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楊廣休,這個可能性不太大。楊廣是一個善于言察觀色的人,無論怎麼著,他也得要討獨孤後的歡心,討獨孤後歡心了,也等于討隋文帝歡心。獨孤後討厭見異思遷的男人,楊廣在表面上,肯定不會做見異思遷的男人。
楊廣沉默了很久,終于從他的沉思中回過神來。他望向我,若無其事地說︰「蕭媚兒,你還沒告訴我,剛才你彈奏的是什麼曲子。」
我說︰「《白狐》。」
楊廣挑起了一角眉梢︰「《白狐》?」他想了一下︰「剛才我听到你唱︰滾滾紅塵里,誰又種下了愛的蠱。茫茫人海中,誰又喝下了愛的毒……什麼意思?我有點听不明白,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說︰「愛一個人,由不得自己作主。」
楊廣又問︰「愛一個人,由不得自己作主?那又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自己想去。」
楊廣說︰「想不明白。」
我哼了聲說︰「想不明白拉倒。」
楊廣把身子略略地俯過來,然後斜支著腦袋,注視我,他的神態和目光,有意想不到的溫和清亮。我被他看得一張臉微微地發燙起來,心神不定,楊廣目光中,除了溫和清亮,似乎還有著些什麼東西,讓人忍不住想去探究,也忍不住想要沉陷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我莫明的就亂了分寸,一顆心「撲通撲通」的,猛地跳了起來。我想把目光移開了去,想想又不甘,于是強作鎮定,向楊廣回視過去。
兩人四目相交。
楊廣一動也不動,固執的看著我,大有地老天荒之勢。
我的定力不夠,受不了,有點惱羞成怒地嚷嚷︰「不許這樣看我!」
楊廣問︰「為什麼?」
我不回答,悻悻地把目光移開了去,不再看他。突然間的,我就覺得口渴,干得想冒煙,于是拿過面前的茶盅,仰起頭,「咕嚕咕嚕」地喝。茶放久了,有點涼。
楊廣在那邊,低低地笑了起來︰「愛一個人,由不得自己作主——蕭媚兒,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愛上了我,由不得你自己作主?是不是?」
茶放久了,有點涼。我正在喝茶間,一听到楊廣的這話,我嘴里的一口茶頓時給噴了出來,噴不完的被嗆入氣管,臉兒憋了個通紅,終于忍不住,我驚天動地咳嗽了起來,嗽得眼淚鼻涕口水直直流,無比的狼狽。
楊廣欣賞著我的窘相,呲牙露齒地笑了。
他用了低不可聞的聲音,獨自喃喃地說︰「命犯桃花,母儀天下!這樣子,也能母儀天下?」
看來楊廣對袁天罡的話,還是將信將疑——楊廣倒不是懷疑我沒有母儀天下的樣子,而是懷疑自己,他,他真的能當上皇帝?
這一刻楊廣的神態,是茫然的。