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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蕭蕭,刺骨的涼意滲入體內,南昌迎來了冬季——月亮早早露面,路邊的攤檔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零星的店家。偶爾有人家門前掛著紅色的燈籠,提供了些許光亮。

雲來客棧大堂里坐著三三兩兩的歇腳商人。

「你知道嗎?」中年發福男人神神秘秘道︰「我們的寧王妃听說三個月前薨了!」

「這又不是秘密。」旁邊年輕一點的青年不太在意的模著酒壺︰「你跑去街上隨便拉個人問都知道哩。」

「那你知道王妃是怎麼死的嗎?」中年又湊了過去。

「好像是淹死的?」

「是呀!可你說王妃怎麼無緣無故會淹死呢!」

青年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這我怎麼知道。」

中年鬼鬼祟祟左右看一眼,當發現沒人注意到這里時,湊到青年跟前,用只有兩人才能听見的聲音說道︰「其實王妃是投河自盡了!我姑姑的鄰居的表姐的閨女是寧王府的丫頭,我就是從她那里听說的。不過寧王府把這件事可瞞的緊了!」

「有這事?」青年大驚。

中年點了點頭︰「你可別告訴別人啊,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兄弟別說我沒提醒你,你要是回頭進完貨回去還是繞過南昌走吧,我怕南昌以後不會太平有太平日子了。」

「多謝老兄提醒!」青年一抱拳︰「我明天就走,也好早點回家和婆娘團聚。」

兩人說罷,這頓飯也已吃完,個自回了樓上。

隔了不久,穿著粗布麻衣的小伙計開始收拾起這一桌子狼藉。他手腳很麻利,三五下就把桌子給清理干淨送進了廚房。

廚房的大廚子老趙笑呵呵地看著他洗盤子︰「小邱,外面沒客人了吧?」

「嗯。」被叫做小邱的伙計道︰「估模著今兒沒客人了,回頭再過一個時辰掌櫃該叫我們打烊了。」

「嘿!那感情好。」老趙伸個懶腰,又吩咐道︰「小邱替我看會兒廚房,我去趟茅廁。」

「好。」

老趙的腳步很快,沒兩個眨眼後便消失在了廚房,這下只剩下那個瘦小的小伙計。他看上去頂多十六七歲的模樣,比普通男人矮了小半個頭,樣子嘛……還實在看不出來,因為他的臉上留著烏黑色煙燻痕的跡,弄得本來的臉蛋看不出個所以然。

但是奇怪的是,他看上去並沒有普通小二的流里流氣,仔細觀察後你會發現他頸子上的皮膚很白,就好比書生們說的膚如凝脂。再近看一下,你會發現他沒有喉結。

這小二居然是個女的!

她正是離開寧王府三個月的秋香,當日她隨祝枝山的書童離開後本已走上回無錫的路,可趕路到第三日的時候南昌就傳來婁妃身亡的消息。

她與石榴皆是一驚。

石榴驚的是婁妃。

秋香驚的是局勢走向,怕是婁妃投河死的消息難以瞞住,寧王很快會逼急。那時唐寅更是也難以從寧王府逃生。

與石榴商量一番,兩人還是決定回到了南昌,雖然各自目的不同。

可沒想七天前石榴卻忽然不知所蹤,秋香思來想去也只道她是被寧王抓了回去,可寧王府顯然沒有傳出這個消息,當然,也有可能是寧王府戒嚴消息根本傳不出來。

最後秋香未免自己暴露,便男扮女裝在這雲來客棧當起了伙計,大概這世上沒人會懷疑這不起眼的小人物。

第二日,秋香乘著客棧還未開門她就早早拎著籃子出門。

南昌最熱鬧的大街上人也不多,顯得有些蕭條,老百姓或多或少聞到了寧王府不對的氣氛,畢竟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她圍著寧王府周圍轉了一圈,並沒有遇見出門采購的家丁與丫鬟。一個時辰後她終于死心,無奈的回到雲來客棧。

雲來客棧的掌櫃此時正挺著一肚子油水的腰身站在客棧門口,等一見秋香就對她怒目相視︰「也不知道一大早你跑哪兒去了!是不是不想吃飯了啊!」

秋香沒應,他倒是越罵越來勁。

直到穿著白衣的公子踏進客棧大堂要了壺酒,掌櫃才罷休。

秋香松了口氣,心里奇怪著這一大早就有人喝酒,就用余光掃過那白衣貴公子。這一看她嚇了一跳。

這白衣公子可不就是那日寧王府花園里出言調戲她的那位嗎。

今日他依舊穿著白衫,一副我自瀟曬的表情。

秋香怕他認出自己,悄悄躲在不起眼的角落留意著他那桌的動靜。

只見他給自己斟了杯酒又拿出另一個杯子,似乎是約了什麼人。果真在他第三杯酒下肚時,又來了個文人打扮的書生。

來人看上去年紀要大些,也沒白衣公子臉色的傲色,顯得有些木訥。

白衣公子一見他便招呼起來︰「劉兄,你可讓我好等!」

「錢兄,你也知道現在要出王府有多難。」書生面有難色。

「有多難,我還不是出來了嗎。」白衣公子笑嘻嘻道︰「你多給門童些打賞就是。」

「可是……」書生這一席話說得猶猶豫豫。

秋香瞧了眼他樸素的打扮,就知道他還未說完的話。大概是囊中羞澀之類的,只不過礙于書生的骨氣不願說出口。

白衣公子完全不像是個會看臉色的人,直接擺擺手道︰「哪來那麼多可是,反正你今天都出來了,可要好好同我喝了這杯酒,今日本公子高興,菜你隨意點!多少本公子都買單。」

書生聞言面色不是那麼好看,他大概在心中謾罵白衣公子有辱斯文。可他不願得罪白衣公子,最後只好訕笑著問︰「錢兄為何如此高興?不妨對劉某說道說道。」

「這件事大概你也知道。」白衣錢公子忽地擠眉弄眼起來。

「何事?」劉書生不解。

「住你隔壁的唐公子不是瘋了嗎!」白衣公子大笑︰「我正為這事高興呢。」

听到此處秋香呼吸一滯,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所有血色,臉色煞白。那白衣錢公子口中的唐公子十有**是唐寅,他二人那日在花園結下怨,這白衣公子今日顯然是幸災樂禍。

秋香並不想相信白衣公子的話,至少她可沒听過歷史中唐伯虎瘋過,但也許是她的出現改變了原本的軌跡。

唐寅真的瘋了?秋香心下一色。

很快,她又喚回自己的理智,繼續听著兩人的對話。

書生露出一抹訝異︰「你是說我隔壁院的那位唐公子,唐……」

他似乎想報出那唐公子的名字,可遲疑了下改口道︰「那位來自蘇州的唐公子?」

果然說的是唐寅!

「不錯,正是他。」白衣公子道︰「我平日里就看他不慣,這廂他瘋魔了倒好。」

「這個時候瘋了……」劉書生思索片刻,狐疑道︰「怎麼會那麼巧,難道他是裝的?」

白衣公子想了想,搖頭︰「不會,我昨日看他披頭散發穿著中衣在院子里和狗打架呢。而且……」

白衣公子放低了聲音︰「而且我怕他是裝的,昨晚在他飯里摻了沙,他沒發現,吃得可香了!」!!!

秋香聞言心中大怒,當下來不及思考此話是真是假,只覺得白衣公子那張囂張的臉孔霎時變得可惡至極。唐寅再如何不好,也輪不到他這等小人來欺辱。想那寧王手下要是只有這類烏合之眾,恐怕別說造反了,造反之前便要自亂陣腳。

忍耐著怒火不發,秋香眼底儼然閃過冷冽的光,幸好這時廚房的趙廚隱隱傳來一聲︰「小邱。」把她的心思拉了回來。

她疾步走向廚房,老趙點了點擺在案上的炒菜對秋香道︰「喏,外面客人的菜,你趕緊送出去。」

說罷,他一溜煙竄出廚房的小門,不是去後院曬太陽便是去偷懶。

這倒讓秋香看著那兩盤菜,心思一轉,恍然露出一個莫測的笑。

等她端著菜送上白衣公子的桌上時,她低著頭把臉深深埋在陰影中,生怕白衣公子把她認出,但無人能察覺的面龐下她不自覺上揚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不待交談的兩人動筷子,她又對掌櫃謊稱肚子不舒服告了假。當然,她這個月的薪俸不免在掌櫃的吝嗇下扣掉了一半。

秋香不甚在意。

晚間秋香去廚房的時候,老趙似乎沒有什麼精神拉慫了一張臉。在秋香詢問下才得知,因為把白衣公子的菜做十分難吃,被掌櫃大罵了一頓。

秋香安慰了幾句,心中有幾分連累老趙愧疚,那兩盤菜可不是她加的料嗎。她最終沒也沒有說出實情的想法,她目前還需要店小二這個身份來做掩飾,況且平時她可是一直替老趙偷懶打掩護呢。

就這樣日子又過了三五日,石榴還未有消息,那白衣錢公子也未曾再出現過。寧王府開始戒嚴,別說錢公子,就連王府的丫鬟家丁也難見。

秋香原本還平靜的心緒慢慢有些急躁起來。

直到有一日,來送貨的伙計無意間說道︰「林掌櫃,我剛剛路過前邊兒的酒樓時看到有個瘋子在鬧場呢!嘿,那陣仗,碎盤子撒了一地,客人也被趕走了。你也注意些吧……」

「哦?」掌櫃問︰「哪來的瘋子啊?」

「听說是被寧王府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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