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青天白日,萬里晴空。白色的雲彩依稀從空中掠過,時而有風。

四月里某艘船自無錫向蘇州邊界靠攏。船上載了一干女眷,鶯鶯燕燕好不熱鬧,使得兩岸來往的路人駐足停頓。

放眼望去只見她們大多穿著同樣款式的衣裙,青衣對襟,大抵是某戶人家的丫鬟們。

但即使是統一的服飾,那料子看上去也比尋常人家要好的多。免不得不少路人猜測起這戶富貴人家的身份。

這時又有年輕的公子哥兒搖著折扇,打起鬼主意,討著年輕姑娘們的歡心。于是丫鬟們捂嘴的嬌笑聲充耳可聞。

又許是平日里深閨寂寞,鮮有大膽的丫鬟向清秀書生暗送了秋波……

***

唯有一位著粉衣的姑娘蹙眉而立,在這一群青衣的包圍下她顯得鶴立雞群。

她的年紀雖稍長于那些年輕的丫鬟們,可抵不住她面若桃杏,丁點不輸給十五六歲的姑娘。一襲粉色長裙玲瓏雋秀,腰間系著根杏色飄帶,裙擺隨著她的步伐漾起一個漂亮的浪花,就連發式都是時下最流行的雙螺髻。

如果不是大家小姐不會輕易拋頭露面,還真要以為她便是這家主人的女兒了。

這無論是衣著還是打扮,其各自的身份地位顯而易見。

見眼前嘈雜的情景,她便臉色一沉,按著下擺幽幽站至甲板最高處,在眾人來不及反應時,一掌拍向船聲。

「啪」好大的聲響,就像冷水投入油鍋有屑光向四周飛濺開來,。

所有人頓時停下手頭動作,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只見微風中她揚起眉毛,一雙美目里露出尖銳的光來。她沉聲對丫鬟們呵斥道︰「你們看看自己,一個個成何體統!華府的丫鬟什麼時候成了酒家里賣笑的姑娘!」

一句華府道出了眾人的來歷,這一船女眷便是出自華太師府。華夫人一心向佛,每年四月便會渡船來蘇州山塘廟上香,這年的陣勢也比往年更甚。

此刻熱鬧的甲板上因粉衣丫鬟的一句呵斥,弄得霎時無聲,似乎連風屏住了聲息。

眾人只見她目光灼灼,掐著腰對她們質問道︰「你們還想不想在華府做工了?」

那粉衣丫鬟的聲音其實不大,可最後一聲質問卻顯得無比尖銳。嚇得一干丫鬟立即噤了聲,半點不敢反駁,與之前的熱鬧景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見此驟變,臉上的厲色似乎漸緩,心有得色。唯有目光依舊生冷,她氣勢凌人地掃過眾人緩緩道︰「我等會兒定要稟了夫人,讓夫人責罰你們!」

說著,她下意識抬高了下巴,高傲的情緒顯露無疑。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均是煞白,年紀最小的那幾個丫鬟更是往後縮了縮。

眼前的粉衣丫鬟是夫人跟前的一等丫鬟,與之相比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她要是稟了夫人,丫鬟們少不了一頓責罰,也有可能丟了這份工。華府門第顯貴,哪怕是做丫鬟待遇也比尋常人家來的好,她們哪里還找得到這樣的好差事。

眾人心中惶恐皆是訥訥,低頭不發一言。只有眼里余光帶著最後的期翼,她們隱晦地瞟向前方那個資歷最長的丫鬟身上。

今日那個黃衣女子不在,除了她估計沒人能維護得了她們。

尋著眾人的目光看去,那丫鬟正倚著船沿闔眼假寐,並沒有理會粉衣丫鬟的呵斥。

她看上去年紀較長,大約二十有余,同樣穿了一襲青衣,五官也算端正。可這樣的長相,在這一群鶯鶯燕燕中就只能算是相貌堪堪了。

本不想參與這場鬧劇,奈何被眾人目光盯得火熱,她哪會不明白這些目光中的含義。安靜了許久,連粉衣丫鬟也注意到眾人的目光,順著余光向她看來。

鋒芒在背,她再想要安穩度日,那便是不可能的了。

片刻之後,她垂眼嘆了口氣,終是睜開了眼。

拍了拍裙子的下擺,她踏著大步上前,在目光的簇擁下緩緩說道︰「春香,這才剛到蘇州,你鬧出亂子來最不省心的還是夫人,你也沒什麼好處。你當賣我石榴個面子……」

被喚作春香的粉衣丫鬟听罷,眉頭一斂,似乎在思考她此番話里的真實性。

遲疑片刻,春香上下打量她一番,明眸中射出一道寒光,語氣半點沒留情面︰「我怎麼就鬧出亂子來了?怎麼,石榴……今天秋香不在,換你給丫鬟們出頭了?」

她並沒有因石榴一番話打退堂鼓,目光直射石榴身上,眼里的挑釁不言而喻。

她平時要立威責罰丫鬟總有秋香做好人求情,今天她不在,倒又冒出了個石榴。雖說石榴在華府的資歷比她還長,不過說到底也只是個伙房的二等丫鬟,她可不會留情面。

而叫做石榴的丫鬟也頓時皺了眉,雙峰之間眉心緊鎖,但她似乎並不是為了春香挑釁的口氣,。

她抿了抿唇道︰「春香,,你說笑了。秋香怎麼說也是夫人面前的紅人,哪會理會我們這些下等丫鬟,什麼出頭不出頭的……」

她的語氣已經沒有之前淡然,反而隱隱帶了點諷刺的意味。眾人沒有听出來,只以為她是在為秋香開月兌。

唯有春香听出了她的口氣。看樣子這個叫做石榴的丫鬟,也同她一樣不喜秋香。

春香這下不由心中一樂,可面上依舊不顯。

她知夫人最喜歡秋香,就連那些小丫鬟也對秋香歡喜的緊,她在明面上不得不禮讓她三分。

但明明是她先進華府,先得夫人寵愛,最後居然被秋香後來者居上。她要說不嫉妒,那便是假話。如今好難得找到個不喜歡秋香的人,她倒是有幾分愉悅。

春香再次打量石榴一眼,這時感覺她頂著的那張平凡的臉似乎也比之前順眼多了。

石榴則沒注意到春香心中的變化,只是自顧自接著剛剛的話道︰「要不這樣,等等我讓小丫頭給你送點你愛吃的桂花糕去,這事就當揭過了,如何?」

石榴本是廚房的話事人,這點權力還不在話下。

春香原本就因方才那番猜測對石榴順眼得多,此時又被她的桂花糕收買,心中倒也同意下來。

只不過剛剛說得那麼意氣風發,一時要她開口服軟總覺得有些沒面子。

于是她便抿著唇,不做聲響,沒有立即答應下來。

一干被她訓斥的丫鬟便也緊張的看著她。

兩者皆無聲,幸好這時船艙的門被打開了,「吱嘎」一聲打斷了這場對視。

與春香穿著同樣款式的紫衣丫鬟緩步而出。她黑眸綽綽,十五六歲的年紀,未施粉黛,絳紫色的束腰襯得她縴腰若似柳葉。

見眾人都瞧她,她便露齒一笑。

她轉頭看了眼春香,見春香撇頭對自己視而不見,便勾起嘴角暗地里對丫鬟們眨了下眼。然後才移步至春香面前。

她對春香說道︰「春香,夫人找你。」她語音平緩,可口氣卻顯得有些冷淡。

「這個時候夫人怎會找我?」春香轉過頭來疑道,顯然是沒有相信她的話︰「你休想框我!」

「夫人睡完午覺,自然是找你梳頭了。」她理所當然的答道。

春香听了反而一笑,挑眉道︰「夏香,夫人要梳頭你不去找秋香,來找我做什麼?」

「秋香暈船,夫人讓她好好歇著。我不來找你,難道要去找冬香?她梳頭的手藝也不比我好多少……」

夏香努努嘴朗聲道︰「春香,你難道不想去?那到時候夫人生氣你可別怪我!」

她把華夫人給抬了出來,愣是把春香堵得啞口無言。

春香暗自瞪她一眼,這個夏香和秋香關系最好,都快不把她放眼里了。她早晚要好好敲打她一番。不過此時還是趕緊去夫人那兒,說到底她們在華府的地位還不都是夫人給的。

春香最終沒好氣的答道︰「我這就去……」

她臨走時還不忘提醒石榴︰「石榴,等等記著送桂花糕來,好看的小說:。」說完,她拎著下擺,走進船艙,身影很快消失在陰影之中。

***

另一邊夏香見春香走遠,就對著她消失的背影撇嘴,小聲罵道︰「貪吃鬼,就知道欺軟怕硬。」

旁邊的丫鬟們听了,便捂嘴偷笑。又一一對夏香道謝︰「還是夏香姑娘機靈來得及時,不然我們就真要被夫人罰了。」

夏香輕哼︰「嗯……這個春香就只會在夫人面前碎嘴,我可不喜歡她,你們平時也不要太逾越了。不過這次你們也不用謝我,有石榴替你們說話,夫人不會太過苛責你們。夫人是最喜歡石榴姐做的糕點了,可舍不得罰她!」

眾人連連稱是,能在華府做到二等丫鬟,還是廚房的話事人,石榴自然有些本事。

夏香站在人群中央與丫鬟們說著話,目光卻看向石榴。

眼見那道單薄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孤零零的,蕭瑟不已。她此時正無聲退出人群,獨自一人往船內走去,也沒有在意無人向她道謝的事。

見此,夏香頓時沒了與眾人閑扯的心思,與之道了別。幾步向石榴追去,同時喊道︰「唉,石榴姐你等等我……」

她的聲音不輕,石榴自然听見了,可她沒停,速度反而漸長。

夏香沒法子,一路小跑追上她︰「石榴姐,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還有事找你。」

「你找我有什麼事?我現在還要回廚房做桂花糕。」石榴看也沒看夏香,語氣顯得極為平淡,完全沒有之前那群丫鬟的熱絡。

夏香一愣,不知她冷淡的原因,還以為是為了她搶走石榴的風頭而不快。

夏香轉著眼珠,挨近她討好道︰「好石榴姐,你別生氣。我自然也知道你能應付春香,只不過是我找你有事才插的手……」

石榴听了卻糾結起眉心,兀自停下腳步。幸好夏香及時停住了步伐,才沒有轉上她。

只見這時石榴正定定看向她,開口解釋道︰「你弄錯了,我沒有生氣。」

夏香見她面無表情,語氣又極為認真,稍滯了片刻,也不想再糾結此事,便順著她說︰「的確是我弄錯了,石榴姐。」

「嗯。」石榴點頭緩和了面色,然後問她︰「現在說說,你找我有什麼事?」

夏香見她臉色正常,終于松了口氣,露出虎牙嘻嘻一笑︰「石榴姐,我想找你借廚房用。這幾天秋香不是暈船沒胃口嗎,我想熬點雞湯給她補補。」

她與秋香平時最為要好,也一直受她照顧。這幾天看她暈船食不下咽,夏香恨不得與她負擔幾分。幸好今天見她一覺醒來精神轉好,有了些胃口。

于是她便想炖著雞給秋香補補身子,這才有了之前那幕。

夏香說完,便用期翼的眼神看向她,其中隱隱有些討巧賣乖的意思。

誰知她面前的石榴卻突然詭異一笑,她細長的眼里閃過一絲亮光,幽幽說道︰「你們倒是姐妹情深。」

在這陰暗的通道里,她不徐不緩的語調森森入骨。

夏香也沒听出石榴話里暗含的意思,只覺被她看得心中發寒。通道里只余她二人,夏香下意識模了模胳膊,正想退後一步。這時便又听見石榴低沉的聲音灌入耳中。

她緩緩開口說道︰「這時廚房空著,你想用就用吧。」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