率開始加大起來,可他的臉上卻沒有半點不甘,有的只是欣慰的樣子。「這是尸魂界為了防止你這個天才不小心夭折,給你準備的最後守護!」
「現在說這些干什麼,你也進來啊!」十葉焦急的說道,晶瑩的光點正從平井身上散發,轉瞬消失不見,這是靈魂的碎片,正在慢慢的化為靈子。
「沒用的,目繭只能容納一個人!我這個人爛命一條,就算活下來也沒什麼用處!可是你不同,你天生就擁有卍解的資質,是注定能夠討伐瓦史托德的存在!而終我一生,也無法戰勝一只亞丘卡斯!」
「什麼!這怎麼可以!三天前你已經救過我了,現在改我還你了!」十葉不禁痛哭出聲,雖然從理智上來說他理解對方,但是從感情上,他怎麼可以接受,所有人,都為自己而死了,為了僅僅相處半個月的人,看著眼前靈魂破碎卻依然笑的燦爛的平井,十葉想也不想,就想去拉住他。
可是剛一伸出手,便仿佛觸踫到了什麼屏障一般,原本的青光慢慢實質化了,仿佛一個青色琉璃水晶盒子將十葉籠罩在里面。
「不要感情用事!」平井嚴厲道。「我活了一百多年,虛狩也參加過幾十次,早就見慣了生離死別,這是一個殘酷的時代,每一刻都有無數人死去,每一刻都有無數靈魂被虛吞噬。如今尸魂界與虛圈力量對比失衡,如果能夠多一個能夠卍解的死神,便多一分可能抗衡虛圈,可以拯救更多的人!八雲十葉,你要明白自己生命的分量,不可輕易放棄!」
平井看著青色的琉璃慢慢的消失,消散于空氣之中,他知道,這是目繭特有的隱藏,它會藏在虛圈與人間界交界的空間之中,不留一絲痕跡,只有開發出這件道具的鬼道眾才能找的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