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陸,東南神州。
神城祭壇,禱告上天。
「廢材又祭拜昊天?真是天下之大笑話!」噪雜的人群當中,苟米福一抖肥胖的身軀,呲牙咧嘴的譏笑著祭壇之外人群中一個弱小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和玩味之色。
廢材之名他背負了五年之久。十一歲的姬昊,暗中無數回發誓,要擺月兌廢材之名,要擺月兌這種眼神。然而他今日仍舊無能為力。
「你……苟米福!你說誰是廢柴?」姬昊盛怒,一張粗糙的臉扭曲起來。指著苟米福怒喝。
「喲呵!廢材今天還想討打麼?」
肥碩大耳忽閃忽閃的甩動,苟米福一雙老鼠眼眯成一條縫,一雙肉呼呼的拳頭嘎 作響。眼看就要挽袖子開打。
「小少爺,不要。你打不過他。我們走吧!」
瘦弱如柴骨的姬昊身邊一個扎著羊角辮小丫頭小青,身穿破爛布鞋,紅彤彤的腳趾頭**在外面。一張蠟黃且瘦弱的臉瞬間緊張起來,伸手死死的拽住姬昊的衣襟。皓齒死死咬住紅唇,勒出青筋。
「放開我!」姬昊怒吼一聲大吼,想要甩月兌身邊這個女子的拉扯。
青筋在小女孩的手上暴起,就連額頭之上都是。顯然她拼勁了全力。
「小青,你看你家少爺還不領情。我看你不如跟了我做一個童養媳,將來穿金戴銀,吃香喝辣,何必要跟一個廢材在一起。浪費大好的青春年華!」
苟米福模著肥嘟嘟的下巴,伸出發黃的舌頭舌忝過油膩的嘴唇,一臉奸笑,一張yin邪的笑容透露著猥瑣。
姬昊看著那一雙一條縫的眼楮迸出色眯眯的眼神看著小青,早已氣的三尸跳牆。挽袖子就要開打。
「踫……」
姬昊整個人橫飛出去。
卻是苟米福率先出手,一腳跺在姬昊的胸膛。沉悶聲中煙塵四處飛揚。
「呀!少爺你沒事吧!」小青飛快的跑到姬昊身邊,將他扶起。雙眼含著淚花,突然間的出手,驚慌失措,措手不及。
噗……一口鮮血染紅了姬昊那殘破的襤褸衣衫。一雙仇恨的眼楮死死的盯住苟米福。
「龜兒子,狗崽子。今日你若是不能打死我,將來我必定十倍奉還!」
皓齒紅血,面部猙獰。
苟米福一挽袖子就大步流星的走來,肥胖的身體絲毫沒有阻礙他的行動。反而健步如飛。
「今日不打死你,我就不姓苟!」
「住手!祭拜昊天豈可兒戲,苟米福退下!」
正當苟米福準備大干一場,狠狠教訓眼前這個被他蹂躪了數年的廢物之時,一聲沉重的厲喝將之震住。
聞聲望去,卻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一臉周正的漢子背負闊劍而立。他的身後跟著一群衣冠楚楚,白白淨淨的男子,個個精神抖擻,卻神情淡漠,眼神內都是不屑之色。
「老師!」苟米福瞬間消失剛才的厲色,轉而畢恭畢敬之樣。
「祭天大典快開始了,你和一個廢物糾纏什麼,快跟上!」壯漢一揮衣袖,昂首挺胸,闊步而去。
一行人紛紛向姬昊投來那冷漠而又蔑視的表情。
「老子不是廢物,老子要修道!」面對消失在茫茫人海當中的一群人,姬昊歇斯底里的怒吼大吼。聲音高亢遠播卻淹沒人海,嘈雜之音蓋過其吼聲。
「小少爺,不要吼了。他們走了!」小青拽住姬昊的手臂,取出一張白淨的面巾為其拭去嘴角的淤血。
「不要擦了,我們走!」姬昊一揮手,撥開小青的手,扭頭氣沖沖的消失在茫茫人海當中。
吧嗒吧嗒……熱淚奪眶而出。小青怔怔的看著姬昊消失的背影眼神模糊,清風卷起她耳畔焦黃的發絲。一咬牙小跑著追了上去。
「少爺!少爺!你不祭天了嗎?」小青一邊追趕姬昊的腳步一邊大吼,她想要拉回姬昊的身影。
「狗屁老天,若真有昊天那就麻煩他老人家睜開眼看看這個世道!」姬昊頭也不回的朝著神城的東北方向飛奔而去。
昊天,九州大地人人敬重的神,所有人都敬重昊天,他們相信昊天是賜予萬物一切的真神。然而今日姬昊卻要悖天道而馳不在信奉昊天。
神城祭天,乃是每年都要舉行一場盛舉。他們祈禱,他們禱告。每個人都虔誠跪拜,每個人都真心祈禱。將信念寄托給昊天。
神城的中央,無數人匯聚在這里。他們有修道之人,有習武粗漢,有老弱婦孺,有草莽英雄。
祭壇的中央,擺設著一個無頭戰神的雕塑,他是這個神城的象征。遠古傳說他曾帶領著神城百姓擺月兌了一次又一次的浩劫。換來了今日之盛況。
「無所不能的昊天,請給您的子孫指引一條明路,讓他們在萬川深淵的歷練當中月兌穎而出吧!」
祭壇之上沙啞而又有蒼老的聲音回蕩在廣場。所有人在他的禱告之下虔誠的跪拜膜拜。
他是神城大祭司。傳說他活了很久很久,數百年都如此信奉昊天。昊天眷顧,讓他留戀人間繼續指引著信奉它的子民。
「踫……」神城東北方向,一座豪宅大門之前,姬昊一腳踹開祖地祠堂的大門。氣沖沖的奪門而入。
「昊兒!為何動怒!」站在祠堂內一個老者扶著石柱,一臉嚴肅。刀刻一般的皺紋彰顯了年紀的老邁。
「大爺爺!」姬昊瞬間恭敬。低頭耷拉著臉。
「過來!」老人表情之嚴肅讓姬昊心中發慌。
他低著頭走到老人的身邊,靜靜的默不吭聲。就如同犯了錯誤一般膽戰心驚。
「給我跪下!」老人一拐棍打在姬昊的腳踝之處。
撲通……姬昊雙腿一軟,頓時跪在石階之上。
「大爺爺我要修道!」還未等老人問話,姬昊搶先開口。一張稚女敕的臉還有些許血跡。迎著祠堂昏暗的光線他懇切的說道。
踫……
老人面色一顫。一拐棍打在姬昊弱小的後背之上。
「修道,修道!你可知你經脈淤塞。氣血不通。談何修道……」
老人沉重呼吸,激動的表情讓姬昊心中一顫,他不知道為何,身為自己大爺爺的姬無淚就是不讓自己修道。每一次提及都是一通亂棍,然後在祠堂面前一跪一天。
反反復復的五年當中,姬昊早已受夠這樣的唐突解釋,他死死的咬住牙關。回想起這幾年背負的廢材之名,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要……修……道!」
踫踫……
拐棍猶如藤條一樣抽打,每一次落下姬昊的身體都揚起煙塵無數,顫抖三次。
饒是如此姬昊仍然重復著他五年來在姬無淚面前說過的最多一句話‘我要修道’。
孜孜不倦,永不疲憊的念叨。
「給我跪上一天一夜,好好看著祖宗祠堂,看看這上面的靈位,看著他們,他們都和你我一樣的體質卻皆因修道而死……」
老人盛怒,面對姬昊執拗的要求,氣的渾身顫抖。指著內堂如山一般的靈位大聲呵斥。
姬昊抬起頭看著內堂上的靈位,檀香飄蕩煙霧繚繞。靈位由高到低,一排排一個個,足足有三百多個,堆滿一屋子。
這些人有的是他的直系前輩,有的是老人的父輩叔伯。他們都流淌著姬家的血脈,都是如同姬昊一般的體質,經脈堵塞,竅穴不通。強行修道還未沖破穴位經脈便受到靈氣逆流而亡。
因為他們,因為自己這樣的人。姬家祖地被冠以廢材集中地的名義。
一天一夜姬昊不動如山,眼睜睜的看著這些靈位,這些失敗者。他們都曾不甘,都曾努力過。卻失敗了,越來越多的失敗讓姬家祖地成了一個墳場一般的地方。到處是靈位,四處是牌坊。
「我真的就不能修道嗎?我真的就要這樣活一輩子嗎?廢材?不……我不是。我不是廢材……」姬昊內心糾結,信念和不甘激烈的踫撞。雙眼布滿血絲,越是如此他越是不甘心。
強力的沖突觀念讓他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內心。執念越深就越容易執拗。
第二日,姬無淚杵著拐棍走到姬昊面前,長嘆道︰「可曾相好?」
姬昊雙眼下垂,睡意朦朧。執著的他有氣無力的點點頭沙啞道︰「大爺爺,想好了。既然我不想這樣碌碌無為下去。老天不讓我稱心如意。我便逆天改命。前輩先烈們都甘願一試,我又何懼有之。我要走他們走過的路,我……要……修……道!」
一字一頓,字字發自他內心肺腑。每一個字都是他用生命在訴說。
「哎……」
一聲長嘆……姬無淚揚起的拐杖又落回地面,他顫抖的身體站得筆挺。一雙霧蒙蒙的眼楮看著姬昊的背影,似曾相識的場景。曾幾何時,也有人跪在這個祠堂面前如此撕心裂肺,如此肝腸寸斷,如此鍥而不舍。
「昊兒,你起來吧!給先烈們上一炷香!」
姬無淚擺擺手,對姬昊的執著他不再反駁,也不再斥責。更不再打罵。五年如一日,每一次姬昊都未曾動搖過修道之心,他知道以後也不可能改變姬昊的決策。
姬無淚轉頭看向祠堂之內的靈位,九州姬家,偌大的王族,統御九州疆土萬萬里的王族,家道中落,雙眼婆娑。陣陣惆悵。
疼痛的雙膝,酸軟無力。姬昊憑借著他五年來的執著信念支撐著自己站起來。這一刻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鍍上淡淡的金邊。好似戰神勝利凱旋。
雖然有些狼狽卻是勝利了。
三柱清香一點而著,祠堂之內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威風拂過也吹不散筆挺的煙柱。
似乎所有姬家英靈都在注視著眼前這個執拗而又倔強的孩子,似乎所有人的英靈都保護著他,為他支撐起這個就要跌倒的身軀。
「你隨我來吧!」姬無淚杵著拐棍,一步一顫,他實在是太老了,老到自己都忘了曾經自己也是如同眼前這個孩子一樣執著。
走廊昏暗,卻又顯得安靜寧謐。斑駁的油漆柱子剝落了一層又一層的土灰。草木旺盛的院落,綠草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