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方中心頭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住那麼沉重。
他在城中穿梭,避開一個個鴻溝裂縫,不一會兒功夫就已經來到了小屋所在的街上。憑著記憶,穿過奔逃的人群,眨眼來到了自己和妹妹落腳的地方。
可是,這里哪還有一點建築。
「怎麼會這樣?」方中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斷壁殘垣。
墨兒已經是他身邊唯一的親人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再也顧不得其他,方中飛撲到廢墟上就開始扒起來。
「墨兒,墨兒,哥哥回來了。你在哪里?墨兒……」伴著方中叫聲,煙塵四起,磚瓦紛飛。
大地還在晃動,不時會裂開一道鴻溝,方中完全不管不顧。此時他的淚水在滿是灰塵的小臉上沖刷,卻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找到墨兒,哪怕是尸體也好。
「衣角?」
方中一眼認出,這就是自己身上那件。
他的心再次被提了起來。
「在底下嗎?不要有危險,墨兒!」他開始小心去撥開周圍的十塊和木頭。
豁口越大越大,希望也越來越近。
伸出手,方中就要拉開衣服。
突然,大地再次轟鳴起來。
「 嚓 嚓嚓!」詭異的聲音在方中耳邊響起。
方中的眼前瞬間出現了一道近半米的裂縫,他的手還沒有觸及到衣角,那件長衫已經隨著碎石磚瓦一起掉進了無底深淵,墜落再墜落,轉瞬消失無影無蹤。
那可是方中蓋在墨兒身上的衣衫,他沒有看清楚到底還掉下去什麼。
「墨兒……」一遍一遍的叫喊,卻沒有回音。
此時,方中的心像是被抽空一樣,他神情恍惚地站起來,不斷低聲喃喃︰「為什麼會這樣,你不知道哥哥已經給你買回精血了嗎?只要你喝下去,病就好了,我們可以快快樂樂的繼續生活在一起,到底為什麼?難道真的不給人留下一點希望嗎?」
不知是因為失去了活下去的心念,還是不小心,他腳下一滑,身體前傾著向裂縫倒下去。
可不等他掉下去,一個肉嘟嘟的黑影突然從裂縫疾速沖出,直接砸在方中臉上,把他撞得暈頭轉向並從廢墟摔倒滾落街邊。
迷糊間……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哥哥,你怎麼了哥哥?」
「墨兒,是墨兒嗎?我不是做夢吧?」方中逐漸清醒,卻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哥哥,你好髒啊!」肉肉的小手伸到眼前,模著方中的臉。
觸感好真實,他徹底清醒過來。
看到眼前毫發無傷的女孩,方中一把把她緊緊抱在懷中,淚再次流了出來。
不過,這次確實幸福的淚水!
原來,墨兒在大地第一次晃動時候,就醒了。
她看不到方中,就跑到了街上。但是她身子虛弱,也不敢走遠,就守在門口呼喊。
沒多久,真正的災難降臨,屋子瞬間倒塌,她逃過了這一劫。
最後混亂的人群把她沖得暈頭轉向,昏睡在街角一個半塌的牆後面,直到方中一直呼喊才緩緩蘇醒來到這里。
「哥哥乖,不哭,我沒事啊!」墨兒用自己的袖子在方中臉上一陣亂擦,弄得方中滿臉是花。
心里感嘆著萬幸的同時,方中也輕松地笑了起來︰「呵呵,好。」
同時,他趕緊從胯間的布袋里取出裝著幽獸精血的皮囊,打開塞子,遞到了墨兒嘴前︰「哥哥給你帶精血回來了,快喝,喝了就不冷也不難受了。」
「嗯。」墨兒很乖巧地喝了幾口,方中就收了起來。
「這里呆不下去了,哥哥帶你走!」方中一把抱起了墨兒。
他清楚,現在廢掉了馮奎,馮千山一定不會放過自己。地震可能還會繼續,自己身懷無名身法,現在是逃出城的最好時機。
方中只知道心急如焚地背著墨兒奔向城門。
他沒有注意到,從他被擊暈之後地面的震動就沒有再發生過,只有城外奔騰的巨響和獸吼聲。他也沒有感知到,廢墟上一塊灰不溜秋的石頭帶著一股令他熟悉的氣息。
更沒有看到在不遠處的廢墟上,一只巴掌大小的淺灰色小獸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毛茸茸的身體笨拙地爬到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灰黑色石頭前,雙爪緊緊把石頭抱在胸前,一副滿足的樣子,
接著它抬起頭,圓圓的大眼楮看著方中離去的方向,使勁挪動身體就想去追趕。
可是,一個賊眉鼠眼的靈修剛巧經過這里,一眼就看到了滿身灰塵的小獸︰「咦,哪家養的幼獸?」
他飛快地跑過去,一下子就把小獸提了起來。
看到小獸還緊緊抓著的橢圓石頭,這家伙一把搶過來,並沒有看到什麼奇特的地方。
「什麼破玩意!」嘴里嘟囔了句,一甩手,就扔出了老遠。
他根本沒有注意小獸看著石頭被扔後那不舍的神情,直接把小獸塞進了一個獸袋里面,向著寬闊的地方跑去。
……
現在,方中已經快到了城門處,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強者立在虛空,地面人山人海,半廢的城牆上更是預備了滾木雷石,每一個的修為都在自己之上。而這些人,卻沒有平時的豪情與霸氣,眼中或多或少都帶著驚恐的神情。
方中看到了馮千山,他直接擠進了人群,因為個子矮,對方根本發現不了他。
他現在還沒明白怎麼回事,所以找到身邊一個女性靈修問道︰「大媽,這到底是怎麼了?」
「獸潮!」女人打量了一眼方中和墨兒,只說了兩個字。
方中一下子明白過來,雖然沒有經歷,可也听爺爺提起,但是獸潮突襲洛原城還是第一次。
「能不能走得了?」這才是他最在乎的。
現在沒有辦法,方中也只能混在人群後方靜觀其變。
越來越近,從不歸森林邊緣逃來的靈修已經加入了防守一方,而高階幽獸也飛臨城上。
最前方的一只獸族身披青鱗,頭頂有彎曲的獨角,上面閃爍銀白色光芒,一雙如同幽潭般碧色雙瞳橫掃而出,讓人不寒而栗。略後兩獸為金色鬃毛,獅首雙翅,一左一右分立兩側,在後面巨獸形態各異,雖然氣勢不如前三者,卻也不容小覷。
「碧楮瞳獸?」城主羅成峰驚呼出聲。
「什麼?」馮千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錯不了,我的祖輩對這不歸森林中的極其稀少的靈獸有過描述。這應該是最強血脈的碧楮瞳獸,而且它的獨角已經彎曲,最少也是四階靈獸。關鍵是它的眼楮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可以阻滯對手的速度。」羅成峰聲音都有些顫抖,最後又補充道︰「那兩頭黃金巨獸應該是金毛吼,屬于三階妖獸,實力與老夫相當啊……」
周圍的靈修听了這話,眼中全是駭然。
突然間,一道神念覆蓋了在場所有人類︰「沒想到你們人族還有認識我碧楮一族的,難得啊!」
羅成峰看到對方已經發話,硬著頭皮從人群飛出︰「不知道你為何攜眾獸突襲我人族領地?」
「我們獸族行事,還需要給你理由?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碧楮瞳獸神念中只有不屑。
沒有理由的殺戮?這確是獸族的特點。
可是羅成峰絕對不會相信,為什麼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獸族來侵。他早就確定,地下一定有什麼異寶出世,而且就在這城中。
「獸尊,你們若想要什麼,我們可以幫你們找到,並且絕不爭奪!」
「哼,殺光你們一樣可以得到。」
「你……」城主羅成峰已經被氣得胡須亂顫。
人群在這一刻也出現了騷動,甚至有些直接開始向後方退去。
可是,洛原城背靠連雲山脈,想要越過連雲,不得十天半月絕難辦到。
而且山峰之上常年積雪,就是靈修想要越過都非常困難,更別說這數萬的普通人。除非是丹靈境高手,或許能快速逃逸掉,這還要看能否躲開獸族的追殺。
這時,外面的大部隊已經獸臨城下,集體發出仰天巨吼。
絕境,沒有一絲希望!
碧楮瞳獸怎麼會在乎人族的死活,它自己沒有動,身後的獸族在兩頭妖獸金毛吼的帶領下沖向了城中丹靈境強者。
地面的蠻獸嗷嗷怪叫著,也對人類啟靈、玄靈境修者展開了攻擊。
大戰起,風雲色變。
「跟這些畜生拼了!」不知道人群中誰喊了一句,人類的血性被激發出來。
滾木雷石砸下,雖然無法對這些蠻獸造成實質傷害,至少能阻擋蠻獸登上城牆的速度。但是,入階的蠻獸都已經懂得遠程攻擊,金木水火土各種元素的獸技和人類的靈技踫撞在一起,爆鳴聲和各種光華彌漫了整個城門區域。
「殺啊,今天不是它們死就是我們死……」
「干死這群畜生。」喊殺聲如雷鳴臨世,靈技不要命地砸向了蠻獸。
可是城牆已經坍塌大半,眨眼間兩方變成了混戰。
「嗷嗷,啊……」獸吼聲,人類的慘叫聲,伴著四處 射的鮮血在這片區域響起。
空中的戰斗更加激烈,方中在後方都無法看清他們的身影,只見各色光芒閃耀,爆響不斷。
大戰在繼續,碧楮瞳獸已經出手。
它雙目釋放出奪目的綠光,在空中橫掃而出,中招的靈將一個個速度瞬間變慢。有好幾個一時不查,直接被空中的高階蠻獸和妖獸撕碎或者拍成肉餅。
殷虹的鮮血,如雨水般灑落。
「哥哥,我怕!」墨兒看到這場慘烈的廝殺,快速把頭埋在方中胸口。
方中一言不發,用手摟住墨兒的頭死死護住,他不敢能靠前,也不想退後回到城中等死。
現在,他根本看不到一絲曙光。文字首發。
一炷香!
兩柱香。
三炷香、四炷香、五炷香……
現在已經持續了近兩個時辰,蠻獸就像殺不盡一樣,靈修越死越多。
七八個丹靈境修者在城主羅成峰的帶領下想要想要拖住金色蠻獸,卻被碧楮瞳獸王的綠光掃到,一個個飛行速度快速變慢,似乎再難堅持下去。
沒人注意到,馮千山悄然落到地面,一直在與低級蠻獸戰斗;斗獸場主吳青則早已失去人人影。
……
「啊!」城主羅成峰一時不查,直接被轟碎了一條手臂,險些從空中跌落。
而這一幕剛好被馮千山看到,他眼珠轉動,剛要退出戰斗往城內撤退。與他有一個想法的靈修不在少數,早就有一些趁著混亂退到了後方,在煙幕中逃回城內。
人類一方即將落敗,洛原小城危在旦夕。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道晦暗的紫光無聲無息出現在天空戰場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破碧楮瞳獸的綠色防護,沒入了他的月復部。
「嗷!」碧楮瞳獸一聲慘叫。
空中其他獸族也同時止住了動作,快速守護在碧楮瞳獸周圍。地面獸類顯然也被這一幕驚到,一時不查被人類斬殺不少,頹勢暫時得到逆轉,人類靈修把獸族大軍逼退了幾百米。
與此同時,雲層被緩緩撕開,從里面飛馳而下兩道獸影,一股壓抑的氣息降臨小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