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如果你的徒兒為禍武林,你會不會殺了她?」蘇小慕淒楚的問道。
「舅舅並無徒弟,也無收徒的打算。」陸玄機答道,「清兒,你若想知道答案,為何不去當面問他?」
「清兒很怕…」蘇小慕道,「清兒不是怕師父殺清兒,清兒怕的是師父下不了手。師父是俠名遠播的傾世大俠,卻因為清兒受盡世人的唾罵。如果不是清兒,上一次在天音山下他也不會…」
「怎樣選擇應該由他來決定,你沒有權力替他做主。」
「舅舅…」
「清兒,你听舅舅說,每一種選擇都有好有壞,關鍵是看如何衡量,你師父不是小孩子,自會做出他認為最正確的決定,相信他,好嗎?」
「舅舅,你不覺得清兒和師父相戀有錯嗎?」
「舅舅覺得有錯。」陸玄機看著她,「但是既然無法不犯錯,那就接受它。」
「清兒被師父救起的那一日,就注定要犯這個錯誤,只是連累了他…」
「好了,別多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陸玄機安慰道,「如果不想對方傷心,最好的辦法就是保重自己。」
「舅舅言之有理,清兒應該好好的,不讓師父擔心。」
自此,蘇小慕便與陸玄機一起住在孤島上,石洞里面另有三間石洞,並有秘密通道可以到達崖上,當初陸玄機便是從通道下來的,倒不像蘇小慕墜了兩次崖。舅甥兩人各住一間石洞,剩下的兩間一間用做廚房,一間用來存放陸玄機的各種藥草。
蘇小慕第一次與親人相處,只覺得舅舅既溫和又博學,對她也頗為疼愛,她從小身邊便只有師父,雖曾與父親在一起,但一直與他頗多誤會,很少享受到天倫之樂。舅舅的出現,很大程度上彌補了她對親情的渴望。
銀針刺穴法也很有用,她成魔之後,體內時常有股真氣胡沖亂撞,如今也在陸玄機的調理下慢慢歸位。
鐵甲魚今年已經無法再抓獲,只能等待來年,布吉果卻仍然毫無音信,蘇小慕決定等到銀針刺穴完成,就出去尋找羅清揚。
這一日,陸玄機出去采藥,很晚都未歸,蘇小慕不放心,走出山洞去接他,等到半夜,才見到他踩著月光走回來。
「舅舅,你沒事吧?」見到陸玄機若有所思的樣子,蘇小慕忍不住問道。
「清兒,舅舅明日要去黑水潭一趟。」
蘇小慕嚇了一跳︰「舅舅去那里做什麼?」
「有一株布吉果長在魔教第七分壇附近的峭壁上,只是已經多年不結果子了,最近正是它開花的時候,舅舅想去踫踫運氣。」
「舅舅,你告訴清兒布吉果長什麼樣,清兒去找吧。舅舅你不擅輕功,黑水潭又危險重重,清兒很擔心。」
「放心吧,舅舅不會有事的,舅舅也在這里住了十多年了,對這附近的地形熟得很。」
「舅舅,你也知道清兒…武功高強,去查看更為妥當,你就不要跟清兒爭了。」
「舅舅做事有分寸,不用你操心。」陸玄機一邊說一邊往山洞的機關走去。
「舅舅,你如果真的不讓清兒獨自前往,」蘇小慕追上他,「那清兒明日就跟舅舅一起去吧。」
舅甥兩人說著話,並未注意到周圍有人。站在不遠處的羅清揚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想叫她,卻發現嗓子干澀,根本叫不出來,想挪動腳步,雙腿卻似乎有千斤重,怎麼都提不起來。
她果然沒有死!他幾乎喜極而泣,慕兒,師父終于找到你了!
他很快回過神來,踏起迷蹤步就往她的方向而去,然而只片刻的功夫,她竟然消失在了原地。他來到她剛才站立的地方,不敢相信的伸手去模,卻發現空無一物,她就像是夢境一般,倏然出現,倏然消失,他什麼也沒抓住。
「慕兒,慕兒!」他大聲喊道,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夜風。
「舅舅,我好像听到師父在叫我。」通道中的蘇小慕停住了腳步,仔細听了听,那聲音卻又沒有了。
「別胡思亂想了,這通道這麼多年都沒有外人發現,你師父怎麼可能到這里來找你?」陸玄機慈愛的模了模她的頭,「很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蘇小慕輕輕嘆了口氣,是啊,師父怎會出現在這里,是她太思念他了,所以才產生幻覺吧。
「舅舅,我們明天什麼時候出發?」她問道。
「唉,你這孩子,舅舅說了不讓你去,你非要去。」陸玄機投降了,「既然如此,那你一個人去吧,舅舅如果同去,只會成為你的負累。」
「清兒會小心的,舅舅不用擔心。」兩人回到山洞,蘇小慕將他背上的背簍接了過來,「清兒曾在黑水潭住了兩年多,對地形很熟悉,一定不會有事的。」
陸玄機點點頭,大概描述了一下布吉果長什麼樣,蘇小慕一一記下。
*
魔教總壇黑水潭。
周沐陽獨自站在大殿外,望著遠處的群山和峽谷。
其實有時候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天下到底有什麼好,他為何要如此執著,非得到它不可?
「周沐陽,如果有一天你一個人站在這里號令天下,會不會覺得寂寞?」
「不會,我有天下為伴,何來空閑寂寞?」
為何她眼中的天下偏偏與他不同,那兩年,她站在這里看到的究竟是什麼?
「教主,手下有急事稟報。」賀善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說。」
「葉世禮和楚紛飛不見了。」
「你立刻帶人去追,他們被我封住了穴道,應該走不遠。」
「教主…」
「有話直說。」
「他們一路從朱雀分壇殺了出去,似乎已經解開了穴道。」
周沐陽臉上怒氣一閃︰「我天魔教這麼多人,還奈何不了一個女人和一個瞎子?」
「是,屬下知錯,這就帶人去追捕他們。」賀善奇躬身一揖,迅速離開了。
「來人,將陸豐和段星辰給我叫來!」
兩人很快來到︰「參見教主。」
周沐陽看著段星辰︰「是你給葉世禮和楚紛飛解開了穴道?」
段星辰有些心虛,眼神往陸豐飄了過去。
「怎麼?這件事需要問過陸豐才能回答?」周沐陽的聲音毫無感情。
段星辰嚇得跪倒在地︰「教主,這件事是我一人所為,跟陸大哥沒有關系。」
陸豐看向她︰「真是你做的?」
周沐陽冷笑︰「這世上會魅影神功的有幾人?不是她,難道是蘇小慕的鬼魂回來救了他們出去?」
「教主,星辰她一時糊涂才會做出這種事來,屬下願意一力承當,請教主責罰。」陸豐跪在了段星辰身邊,「叛教」可不是小罪名。
「陸豐,我不殺功臣,你的女人你自己管教。」周沐陽一甩手走了。
「陸大哥,對不起…」段星辰小聲道。
「這是你第一次背叛我,」陸豐站起身,將她也拉了起來,「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段星辰愧疚的低下了頭。
「回答我!」陸豐提高了聲音。
「是,星辰以後不會了。」
黑水潭口。
「楚紛飛,葉世禮,你們逃不了了,乖乖束手就擒吧。」賀善奇的人已經將兩人團團圍住。
「你妄想!」兩人背靠著背,各自防御著身前。
賀善奇不想再跟他們廢話,他們的月兌逃讓教主很是生氣,連帶著他也受到責備,現在必須將他們立刻擒拿回去,否則不知道教主會不會降罪于他。
他一聲令下,魔教教眾立刻一擁而上。
楚紛飛武功高強,葉世禮也是一流好手,只是兩人被封住穴道多日,雖得段星辰將穴道解開,卻並未完全恢復功力,況且葉世禮現在成了瞎子,武功自然大打折扣,被圍攻之下迭遇險情。若不是賀善奇想要生擒他們,恐怕兩人已經死在亂刀之下。
「紛飛,你先走,不要管我。」葉世禮說道。沒有了他,楚紛飛想要逃出去就容易多了。
「葉大哥,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楚紛飛可不是不講義氣之人。
「能走一個是一個,你以後還可以來救我。」葉世禮唯有如此說,希望她能听自己的勸告趕緊突圍而出。
「紛飛心意已決,葉大哥不用再勸。」
賀善奇冷笑︰「你們還真是情深意重,只可惜今日一個也逃不了。」
他拔劍上前加入了戰團,楚紛飛和葉世禮更是難以應付。
「還不束手就擒?」三十招一過,賀善奇的劍架就到了楚紛飛脖子上。
「廢話少說,要殺就殺!」楚紛飛喝道。
「教主只說要留下你們的性命,沒說不許傷害你們,今天我就給你們一點小小的教訓!」賀善奇的劍往楚紛飛的頭發削去。
一陣「嗖嗖嗖」的響聲突然傳來,只見數片樹葉含著勁風直飛而來,瞬間嵌入賀善奇的劍中,劍身隨即斷成幾截,跌落在地上。
一個窈窕的黑色身影從一棵樹上飄然而下,霎時到了三人面前。賀善奇丟下斷劍,一掌往她打去,黑衣人一運功,無數的黑色人影從魔教教眾之中穿梭而過,眾人仿佛被黑霧裹住,眼前一片漆黑。待到目能視物,葉世禮和楚紛飛早已不見了蹤影。
賀善奇揉了揉眼楮,若不是葉楚兩人已經不在,他恐怕會以為這只是一場夢而已。那身影,那武功,都讓他不敢相信。
她竟然沒死,她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