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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微動,曲徑通幽,周圍枝頭簌簌搖曳,幽密盡顯。

蘇明月並未立即回答元欣的話,依舊淡然往前,足下步子輕緩而又懶散,亦如觀景賞月一般,走得極慢,脊背也筆直清秀,加之夜色掩蓋,倒是令她增了幾許清透與怡然,讓人覺察不出她常日里的病態來。

元欣無奈,眼見蘇明月不說話,眉頭皺了皺,硬著頭皮再度拉上了蘇明月的衣袖,這回則是開口求道︰「小姐,此處是皇宮,即便小姐對太子殿下不滿,也不可在此地胡來的!小姐,我們回去吧,小姐若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可讓老爺出面解決此事。老爺疼愛小姐,定不會讓小姐受了委屈。」

蘇明月步伐依舊,背影清瘦雅致,兀自沉默。

元欣更是無奈,心底的憂慮也增了一層,待又要勸說,不料蘇明月頭也不回的低沉出聲︰「爹爹身為鳳瀾太師,國之為重,豈能因我之事而責難鳳黎。鳳黎再不濟,也是鳳瀾太子,我爹爹雖身為權臣,但他與鳳黎,依舊是君臣之別。」

說著,嗓音微微一挑,淡然而笑,「再者,我對鳳黎無愛,鳳黎對我也無忠,如今鳳黎娶儲妃,于我而言,也並未不妥。只是我好歹與鳳黎相處了幾年,今夜在禮殿,我未有機會與他當面道謝,此番前去東宮,也算是道謝,又欲討杯喜酒,再還回那鐲子,順便,再看場戲。」

元欣並未將蘇明月的話太過听進去,反倒是抓住了最後一句,她驀地一驚,月色映照下的小臉格外的緊然,瞳孔也微微生著驚愕,忙問︰「小姐要看什麼戲?」

難道這時候那東宮還有人唱戲?

元欣不解,滿面愕然。

蘇明月則是淡然而笑,雙眸透著半許微光,嗓音溫緩低沉的籠統道︰「自是好戲。」

夜色深沉,淡風浮動。

空氣中夾雜著半許花香,怡然松神,只是因周圍甚是寂寂,無聲無息,是以稍稍有些風吹草動,便襯得氣氛詭異幽密,壓抑而又慎人。

蘇明月眉頭微蹙,抬眸觀了一眼空中月亮,只覺月盤微缺,周圍縈繞半許黑雲,不夠清明,只是月輝倒是皎潔,清透中帶著幾分涼意,蘇明月望了片刻,精致的面容便溢出了半許笑,一時之間,傾城絕致,無限風華。

這鳳瀾宮中甚是廣闊,加之禮殿與東宮離得遠,待走了半晌並剛剛靠近東宮殿宇,蘇明月病弱的身子骨終于有些吃不消,微微有些氣喘。

元欣察覺異樣,忙欲扶著蘇明月就地休息。

「沒事,我只是累了點罷了,元欣莫要擔憂。」輕緩的嗓音,猶如泉水漫過,涼意怡然,卻微微帶著半分喘氣。

蘇明月說完,繼續緩步往前。

元欣緊緊攙扶著她,憂心忡忡的道︰「小姐莫要強撐了,你身子本就弱,如今行了這麼遠,哪能吃得消。」

蘇明月淡笑,難得調侃,「難道我是細沙做的嗎,走點路就散了?」

說著,眸中逐漸漫出幾分微微壓抑的低沉與自嘲,隨即慢騰騰的嘆道︰「空有心智,卻是得了副病體。呵,元欣啊,你家小姐我,好羨慕那些健然無病之人。」

元欣心底驀地一揪,隱隱有些發痛,「小姐,老爺前幾日已差人前去藥王谷拜求,若是藥王谷醫仙能出面醫治小姐,小姐定會痊愈。」

蘇明月語氣淡緩,不表希望,只道︰「藥王谷醫仙,不為朝廷之人效力,這是早已成名的規矩。爹爹早些年派出去的人皆無功而返,這回,定也無效。再者,我的身子,不過孱弱了些罷了,其實也無大病,只是爹爹常日里將我護得太好,倒將我養嬌弱了,呵。」

「老爺那是關心小姐。」

「是啊,爹爹如此待我,我豈能不為他解憂。太師府功高震主,極致榮華,但這榮華之上,卻是懸著一把刀呢。朝堂紛紜起,我那爹爹太過魯莽忠心,許是要吃虧的。」

元欣怔愕,忙上前一步與蘇明月並肩而行,發緊的目光瞅著蘇明月的精致臉頰,愕問︰「老爺深得皇上倚重,極盡榮華,怎會……」

蘇明月眸色微沉,未待元欣說完,已淡然低沉的出了聲︰「正是極盡榮華,才更是危險。只是前些年我順勢與鳳黎走近,也有意讓太師府與皇家結親,以消皇家對太師府的忌憚與隔閡,只可惜,鳳黎壞我之策,娶了霍嫣。」

夜色深沉,空中涼月如洗。

待再度朝前行了不遠後,借著那排略微密集的花樹掩身,蘇明月與元欣清晰的觀到不遠的東宮大殿前,兩名身影頎長之人對月而立,面色皆是不善。

此際的東宮,倒不如尋常嫁娶人家那般熱鬧,反倒是顯得清冷,入目之處,並無一名宮女伺候,獨剩東宮大殿前方的廊檐上掛著兩只大紅燈籠,燈籠上貼有喜字,這才微微透出了半分喜氣之意。

大抵是沒料到太子迎娶太子妃,這東宮竟是清冷如此,元欣倒是詫異,目光也緊緊鎖著那對月而立的兩抹頎長身影,借著皎潔月色打量,清晰辨別出了那二人身份。

「小姐,太子殿下與二殿下怎站在這里?」元欣耐不住朝蘇明月低問,說著,嗓音頓了頓,又極低的問︰「小姐,我們此際可要過去向太子殿下討杯喜酒?」

蘇明月眸色微動,食指貼于唇瓣,朝元欣做了個噤聲動作。

元欣微愣,忙悻悻的挪開目光,繼續觀望。

「二皇弟邀本殿在此已站了半個時辰,你若有話,不妨直說。」僅是片刻,一道略微平靜的嗓音響起,打破了周圍的沉寂。

蘇明月眸色微微一動,目光淡凝那說話之人,只見那人渾身皆被月色籠罩,面容依舊俊美如玉,只是他身上早不是常日里最喜的墨蘭錦袍,反而是著了一身大紅,透著幾分喜氣。

誠然,這鳳瀾之國的太子鳳黎,一表人才,豐神俊朗,是鳳瀾之國最是風華的人物。

只是這鳳黎出自皇族,身份貴重,尋常百姓不可隨意品評,反倒是那與鳳黎才貌齊名的年輕丞相成了街頭巷議的人物,皆道那丞相美如冠玉,才比子鍵,貌比潘安,內斂聰明,委實是風華儒雅至極的人物。

只是她蘇明月則是不敢苟同這些傳言,只道這鳳瀾的丞相溫瑾瑜,儒雅倒是儒雅,只可惜這聰明,委實是不可信了。

她可是記得,她與那溫瑾瑜雖只見過一次,但那一次,他竟是將她城東的太師府認成他城西的丞相府,這理由僅是兩個府邸前的石獅如出一轍,那人便能從太師府外翻牆而入,甚至身子于半空收勢不及,直跌太師府內靠牆邊的碧湖,驚擾了正于湖心涼亭撥琴的她,濺了她一身水漬。

待他于湖中撲騰而起,滿身濕透的立在她面前時,淡風微動,陽光大好,她光朝他一落,清晰瞧得他濕衣緊貼他頎長修條的身子,那略微透明的衣袍掩蓋不住他精瘦的胸膛。

她記得她當時稍稍皺眉,還未出生苛責,那溫瑾瑜已是尷尬咳嗽,忙伸手扯了涼亭周圍的紗幔朝身上一裹,隨即朝她道︰「姑娘,你如何會在我的府中?」

說著,見她目光仍舊落在他身上,他繼續干咳︰「姑娘,非禮勿視,望自重!」

最終,溫瑾瑜被她踹了一腳,隨即被她喚人打出了府。

而她也因衣衫沾濕,加之受了氣,體弱多病的她再度病了幾日。

從此之後,太師府與丞相府的梁子就這麼結下了,她那太師爹爹對溫瑾瑜,也順勢成了水火不容。

所以思緒翻轉,縈繞于心,略有起伏。

正這時,不遠處一道怒氣重重的嗓音引蘇明月回了神︰「臣弟欲說的話,想必太子皇兄該是知曉!霍嫣生長在宮中,與臣弟情投意合,此番太子皇兄突然讓父皇將她指給你,究竟何意?太子皇兄不是鐘意太師府的蘇明月嗎?」

「霍嫣是已逝的鎮國將軍之女,為安民心,只可善待,且父皇早有將她嫁于本殿之意,本殿,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的向父皇求娶她!」鳳黎的嗓音顯得格外的平靜無波,未夾雜半分情緒,只是這回答,不曾提及蘇明月。

只奈何鳳黎正是這般平靜淡然的態度,更是惹得鳳琰盛怒難耐。

「好一個是父皇有意將她嫁你,好一個順勢而為!太子皇兄既是不喜她,又為何要求娶她?」鳳琰大怒,語氣頗有幾分吼意。

月色打落著,將鳳黎周身鋪了一層朦朧,他深眼凝著鳳琰,並未立即回話,待過了片刻,才淡漠出聲︰「如今霍嫣就在寢殿中,二皇弟若實在不甘,今夜洞房花燭,你可替本殿與她行洞房之禮,此事,本殿保密。」

「鳳黎,你這卑鄙之人!你當嫣兒是什麼!」鳳琰震怒,嗓音未落,拳腳已是朝鳳黎招呼去。

鳳黎身形稍稍一閃,險險避過,鳳琰則是怒氣難擋,不曾有放過鳳黎之意,再度朝他狠狠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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