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丁順從上衣內袋掏出精致的雪茄盒,坐在一旁身穿粉底百花旗袍的女子很有眼力價,馬上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著火湊過去。丁順在那張白生生的小臉上重重捏了一把之後,才點燃雪茄深吸了一口。
「今兒怎麼肯出來玩了?好一陣子沒看見你,叫也叫不動,小六他們幾個還開玩笑說你八成‘從良’了呢。」
坐在對面的秦季打鼻孔里「嗤」了一聲,不屑道︰「下輩子吧。」
丁順笑起來︰「我就說嘛,當時我就回了小六、四個字——絕不可能!咱秦少是何等風流人物,要什麼樣的女人還不手到擒來?怎麼可能說套牢就套牢?再說了,就算要‘從良’,哪個女人配得上?除非九天仙女下凡!」
丁順此人年紀不大,家世也不算特別好,但勝在做人八面玲瓏會說話,在e城富貴圈里頗有人緣。不過今天他這番吹捧卻沒起到預期效果,沒等他想明白自己說錯什麼,他巴結的對象那張年輕俊朗的臉已經沉了下來。
「這放的什麼狗屁音樂?你們沒長耳朵嗎?烏煙瘴氣!」
這話是沖著包間里作陪的兩個小姐說的。秦季雖然年紀輕,卻生得人高馬大,輪廓分明的臉龐繃起來還真有幾分嚇人。他毫無預兆突然發飆,兩個年輕女孩皆是一驚,穿綠色旗袍的小姐連聲賠不是,趕忙離座把音樂關掉,順便打開空氣純化器,臉上半點沒敢露出委屈。
這家「昔日重來」會所是e城最有名的銷金窟之一,走的是懷舊風,無論裝潢設施品味還是陪客的小姐,品質都絕對一流,播放的音樂也經過精心挑選。何況,就算「烏煙瘴氣」,那也是客人自己吸煙造成的,跟音樂有什麼關系?不過,客人是上帝,就算上帝要借題發揮,也決不能跟客人爭辯一句——這是當小姐的第一守則。
坐在丁順旁邊的女子自恃年長一些,當下站起身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酒,「我們姐妹不懂音樂,壞了秦少雅興,還請多多包涵,我自罰一杯。」說完脖子一仰一飲而盡。
喝完酒她眼波如水,俏生生地睨著秦季,那眼神既是討好,又說不出來的嬌嗔,以她的經驗,沒幾個男人不吃這一套的。可沒想到還真遇到個不領情的。
「你喝酒我又不長肉,酒錢還得丁順掏腰包。」秦季板著一張俊臉,根本懶得瞅她。
這下兩位陪酒小姐只能相覷苦笑了。丁順見狀趕緊掐滅了雪茄,口氣也謹慎起來︰「秦老弟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秦季嘴角動了一下,也不知是冷笑,還是嘲諷。他徑直低頭去喝自己杯子里的紅酒,算是沒否認丁順的揣測。
生日那晚之後,涵跟他整整冷戰了一星期,今天終于在他死纏硬磨之下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卻是「我決定回美國」。
涵說這是他個人的意願,秦季要不要回美國由他自己決定。秦季當即表示肯定和弟弟一起,畢竟,他們從出生以來就沒分開過。
看來,涵是真的放棄了……這樣也好,以涵的個性,趁早全身而退才是明智的選擇。既然如此,他還煩惱什麼呢?秦季在心底問自己。這里還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雖說按照父母的離婚協定,他們兄弟倆在大學畢業之前來中國和父親生活幾年。但父親已再娶,異母妹妹都快滿十歲了,即使在中國,他們也沒有和父親一家住在一起,所謂父子親情早已不復當初。就算他們決定提前回美國,想必父親也不會強留。
秦季對自己說,回美國吧,那里才是他們出生成長的故鄉,反正早晚要回去,現在不過提前兩年罷了。還有什麼舍不得呢?為什麼自從答應了涵,他的心一整天都空空落落的,什麼事都提不起來精神?
難道,真的舍不得……她?
怎麼可能!
秦季在心底一個勁搖頭,又不是涵那個沒見過女人的傻小子,他難過什麼呀?漂亮女人滿大街都是,他會舍不得那個鐵石心腸的家伙?
哼,沒心沒肺,眼光又爛,脾氣還死硬,一點都不溫柔,誰稀罕呀?涵最好趕快把她忘個一干二淨,讓她一輩子後悔去吧!
秦季像要甩掉什麼似的搖搖頭,舉起手中的杯子朝丁順晃了晃︰「以後恐怕沒機會找你喝酒了,今天咱們好好喝兩杯。來,不醉不歸!」丁順也不敢多問,痛快地干掉了手中酒杯。
秦季喝完一杯,旁邊的綠旗袍小姐趕緊給他倒酒。秦季舉起杯正要往嘴里送,包間里那台72寸led超薄電視突然自動開啟,一陣 里啪啦的電磁干擾聲之後,顯出了清晰的圖像。
丁順呆頭鵝一般盯著屏幕,眼楮都直了。
哪兒來的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居然躺在一個很特別的豆莢形狀的容器里!
綠色的「豆莢」緊緊貼合著美人玲瓏的曲線,簡直像為她量身定做的。燈光是特別調制的,映得美人面目如畫,看得人血脈噴張。定楮再看,她的眼楮居然是睜開的!畫面很清晰,美人眼中的焦急看得一清二楚,她似乎想要掙扎。
可是——
她,她好像……根本不能動彈啊……
嘩啦!
正看得入神的丁順被巨大的聲響驚得差點尖叫,回頭一看,茶幾翻了個底朝天,茶幾上的杯杯盞盞碎了一地,酒水流淌水果亂滾,而始作俑者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丁順簡直找不到詞兒形容!
丁順轉過臉壓低嗓音問陪酒小姐怎麼回事,兩位小姐均表示什麼也不知道。
停滯了片刻之後,秦季拉開包間的房門就要往外沖,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隨後,丁順听到秦季咬牙切齒地怒吼一聲,但丁順沒听懂他吼的什麼。
秦季說的是英文︰「是你!小林良也!」
電話另一端傳來得意的笑聲和怪聲怪氣的英語︰「看不出咱們的大明星還是個痴情種!哈哈,真有趣!」
「你對她做了什麼?!」
「呵呵,別著急啊。我不過在她身上實驗了一下朋友推薦的新藥。」小林良也痞聲痞氣地說,「放心,沒什麼害處,十個小時不能動彈而已。最妙的是,神智還清醒得很,什麼感覺都在,很有趣吧?」
秦季的心略略安定了些,語氣也冷靜了下來︰「說,你想怎麼樣?有種沖著我來,要死要活我秦季奉陪到底!」
「好,就等你這句話!‘昔日重來’的游泳池見,可別來晚嘍。」
「秦……」丁順話還沒出口,秦季已如出膛子彈般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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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昔日重來」會所游泳池畔燈火通明。十來個打扮各異的青年男女或坐或立,圍著中間那個半躺在長椅上架著二郎腿,故作悠閑的男人——這人正是日本的泳壇明星,小林良也。
秦季一現身,眾人便發出一陣哄笑,嘴上說的都是日語。
「救美的‘英雄’終于來了。」小林良也譏笑道。
秦季沒時間廢話,「她在哪兒?」
「一個安全的地方。」
「開出你的條件。」秦季直截了當。
小林良也還未說話,一個日本人搶先叫了起來︰「留下一根手指我們就放了她!」另一個日本人不同意︰「一根手指太便宜他了,叫他自斷一條胳膊還差不多!」此言一出,馬上有好幾個人附和。
秦季目光凌厲地掃視眾人︰「哦?這就是你們日本人所謂的武士道精神?信不信我一只胳膊也能廢了你們這幫孬種?」
眾人一陣喧鬧,秦季冷笑︰「誰想上來試試?我保證只用一只手,如果我輸了,自己剁下一條胳膊送你,如何?」
日本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顯然不服氣,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小林良也坐起身,朝眾人做了個手勢,大家便安靜下來等他說話。
「秦季,今天我不要你的胳膊,省得你說我們日本人以多欺少。我只要你答應和我再比一次400米。」想起亞錦賽上的落敗,小林良也難掩眼中的恨意,「上次被你耍花招僥幸贏了,這回我要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王者!」
秦季冷冷地看著他︰「如果我贏了呢?」
「美人還給你。」
「好,希望你說話算數。」
小林良也揚眉道︰「你不問自己輸了會怎樣?」
「我不會輸。」秦季答得無比自信。
小林良也臉色一陰︰「你如果輸了倒也沒什麼,不過你的心上人可就慘了。」話音方落,他果然如願以償地看到秦季臉色驟變,小林良也心中越發得意,自以為抓住了秦季的軟肋。
「放心,你動過的女人我不會踫的,我還嫌髒呢。不過她這麼漂亮只有你一個人欣賞未免可惜了……」
秦季雙手握拳,眼里火光直冒︰「你想怎樣!」
「扒光衣服丟在人多的路口讓大家一飽眼福,你們說好不好?」
在場的日本男人果然yin、笑起來,興奮地高聲叫好。
秦季昂著頭冷眼斜睨這群人渣,神情滿是不屑。
小林良也歪嘴邪笑著,右手扯掉身上的藍色浴袍,露出健壯的上肢和及膝的游泳褲。他故作瀟灑地將浴袍朝在場的女人堆里一拋,果不其然引起一陣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喝彩。
秦季無動于衷地看著他表演。小林良也走到泳池旁做了幾個夸張的準備動作,斜眼一瞄,見秦季站著沒動。
「你不是怯場了吧?」
「我需要先買游泳褲。」秦季平靜地說。
「原來咱們的大明星沒了泳褲就不會游泳了!」小林良也仰頭大笑起來,他就在等這句話呢!
他一帶頭,那些跟班們立刻跟著鼓噪起來︰
「說不定他泳褲里有鬼呢,靠它作弊的吧?」
「我就說嘛,不靠作弊,這臭小子怎麼可能贏!就憑他?哼!」
「就是就是!肯定作弊了!中國人什麼不造假呀!」
甚至有一個男人露出猥瑣的獰笑,說︰「游泳褲你大爺我正好穿了一條,要不要現在月兌給你?」說完,他作勢要解褲帶,眾人笑得更歡。
面對眾人的嘲笑,秦季神色反而越發平靜,僅在黑如點漆的深眸中閃過一絲譏誚。他什麼也沒說,抬起手指開始解休閑服的紐扣。先是外套,然後是t恤,牛仔褲……
做這一切時他並沒有像小林良也那樣刻意耍帥,然而他雕塑般英挺的五官,從容淡定的神情,有條不紊的動作,漸漸將這一場蓄謀的折辱變成他個人的秀場。完美陽剛的男性身軀一寸寸展露在眾人面前,小林良也一伙人的哄笑聲也不由地漸漸低弱。
當修長有力的手指停駐在最後一件遮擋物上,有人梗起脖子故意大聲嘲笑道︰「听說中國男人又短又小,根本滿足不了他們本國女人,害得中國女人做夢都想找老黑!」
這話一出,原本低落的氣焰又重新高漲起來,日本人的笑聲也越發下流無恥。
秦季恍若不聞,目光直視前方,連嘴角都不曾動一動,勾住褲腰的右手並不停頓,行雲流水般撤去了最後的遮擋。
轉瞬間全場鴉雀無聲,只剩下游泳池汩汩的水流聲。接著,有女人小聲地叫出聲來,在場的女人其實都不是什麼良家婦女,此刻卻不約而同地露出羞澀忸怩之態,有人用手遮住半張臉,卻又忍不住朝秦季的方向偷偷瞄去。而男人的眼神無比復雜,羨慕嫉妒恨只怕全包含其中了。
秦季邁動長腿,一步一步朝小林良也走近,每一步都泰然自若,每一步都堅穩如山。夕陽的霞光彌漫了整個天空,籠罩著他健美無瑕的身體,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微風、斜陽、藍天、碧水,全成了布景,鋼鐵般的少年,宛如從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中走來,神采灑然,睥睨天下。
秦季停在小林良也面前,他大大方方地站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在意來自周圍的灼灼視線。仿佛從混沌初開的一刻起,他便如此傲然行走于天地之間。一時間在場的人都身不由己地低下了頭,似乎自己身上的衣服反倒成了滑稽可笑的遮羞布。
「開始吧。」他說。
…………
十分鐘後,小林良也癱軟在泳池邊,落水狗一般喘息。
秦季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眼神無比輕蔑,似乎被這種人當作對手簡直是對自己的侮辱。
「她在哪里?趕快放了她!」
「休想!」小林良也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毫無懸念地輸了,心頭恨意更盛。
秦季早料到他不會信守承諾,小林良也還未看清他的動作,秦季已經飛快地扯過地上照明用的電線,在小林良也的脖子上繞了一圈。
「再說一遍!」
小林良也咬牙道︰「你敢怎樣?」
秦季毫不猶豫地雙手猛然扯緊,電線頓時勒進小林良也的肉里,日本人拼命掙扎,一張臉如豬肝般紫紅。小林良也的跟班們紛紛撲上來想要救主,秦季雙手仍然勒住小林的脖子,抬起腳,毫不費力地將他們一個個踹到游泳池里。
「信不信今天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秦季眼中殺氣大盛。這幫人渣,居然敢動葉傾瀾!真是活膩了!
他雙手固定住還在掙扎的小林良也,目光凌厲如電,高大的身軀巍然如鐵塔。這群烏合之眾全被他的神威震懾住了,竟一個也不敢再上。
小林良也自知大勢已去,這才嘶聲叫道︰「你們還等什麼?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