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貶居杭州時,途經蘇州,想修建一座寺閣,需數萬錢,擔心無人督建,有個和尚就推薦了朱沖。
朱沖把握住了這個巴結蔡京的絕好機會,獨家出資贊助,沒幾天就備齊了幾千根木料,得到了蔡京的賞識。
第二年蔡京奉詔還京時,把朱沖父子一起帶了回去,並囑咐童貫給他們搞了假軍籍,冒充軍功做了官。
蔡京見徽宗喜好奇花異石,讓朱沖父子「秘取浙中珍異以進」。不久,朱即將三株奇異的黃楊運進宮苑。
趁著徽宗高興,蔡京把他引薦給了皇帝,後童貫安排朱全權負責蘇州「應奉局」,專辦采貢。
今日,他便是采購了一批花石,運往京城,用以建造萬歲山,即後世所稱艮岳。
「艮岳」是一個極為宏偉的園林巨制,如果能幸運留存下來,它不僅可能是世界園林之最,也應當是極為珍貴且瑰麗的中國古代文化遺產。
此事與道教信仰及文化其實有莫大的關系。
徽宗酷信道教,自稱為道君皇帝,他的身邊也不乏一些極具神秘色彩的道長人物,如茅山第二十五代宗師劉混康。
此人向徽宗進獻了一套「廣嗣之法」,應當屬于道家房中一類的內容,其中竟然就涉及京城風水格局的改善,欲多子多壽,需在京城東北疊石築山。
《宋史》中有記載,萬歲山艮岳。政和七年,始于上清寶宮之東作萬歲山。山周十余里,其最高一峰九十步,上有亭曰介,分東、西二嶺,直接南山。山之東有萼綠華堂,有書館、八仙館、紫石岩、棲真嶝、覽秀軒、龍吟堂。山之南則壽山兩峰並峙,有雁池、噰噰亭,北直絳霄樓。山之西有藥寮,有西莊,有巢雲亭,有白龍沜、濯龍峽,蟠秀、練光、跨雲亭,羅漢岩……
由此可見,這萬歲山工程之浩大,景色之美妙,恐唯有後世圓明園方能望其項背。
閑言少敘,說這朱,這一次他率領著船隊,是自今年上春官人下旨建造萬歲山以來第一批進貢花石,途徑十余州縣,沿途隨時征用民夫,見了好東西自然也順手帶走,這一路便來到了這青神縣。
蘇嘉明小心翼翼地招待著,等他們都走遠了之後,周毅這才從飯館里下來,往家里走去,這幾天的疑惑終于算是迎刃而解,他感覺到好像是有什麼事情完成了一樣,心中一副擔子被卸了下來。
一路往回走,街道上的人都行色匆匆,就好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周毅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回了家,周勝劈頭蓋臉就罵道︰「你這小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找你人沒找見,現在是隨便去外面亂跑的時候?要是有人看你不順眼的,那你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你以為是抓壯丁呢,不過是從這里經過而已,怕什麼。」周毅撇了撇嘴,雖然知道周勝所說的可能是真的,但是還是習慣性地頂了一句。
周勝只能唉聲嘆氣,不再去糾結這些問題,只是說︰「不管怎麼樣,在他們離開之前,你都必須給我呆在家里不準離開一步。」
作為一家之主,媳婦出去賭他管不住,現在這兒子都管不住了,當家長當到這份上,周勝感覺自己挺失敗的。
但是沒辦法,周毅說的那些話這些天一直在他的耳邊回蕩,後來仔細想一想,似乎也有那麼一點點的道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變的。
一家子人都在家里面老老實實地呆著,街上也冷清了許多,晚上天剛剛擦黑就開始鳴鑼宵禁,老百姓們都苦不堪言。
說這花石綱來到青神縣的第二天,接受過一晚上盛情款待的朱一行人興致勃勃地開始在這大街上游蕩起來。
蘇嘉明其實是很不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在他的計劃里面,最好的是這些人天天在他安排的地方吃喝玩樂驕奢yin逸都好,玩夠了就走。
但是朱提出來,他又不得不听從,只能苦著臉帶著人往跟著朱的隊伍開始了游行的活動。
從衙門里出來,朱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好幾個平民打扮的武林高手暗中開路,同是清理一些潛在的威脅,他笑容可掬,看著什麼新鮮東西都要過去湊湊熱鬧,搞得大家都提心吊膽的。
年中的天氣已經很熱了,太陽很毒辣,偏生空氣又不像北方那樣干冷,反而濕潤得很,走了不一會兒,汗水就將衣服黏在了身上,十分不舒服。
這個時候,大家恰好走到距離大觀茶坊不遠的地方,那蘇嘉明渾濁的眼珠子一轉,快走了兩步,來到朱的面前,滿臉媚笑︰「大人,這大觀茶坊出產一種很好喝的茶水,清涼解渴,防暑降溫,不如進去坐坐?」
如果周毅听到這句話,我敢肯定他會直接拿著菜刀沖出來就把這蘇嘉明給剁了。
但是很顯然,後院的周毅听不到他說的這些話。
朱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臉上略微露出驚訝的表情來,道︰「哦?這世上難道還有這等神物?我跟著官家吃過一次冰鎮酸梅湯,那滋味,永生難忘啊。既然你這樣說,那我還非得進去嘗一嘗不可了。」
听他這樣說,先是有幾個人沖進這大觀茶坊里面來,將那些正在吃東西的食客趕走,雖然有不滿,但是面對這些凶神惡煞的人,誰也不會嫌命長地去與他們爭辯,只能乖乖走人。正在作者自己的事情的小廝們看到這場景,趕緊跑到後面去向周毅他們報告去了。
周毅原本在書房里面的,外面一個小廝兒慌張地敲門,進來之後向周毅報告了自己所看到的情景。
「你說什麼?有人來清我們的場子?這時候誰敢這麼囂張?走,出去會一會他們。」周毅一听這話,猛然合上書本,搶先一步出了書房。
出了書房,剛好看到听到消息的周勝和周敏兩個,周毅對周敏說道︰「妹妹你就別出去了,呆在後院里,爹,咱們出去看看。」
周勝點點頭,兩人來到前面,此時此刻,大觀茶坊里的人已經被全部清理出去了,在蘇嘉明的帶領下,朱的隊伍將大觀茶坊佔得滿滿當當的。
看到這一行人,周勝嚇得腿都軟了,帶著哭腔看向周毅,道︰「兒啊,他們怎麼到我們茶坊來了啊,這可如何是好啊?」
周毅朝蘇嘉明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還不是這家伙帶的路,不然他能進咱們這屋里來?好了,你也別出去了,我一個人去看看吧,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你就帶著妹妹和二娘收拾細軟從後門走,越快越好。」
「不至于吧?」周勝驚疑不定。
周毅道︰「至于不至于的反正就這麼個打算吧,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能夠隨機應變了,你去吧。」
「哎,好吧,那你自己要小心點。」周勝吩咐了幾句,在周毅的催促下又返回去了。
周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隨後掀開了門簾,走了出去。
朱獨佔了店面正中央的大桌子,身後兩名護衛站著保護,門外亦有兩人站著,仿佛門神,有街坊鄰居從這里過,都加快腳步,慌慌張張跑開。
見了周毅出來,蘇嘉明對朱說道︰「此人便是下官所說做出那種叫做女乃茶和沙冰的少年,做的這東西,在青神縣都很受歡迎的。那個誰,周毅,過來見過大人。」
周毅听他這話,便來到朱面前,還隔著兩張桌子的距離,便停下來,抱拳鞠躬。
「草民周毅,見過各位大人,前幾日見屋頂有喜鵲登枝,預感好事將近,今日果然應驗,大人駕臨,蔽店蓬蓽生輝,理應掃榻以待,可惜事先未曾準備,萬望海涵。」
朱對這種表面光鮮的場面話似乎很是受用,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毅,直看得周毅渾身發麻,心中暗想這人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愛好……
「恩,果然長得是一表人才,很不錯啊。經商還真是可惜了,怎麼不去考取功名?」
周毅又是一抱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大人話,本店乃是家父所有,草民已考取童生,此時正努力習文,準備接下來的秋闈。草民自小便發下宏願,願如燭火之微光,任朝廷驅馳,為大宋的繁榮昌盛添磚加瓦,死而後已。」
「哦?是嗎?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宏遠,我可真是要為官家道賀了。」朱說了這話,還真就雙手抱拳,朝外面拱拱手,似乎正在給官家道賀一般。
周毅微微低頭,道︰「多謝大人夸贊,草民必將懸梁刺股,以報皇恩浩蕩。」
朱微微點頭,蘇嘉明道︰「周毅,大人們是慕你所做女乃茶沙冰之名而來,速速去準備最好的,讓大人們防暑解渴才是正事。」
「正是,蘇大人可是很推崇你做的這些東西,特意邀請本官前來,還希望你不要讓本官失望才好啊。」
周毅抱拳,道︰「那大人們還請寬坐,草民這就去準備。」
他轉身走進後院,周勝和周敏都急切地盼望著,見了他的身影,趕緊沖了上來詢問情況。周毅便將朱要吃女乃茶沙冰的事情說了,周勝悠然長嘆,道︰「哎,這也不知道到底是福,還是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